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所剩不多的几日悠闲, 姜盏柠在宿舍睡到自然醒，吃完午饭后开始慢悠悠收拾明天坐飞机要带的行李。

　　她用手机连了音响放歌，跟着哼了会后音响忽然换放成语音铃声，姜盏柠点开手机屏幕, 看到父亲的来电后转头继续收拾行李。

　　手机一直响了许久, 姜盏柠数着时间, 等到语音变成无人接听自动挂掉后松了口气，没想到两秒后就换成了来电铃声。

　　还是父亲的来电。

　　姜盏柠索性把蓝牙断开, 任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不停。将要带的衣服生活用品装进行李箱, 收拾证件时看到来电变成未接。

　　姜盏柠面无表情垂眸。

　　大概还没结束。

　　果然，没五分钟, 姜建泽的语音来电接踵而来。

　　姜盏柠直接将手机屏幕往下丢到床上, 眼不见心不烦。等收拾完所有东西后把行李箱一合, 玄关突然响起敲门声。

　　“谁啊？”

　　姜建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我。”

　　姜盏柠呼吸微滞，刚想找个理由说自己不方便开门, 就听敲门声比刚刚更重。

　　“姜盏柠，你不会在想找什么理由不开门吧？”

　　姜盏柠叹气, 只能起身去开门：“刚刚在收拾行李，所以过来开门就慢了些。”

　　她面容换上若无其事的微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教师宿舍楼就这么一栋, 我爸还是副校长，打听我妹住哪间宿舍很难吗？”

　　姜建泽唇角微勾, 走进来后环顾四周：“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过来了呢。”

　　姜盏柠把门关上, 抿唇不接话。

　　这还用问？很明显她爸叫他来的啊！

　　“大伯跟我说，自从你过来深城，几乎没接过他电话或回他短信, 更别说主动联系他了。”

　　姜建泽看她不吭声, 叹气道：“虽然你跟大伯的关系以前也不算特别亲近, 但这种不接电话的情况可从没有过。连我都能感觉出来你不对劲，你说你爸能不能感觉出来？”

　　姜盏柠扯唇：“主要是工作太忙……”

　　“都放寒假了有什么可忙的？”

　　姜建泽不耐烦打断她的话：“姜盏柠，是不是生分了，你现在连我都瞒着是吗？”

　　“你到底什么情况？有话直说行不行？”

　　她笑容敛起，面无表情看着他。黑水银般的瞳孔没有半点光，像不见底的深渊，看得人背脊生冷。

　　姜建泽被盯得不自在，忍不住说道：“你……”

　　“我爸出轨了。”

　　姜建泽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看向出声的姜盏柠。

　　她还在看他，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眉眼弯起月牙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我亲眼看到的。”

　　姜盏柠哂笑一声，指甲用力压进掌心，试图分散心里鲜血淋漓的疼痛感。

　　自她记事起，母亲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她为数不多的亲情陪伴，都来源于父亲。

　　她崇拜母亲，但和父亲却更为亲近。父亲更像是良师益友，她什么事都会跟父亲分享。

　　直到某一天，她眼睁睁看着从小到大最为依靠的支柱发生坍塌。

　　极其清醒，也极其痛苦。

　　姜建泽沉默许久，声音比之前沉哑不少：“那你后面怎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姜盏柠偏头：“反正寒假先回京市吧，我已经打电话给奶奶说我明天的飞机了。”

　　姜建泽闻言放心不少，姜家二老向来跟疼眼珠子似的疼她，在爷爷家的话就不用担心姜盏柠会有什么事了。

　　“那你寒假会一直呆爷爷那边吗？”

　　姜盏柠沉默了会，重新扬唇：“如果可以的话。”

　　她也不想回那个空无一人，冰冷空荡的家。

　　她一向不爱在家呆，姜建泽没什么意外：“也行，明天的飞机是吧？到时我送你去机场。”

　　姜盏柠微顿，笑容比之前有温度了些：“不用，我到时自己去。”

　　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就跟祝慕森说有事要去别的城市一趟，让他改送她去机场。

　　他应该不会怀疑的。

　　“别开玩笑了，你从小到大去哪不都是家里接送的？”

　　姜建泽噗嗤一声，狐疑看她：“你不会是有人送吧？那个谁，祝木森？”

　　“拜托，人家叫祝慕森。”

　　姜盏柠听他不屑的语气就知道他念的哪个字，刚纠正就被揉乱头发，不满拍掉姜建泽的手：“别弄，头发都让你揉出静电了！”

　　“我管他叫什么，他都要拐走我妹了。我还要尊重地记他名字？”

　　姜建泽翻了个白眼，看姜盏柠忽然顿住，微微眯眼：“你不会告诉我，你从没想过跟祝慕森交往吧？”

　　姜盏柠心虚干笑：“我们两个没什么啊。”

　　“上次我去酒吧玩，碰上祝慕森那两个朋友了。”

　　姜建泽哼笑，看她笑容越发僵硬：“那个谁，项尧是吧。跟我说你和祝慕森在学校的互动可不知道多少呢。”

　　“你可千万别拿普通朋友那套糊弄我，你是人际关系比较简单，但你可不蠢。”

　　姜建泽忽然想到什么，戏谑道：“你不会想当渣女，玩养备胎那套吧？”

　　姜盏柠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那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想怎样？”

　　姜建泽紧盯她神情变化：“我知道大伯和伯母一直关系不好，给你留下很深阴影，更别提现在还闹出大伯这事。”

　　“但如果你觉得祝慕森可靠，跟他在一起还挺不错的，那你就应该勇敢试试。”

　　姜建泽摊手：“当然，如果你宁愿错过都不愿意做出改变，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以后可别怪我叫你胆小鬼。”

　　姜盏柠没有说话。

　　发生父亲这事后，她迷茫没有方向，下意识想要逃开与之前相关的一切。

　　包括数学。

　　她怀疑自己当初喜欢并坚定要进入数学领域，完全是被母亲姚雅芙所影响。所以急切想找其他人事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脱离过去，重新审视所有事情。

　　然后，祝慕森出现了。

　　最开始跟祝慕森关系并不好，某天发现他好像对糖果感兴趣。她见他不时往这边看还要掩饰的神情，觉得很有意思。

　　她忍不住想逗他。

　　再后面在书店，她撞见祝慕森那样支离破碎的表情，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

　　他们是同类人。

　　更多相处的细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回放，姜盏柠盯着地板，忽然想起祝慕森收在抽屉深处角落的锡铁盒子。

　　里面放着大捧的柠檬糖，橘黄颜色饱满灿烂，如夕阳光芒热烈且温暖。

　　她想起他说不想分糖果给别人。

　　他只留了柠檬糖。

　　姜盏柠别开眼，许久才出声：“……我愿意试试。”

　　“想清楚就好。”

　　姜建泽提到嗓子眼的心陡地落下，拍了拍她肩膀：“我听说他外家是滕家？这个身世背景配你算是够了。就是人我还要再见几次，做我妹夫可没这么容……”

　　话还没说完，姜盏柠注意到床上手机微振，起身把手机拿过来。

　　姜建泽瞄见屏幕上的来电姓名，噗嗤笑出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么快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转身往玄关走，伸手去开门：“行了，既然你有人送，那我就……”

　　姜建泽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神情愣怔：“……走了。”

　　祝慕森站在走道面无表情拿着手机，见有人开门，他冷冷掀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姜建泽被这冰冷视线看得一激灵，回头看姜盏柠同样一脸讶异，姜建泽松了口气，挑眉道：“你来找我妹？”

　　好啊，现在都敢光明正大来宿舍找他妹了，再过段时间不得同居？！

　　姜建泽越想越不放心，瞪了祝慕森一眼，语带警告：“盏柠从小就是乖学生，你可不要带坏盏柠，不然我非找你算账不可。”

　　“姜建泽你说什么呢。”

　　姜盏柠脸色涨红，赶紧跑过来把人往外推：“祝老师肯定是有事找我才过来的，你快回去吧，别在这添乱了。”

　　姜建泽哀怨看她：“你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姜盏柠一凛，下意识看了眼祝慕森，生怕他有什么误会。看到他神情没变后才松了口气。

　　但祝慕森这表情，说不变也……

　　她心里犯怵，总感觉祝慕森好像很生气是怎么回事。

　　“你再这样别怪我下次不理你了。”

　　姜盏柠视野余光又瞄了眼神情冰冷的的祝慕森，威胁姜建泽道：“快回去！”

　　姜建泽不满嘟囔几句便转身离开。祝慕森收回视线，听姜盏柠语带关心问他：“你怎么来啦？”

　　她忽然想起什么，眉眼弯得像月牙：“我这次买了猫条，肯定能跟绒绒成为好朋友，你等等我去找……”

　　“骗我好玩吗？”

　　姜盏柠脚步微顿，看祝慕森神情前所未有的淡漠。

　　“……什么？”

　　祝慕森向前一步，声音冰冷至极：“还要试探我知道了什么吗？让你失望了，你学长什么都说了。”

　　不论是她从小成绩优秀，一路保送到清大，进了数学系都是专业里公认最具天赋的学生，数学好到聂教授甚至破格收她为门生。

　　还是她母亲姚雅芙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数学家，父亲姜诚也不逞多让，创立了知名度极高的金融咨询公司“诚询”这些事。

　　她甚至不是山城人，她跟他一样，是京市人。

　　姜盏柠脸色惨白，看他绿眸里满是讥讽，嗫嚅道：“……不是这样的。”

　　“骗我说要坐车回山城老家很有意思吗？”

　　祝慕森哂笑出声，话语满是自嘲：“看我被耍得团团转的狼狈样很有意思吧？毕竟我从没怀疑过你。”

　　“之前还说彼此之间不能有隐瞒，你大概觉得隐瞒了我也看不出来，无所谓是吧？”

　　她被他的话语问得说不出话来。

　　“我……”

　　姜盏柠艰难开口，嗓子涩到发干：“是因为，家里的事太复杂了，我想着先不提，以后有需要可以……”

　　“这是你骗我的理由吗？！”

　　祝慕森陡然打断她的话，话语情绪明显，惊得姜盏柠颤了颤：“你要是不想说，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不想，而不是瞎编糊弄我。”

　　他说完深吸口气，双手紧握成拳，等情绪平复了些才继续说道：“就这样吧，你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只是我们到此为止。”

　　他说到这里转身即走，姜盏柠愣怔，反应过来后赶紧往前：“祝慕森！！”

　　祝慕森回头，看姜盏柠拽住他衣角。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见祝慕森欲往回收手，姜盏柠拽得更用力：“我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我本身来深城的原因很复杂，以后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我就想着先不说。”

　　她越说越乱，第一次感觉自己脑子成团浆糊：“但是我真不是故意骗你，我也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相信我。”

　　祝慕森定定看她，看她神情慌乱，眼尾泛泪，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泪来。

　　“我相信你。”

　　姜盏柠一愣，看祝慕森微微俯身，绿眸径直与她对视，轻而易举看透她内里所有的一切。

　　“但你记得吗？”

　　他声音极冷，一字一句予她重复：“我不喜欢被人欺骗，或者隐瞒的感觉。”

　　他说完扯回衣袖，毫不留情转身离开。任由姜盏柠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道转角。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