第77章

第77章

　　姜盏柠突然睁开双眼, 茫然看了眼周围，才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绒绒不知何时从角落的猫窝过来，靠着她继续安睡。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雨滴打到落地窗后一路下滑, 如流星下坠般划过。

　　她抬头看向墙上挂钟, 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

　　四点了。

　　姜盏柠垂下眼帘, 算了下伦敦那边的时间，点开祝慕森的好友界面, 发去消息：【你在吗？】

　　对方没回消息, 姜盏柠打了个哈欠，索性关掉聊天界面漫无目的切去找视频来看, 没几分钟便看图标震动。

　　【阿柠？】

　　祝慕森：【你怎么还没睡？】

　　【做了个噩梦突然惊醒了, 看了下时间, 索性就给你发消息了。】

　　姜盏柠垂眸，没有说实话, 只打字问道：【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视频说说话。】

　　那边电话很快拨过来，姜盏柠点下接听键, 才发现祝慕森站在某处装潢豪华的走廊里。

　　他背后是金碧辉煌的墙面，视频界面上方有一部分油画入镜, 不远处有多人闲谈笑语的声音。

　　姜盏柠愣了愣，问道：“还没下班吗？”

　　“下了。”

　　不远处有男人突然扬声叫祝慕森的英文名, 祝慕森抬头用英语回了对方, 随后切回中文：“做了什么噩梦？”

　　姜盏柠微顿。

　　“……也没有梦到什么。”

　　她手指下意识收紧：“就，梦见我爸妈最后离婚不顺利，两边闹得很难看。”

　　自从今天姚雅芙主动说一家人吃饭后, 她总有预感——

　　这事到最后可能不得善终。

　　祝慕森并没有发表言论。

　　不远处有人叫他, 他抬头回应, 随后收回目光，低声哄她道：“乖，再去睡一会，待会还要上班。”

　　姜盏柠还想再同他说话，闻言只能扯唇，笑容勉强道：“嗯，你去忙吧。”

　　他点头：“你挂电话。”

　　姜盏柠伸手去点挂断键，点下瞬间听到有女人喊祝慕森。

　　她笑意忽僵，刚想出声问那是谁，便看到视频界面显示连接断开。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只能听见雨打在玻璃的细微声响。

　　姜盏柠抱着双膝，眼帘微垂，瞳孔比打电话之前还要黯淡几分。

　　虽然只听到一半，但听起来确实是在叫祝慕森。

　　声音好熟悉。

　　她对英式发音并不敏感，回想了会，完全想不起到底和谁的声音相像。

　　算了，有女的也不稀奇。

　　姜盏柠在沙发窝了许久，感觉腰背酸疼，索性起身回房间。躺在床上辗转翻身，直到日阳初升才将将睡着。

　　清晨起床去研究院上班，姜盏柠伏案接着写昨天的推导，部门几人还在兴奋同韩池分享昨天姚雅芙的讲座内容。

　　“说起来昨天在门口碰到盏柠跟姚院士说话了，看着真的好温馨。”

　　琪姐神情激动，好奇问姜盏柠：“你和院士私下一般会聊什么呀，昨天见面会说讲座内容吗？”

　　“我经常撞见姚院士加班，平时都待在研究院这么长时间了，回家应该都不会想讨论数理吧。”

　　朱哥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不过姚院士这样热爱数理，说不定回家真的会拉着盏柠再聊会今日工作，盏柠你说呢？”

　　几道目光随话语投过来，姜盏柠写推导的动作微顿，抬头笑笑：“确实在家不大讨论数理。”

　　说完便继续埋头工作，完全没有想再提这个话题的意思。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几人面面相觑，只能打哈哈结束这个话题，各自回到自己座位工作。

　　姜盏柠今日几乎一句话没说，全程都在专心工作，等到下班时将所有推导过程整理到今日工作文档内，打开微信才发现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母亲姚雅芙的消息：【已经跟你爸说了，他说下星期一回来，到时晚上我们去吃饭。】

　　姜盏柠犹豫了会，抬手打字：【好。】

　　第二条是姜诚的消息。【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姜盏柠冷哼一声，连回消息的想法都没有，直接退出来看第三条。

　　【阿柠。】

　　祝慕森：【伦敦大使馆这边临时出了问题，我可能要跟着去别的地区一趟，估计要在这里多留两个月。】

　　多留两个月。

　　姜盏柠眼睫垂下，半掩住黯淡无光的黑眸。

　　他本来预计要十月中旬才能回来，现在还要多留两个月。

　　那就是十二月了。

　　她抬手打字，编辑了很长一段后径直删掉，删到最后只剩下：【好。】

　　祝慕森工作量突然增多，这几日接视频都在大使馆的办公室内，两人说话没多久他就被人叫走。

　　就这样通了几次不大尽兴的视频，姜盏柠失去打视频电话的兴趣，某天挂断后主动道：【你最近比较忙，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聊。】

　　后面还附上个撒娇的表情包，免得祝慕森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男人大概是在忙，直到她发完后一小时才回复。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嗯”字。

　　姜盏柠看完扑哧笑出声，双手松开任由手机向后倒落，机身与桌面陡然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在黑暗寂静的室内回荡。

　　她倒躺在沙发上，双腿伸直靠着墙，头搁到沙发面外，脖颈在空中脆弱地伸展。

　　视野里的一切瞬间颠倒，姜盏柠愣愣看着这一切，直到血液倒流，大脑有晕眩的感觉后，定定闭上眼。

　　好累。

　　姜诚公司有事加班，晚饭只能顺延到周二。

　　姜盏柠忙完便坐姚雅芙的车一同过去订好的餐厅，姜诚已经在包厢里等了会，看两人推门进来坐下，温和笑道：“我记得盏柠之前一直说想吃这家餐厅，今天就定了这家来试试。”

　　姜盏柠闻言愣怔，后知后觉想起这是自己大学时说的话。

　　这家店正好离家不远，菜品味道也符合父母饮食习惯。姜盏柠当时为了能和父母出来吃饭，才专门在家庭群里发了这家店的地址。

　　她恍惚了瞬，想想家庭群一年到头说不到几句话，找当初她分享这家店的地址确实不大难。

　　姚雅芙嗯了声：“既然是小柠想吃，那就小柠来点菜吧。”

　　服务生将菜单递过来，姜盏柠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想不起当时准备点什么菜让父母惊喜一下了。

　　最后还是让服务生推荐这边的招牌菜，等菜色全部上齐，姜氏夫妇边用餐边聊近期情况。

　　姜盏柠全程不发一语，只有父母叫她时才抬头，回答完继续埋头吃饭。

　　她之前在家里吃饭时就不大说话，现在这副模样倒也没引起姚雅芙怀疑。

　　三人用餐完坐了会才起身，姚雅芙离席去洗手间，姜盏柠和姜诚站在餐厅外面等她出来。

　　两人沉默站着，姜诚扶好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转头看向姜盏柠，温和开口：“听说小柠你进中研院了，真厉害。”

　　“恭喜的话语你已经说过了。”

　　姜盏柠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看街道行人车辆川流不息，声音没有情绪：“母亲这段时间要回家里住，你小心点不要让母亲发现什么就行。”

　　姜诚愣怔看着姜盏柠素白淡漠的面容，后知后觉发现她的变化。

　　姜盏柠从小都爱黏在他身边，每次他回家都会笑着跑过来，声音甜甜叫他爸爸，然后跟他分享最近发生的有趣事情。

　　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慢慢疏远，姜盏柠去年开始称呼他为父亲，把话说开后连父亲这个昵称都省了。

　　他微微张嘴，欲言又止好几次，半晌才找到合适的话题：“……生活费够用吗？听说你现在在外面租房了，爸爸晚点再给你转点钱过……”

　　“不用了。”

　　姜盏柠径直打断他的话，看姚雅芙推门出来，淡淡说道：“我有工资。”

　　“怎么都在外面站着？”

　　姚雅芙疑惑看了两人一眼：“九月开始变冷了，大晚上站在外面，明天生病了可不要抱怨。”

　　三人去停车场取车，姚雅芙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姜盏柠道：“这段时间你回家里住吧，父母都在家，你在外跟男人同居像什么样子。”

　　“他出国了。”

　　姜诚闻言微凛，姜盏柠扯唇微笑，免得姚雅芙看出不对劲：“这段时间我一个人住，小区离中研院比较近，回家要七点就起床，我真有点起不来。”

　　“七点都起不来，真是懒得你。”

　　等上车系好安全带，姚雅芙才出声问道：“出国了？还没问他做什么的。”

　　“在大使馆工作。”

　　“谁家的孩子？”

　　姜盏柠手压在车窗上，想起祝慕森提到自己父母时神情显而易见的逃避，想了想决定先不提这个，含糊说道：“普通家庭罢了。”

　　“你也不怕被人骗了。”

　　姚雅芙冷哼一声，情绪却比之前在家说教她时平和许多：“有时间带回来给我们看看，确定下情况。”

　　她说完便换了个话题，姜盏柠愣怔看向母亲说话的侧脸，忍不住咬住下唇。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发展。

　　她以前多希望母亲能主动关心她，能这样平和对待自己。

　　等到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了，母亲突然慢慢在改变。

　　垂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姜盏柠突然萌生问姜诚愿不愿意用钱打发掉外头的女人孩子，回归家庭的念头。

　　这念头只出现一瞬间，她将指尖用力压进掌心，尖锐疼痛让姜盏柠瞬间清醒过来。

　　背叛就是背叛，而且是连孩子都有了。这事换做是她都原谅不了，更何况是向来心性高傲的母亲。

　　姜盏柠在小区门口下车，目送车辆调头离开，等车影在远处消失才进入小区，缓步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

　　只能希冀后面一切顺利了。

　　她的愿望没有成真，在姜诚回来半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姚雅芙突然冲到她的办公室，开门的力道略重而导致门边沿撞上墙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本来还在闲聊的办公室成员瞬间抬头，姜盏柠瞳孔微缩，看姚雅芙深深呼吸，明显在强抑着情绪。

　　“跟我回家。”

　　母亲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我有话要问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