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无条件沦陷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六十四章 为他开的那一枪


第六十四章 为他开的那一枪

  余漾进楼前将头发散了下来, 遮住了两边的耳朵,她抬头看了看天,天顶乌云密布, 像是要下雨,空气里的风卷起落叶, 寒冷砭骨。

  她走进单元楼门,映目是狭窄陡峭的楼梯。这种楼房都没有电梯。楼道里有一股发霉的气味, 像是荒废已久, 不曾有人来过, 她捂着口鼻, 一步一步登上台阶,走到四层时停下。

  前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这一层大概有六七户人家,只是此时都没人,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房门上的门牌号向前走,一路走到尽头, 她看到门牌上写着的“408”,兜里的手指弯了弯。

  “我到了。”她说。

  开着免提的手机里传来脚步声, 很快, 身前的门门锁响动,从里面被打开。

  门闪开一条缝, 余漾看到蒋晋东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后。他胡子拉碴, 好像很久没洗脸了, 黑眼圈衬得那张脸更加阴森, 他先是谨慎地探出头来, 看了看走廊两侧有没有人, 然后一把抓住余漾的手臂,将她拉到了房间里。

  余漾踉跄着跌了进去,稳住身形后赶紧回过身,戒备地看着蒋晋东。

  他穿着一身黑,深色夹克拉到下巴处,包裹得严严实实,余漾移动目光,下意识看向他的腿,有一条腿明显没有力气,他歪歪地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她,毫不避讳她的打量:“怎么,想要确认我腿还行不行?”

  他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伸手想要摸她的脸:“生活还算能自理,你失望吗?”

  余漾侧身一躲,他行动不便,想要躲开他的触碰也很简单,她往后退开一步,抬头看向他:“我来了,可以把周圆圆放了吗?”

  蒋晋东盯着她看,沉默良久,嗤笑出声:“你还真的关心她啊,你不怕我们合起伙来骗你吗?”

  心头一紧,那一瞬间余漾脑海里真的闪过几分不确认,但是她看着蒋晋东的脸,没露出半分动摇的表情:“不管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放她离开。”

  蒋晋东勾着唇角,朝她拍了拍手:“厉害!女英雄!”

  他朝房间里喊了一嗓子:“把人扔出去,扔远点。”

  看着他似乎在对谁说话,余漾急忙偏过头去,半分钟后,她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男人扛着周圆圆从里面走出来,眸光一闪,她攥了攥手指,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果然还有别人……

  蒋晋东是故意一个人来给她开门的,还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她面前,就是想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动手。

  男人扛着周圆圆从她面前走过,目光交汇时,余漾看到周圆圆泪水盈满眼眶,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快跑,余漾回了一个安抚的笑。

  总算她没有赌错这个。

  男人把周圆圆带走,门关上的同时,余漾的心放了一半。

  蒋晋东几乎没有在周圆圆的事情上扯皮太多,说明他确实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周圆圆来的,只是想借她引她出来。但是余漾心里有一个问题一直不明白,像蒋晋东这么睚眦必报的人,周圆圆办的事够他把她记恨上了,他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余漾盯着蒋晋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特意把我请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觉得呢?”蒋晋东咧嘴笑着,瘸着脚向她走近一些,脸上的笑容依旧很恶劣,余漾往后退了一步,在他步步紧逼下,后背抵上门板,退无可退。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脸时,余漾忍无可忍,一把挥开他的手臂,将他从身前推开。

  蒋晋东向后踉跄两步,靠在墙上,甩了甩手腕,不怒反笑,朝她指了指自己的腿:“你看了吗?现在就是你我都治不了,就因为这条废腿,全都是拜你所赐!”

  他伸出一根指头,眼中的疯狂愈演愈烈,余漾感觉到他对她满腔的恨意,一刻也不敢松懈地紧盯着他,随时准备好转身逃离这里。

  “余漾,你想走?”

  突然,蒋晋东睇向余漾,唇角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余漾心头一凛,全身上下的血液像冰封了一般,通体冰凉。

  脑海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了什么,她面色一变,正对着蒋晋东挪动脚步,始终让自己面相他,某一刻,她骤然转身,跑到门前转动门把手,可是不论她怎么用力都掰不动分毫。

  是刚才扛着周圆圆出去的那个人!

  余漾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赶紧将身子转过去,蒋晋东朝她冲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余漾下意识抱住他的手,尽管他身体不灵活,腿脚也不利索,手掌的握力还是大得惊人,极速缺失的氧气阻碍了她的思绪,在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的那一刻,余漾用仅剩的意志抬起腿,狠狠踢向他的胯.下。

  “啊!”

  就听一声惨叫,脖子上的束缚终于消失,蒋晋东松开她去捂伤处,弓着身子,嘴上愤怒地说着难听的话。

  余漾没时间平复呼吸,抱起鞋架旁的盆栽直接往蒋晋东头上砸,蒋晋东似有所感,在花盆落下来时用手臂一挡,花盆砸歪了,但还是将他砸得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蒋晋东失去反抗能力,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上很快浮上一层汗,身上沾着泥土,狼狈不堪。

  他靠在门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余漾看他没办法再靠自己站起来,松口气的同时,抚着喉咙猛咳起来。

  然而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背后袭来一双黑手,趁她不备,一把抱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制服住。

  余漾一惊,想不到屋里竟然还会有第三个人!

  她用力挣脱,然而那个人箍得她很紧,这时,蒋晋东歪歪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努力挣扎的样子,眼底露出笑来。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头发遮挡住他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余漾却听到一声声笑从他胸口中发出,然后慢慢穿透喉咙,到最后越来越张狂,直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在余漾浑圆的双眸注视下,瘸脚走到她面前。

  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拾,他问她:“你报警了吗?”

  余漾瞳孔一缩,发不出声音,只能直勾勾地看着他。

  蒋晋东摇了摇头:“你报警也没关系……”

  他又问:“你来这里,告诉傅居年了吗?”

  不等余漾给予他回应,蒋晋东自己举起手机,跟她晃了晃:“你没叫,我可叫了。”

  看着眼前这张疯狂的脸,余漾有一瞬间似乎猜到了他的目的,她赶紧把手伸进兜里,手指刚触碰到指纹解锁,就被蒋晋东薅了出来,他举着她手腕,满足地欣赏她的狼狈:“怎么,想要告诉他别来?”

  “晚了!”

  蒋晋东往里走,挥了挥手:“大伟,把人带到床上,看看我精心为傅居年准备的礼物!”

  那个叫大伟的人二话不说,拖着余漾进了一间屋子,途中掉了一个东西,余漾感觉到耳侧一空,立刻顿住,不再挣扎。

  那人将她狠狠扔到床上,余漾摔得眼冒金星,却顾不得晕眩的无力感,奋力想要爬起来,然而肩膀上的力道又将她重重按了回去,重新躺回到床上,余漾眼前似乎又晃过了熟悉的画面。

  因为情绪失控而盈满眼眶的泪水一滴滴滚落,不是哭,是身体在叫嚣在反抗,她大脑一直清醒,清醒到她还在计算着警察还有几分钟会赶到现场。

  她心里祈祷着,不要比傅居年慢就好,只要赶在傅居年之前就好……

  蒋晋东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终于安静了……不反抗了?”

  他弯下身,腿抵在床上。

  “如果你一开始就这么听话多好,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了,周圆圆跟你比,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当年学校里那么多骚.货贴过来,我心心念念的只有你,可你呢,就是正眼瞧不上我。”

  “原来你喜欢的,是傅居年这样的,还以为你多清高,到最后不也是给自己找了个更高级一点的金主吗?”

  “你说,他要是看到我把你上了,会怎么样——”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掩盖自己是一个哪哪都比不上别人的渣滓的现实吗?”余漾打断他的话,哪怕他正欺身上来,哪怕她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也丝毫惧怕都没有,有的只是满目的恶心,“很难理解吗?我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坏,因为你蠢,因为你无能,因为你没用,因为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是一个你口中骂的那些人都瞧不起的男人!如果不是你家里有几个臭钱,你就是扔到大街上都不会有人看一眼的可怜虫!你有什么资格跟傅居年比?你配提他的名字吗?”

  不知是她说得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蒋晋东突然变了颜色,目眦欲裂,扬起手要打她。

  就在余漾固执地瞪圆双眼,等着他落下巴掌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被撞开的声音。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余漾心头猛颤,不知为何,明明还没看到人,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那人踩着天光闯进来,第一眼跟她目光交汇,在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之后,她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愤怒和心疼。

  下一刻,他已经把蒋晋东从床上薅起来,一拳打在他脸上,后面跟上来的盛准也把大伟掀翻在地,余漾没了束缚,赶紧起身,将衣服拉紧。

  蒋晋东被傅居年一拳打下床,又被拎着衣领拖到墙边,毫无反手之力,傅居年一把抓住他头发,将他往墙上撞,一下,一下,又一下。

  余漾心里七上八下的,赶紧起身走过去,冲傅居年道:“他身上有刀!你小心点——”

  话音刚落,余漾脚步骤然顿住。

  只感觉面前扑过去一阵风,将声音都卷走了,连带着时间的流速,都变成了黏黏糊糊的稠状物,像是按下了慢速键。

  他们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稍显陌生,但对余漾来说,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一道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慢速过后是瞬间恢复正常的画面,于是余漾的停下脚步就变得更像是踉跄,她看到从前方伸出的对准她的枪口,有细微的硝烟弥散开来。

  按下扳机的前一刻,一只手伸过来,将持枪的手一推,这发子弹射到了墙上,发出“锵”的一声!

  傅居年摁住蒋晋东的手腕,在地上狠狠一磕,后者吃痛,枪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后,他突然莽足劲伸手去够,傅居年借整个身子的力道压住他的手,挣扎中枪被推远,正好划过地砖,到了余漾脚边。

  余漾低头,看到地上安然躺着的枪。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闷哼。

  和背后传来的盛准的叫喊声。

  余漾抬头,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看到白色的地板砖上淌出了鲜红的血。

  早上出门时,他穿的是黑色西装,血在黑色的布料上晕开是没有颜色的,只能看到黑色变得更黑了。

  她才发现他一直很安静,从传来那声枪响,到他推开枪口救下她,然后到现在,他都没有能发出一个音节。

  他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控制蒋晋东了。

  但是他的力气正在流失。

  蒋晋东一条腿不能动,在对峙中占了下风,突然面色一狠,用拳头重重捶向傅居年腹部的伤口,一下他不松手,就捶第二下,第二下他还是没松手,就捶第三下,手下毫不留情。

  余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枪,托举在半空中,枪口指向蒋晋东的额头。

  可是,不论她眼底的决心有多重,不停抖动的手却出卖了她心底莫大的恐慌,是跟以往的害怕程度完全不同的畏惧,她看着蒋晋东掏出刀子,看着傅居年慢慢卸下力气,看着鲜血殷透他的衣服,一滴滴落到地板上……

  余漾知道自己可以打歪任何一枪,唯有眼前这次不行!

  她无法扣动扳机,颤抖的手连最基本的瞄准都做不了,蒋晋东几乎是算准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利用傅居年挡住了自己的死角,而她必须分毫不差,才能确保从蒋晋东手上救下他,不然伤及的就是两条命!

  盛准要跑过来帮忙,蒋晋东把刀刃抵在傅居年脖子上。

  “站住!”

  “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直接送他上西天!”

  蒋晋东情绪激动,傅居年又在他手里,盛准投鼠忌器,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只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余漾身上。

  耳机里有人在说话,但余漾一个字都听不见。

  “目标在死角,狙击手的位置够不到,余小姐,能不能想办法让目标往窗边移动一点儿,只要露出半个头就够了!”

  余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努力撇空一切。

  盛准在劝蒋晋东。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要你放了我老板,束手就擒,还有机会捡回一条命,不然就是杀人重罪,何必把自己搭进去呢!”

  蒋晋东大笑:“还有机会?有什么机会!我犯的事儿单拎出来全是死刑!我只不过临死前想拉两个垫背的而已。”

  他看向余漾:“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弄死傅居年,可惜他铜墙铁壁一样,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近不了身,好在你回来了,我等的就是你回来!唯一能让傅居年放松警惕的人就是你,果然被我算对了……哈哈哈哈果然被我算对了!总算老天没亏待我!”

  “只可惜,我本来想把你们两个通通弄死的,谁知道他挨了一枪还能救你一条命,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余漾,你不如开枪吧,这个距离,只要你一枪打中他,我们两个都能死,他死在你手上,应该也心甘情愿,你送我最后一程,我也不亏!”

  他咧开嘴哈哈笑着,却不从傅居年背后挪动分毫。

  余漾心里清楚,蒋晋东今天就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引她入局的,他想跟他们两个同归于尽。

  而此时此刻,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她陷入两难的抉择,是选择让他一刀结果了他,还是她自己亲手送他离开。

  横竖,他必须要傅居年死!但在临死前,他还想最后再折磨余漾一次。杀人,莫过于诛心。

  这是他们要为他的腿付出的代价!

  余漾握着枪,从始至终没露出一丝怯懦的表情,半步不退。但她目光再坚定,却始终不敢分神去看一眼傅居年的脸。她不知道当自己再看到他的脸时,还有没有勇气再把枪口对向他。

  她心里不停在说,他不该过来的,他不该过来的。

  是不是她不该逞能,不该让自己落入危险成为蒋晋东要挟他的软肋?或者她应该再晚点答应他,等她解决完蒋晋东这个心腹大患之后再跟他在一起,她明知蒋晋东有多恨她,有多恨为她出头的傅居年……

  “不敢开枪吗?还是你希望我自己能手刃仇人?”

  “目标需要再接近窗口,再有半米的距离就够了!”

  “余小姐,你想想办法,一定要救下二哥!”

  他们都在她耳边吵,不给她一丝清净的空间,余漾很想捂住双耳,告诉他们安静一些,但是她清楚地知道现在最该保持冷静的人就是她自己,作为一名射击手,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崩溃的边缘,她忽然听到另一个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拥有抚平内心一切躁动的魔力,那个人似乎从背后环住了她,拖着她的手,在她耳边道:

  “只是个游戏而已,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余漾忽地晃了神,她微微抬起头,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张脸上。

  他的脸色很白,不像平时那么孤高清冷,反而笑得很温柔。在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的时候,余漾摒弃了一切杂音,只能听到他温柔的语气,是完全的放任与相信。

  他说,没关系,你开枪吧。

  要么在你枪口下死,要么在你枪口下生。

  不管是哪个答案,对于傅居年来说,都是正确答案。

  这么多年来,很多人都给了余漾开枪的勇气,但是唯有傅居年,他用他那张濒死前深情的眼,去给她开错枪的勇气。

  一名枪手最最重要的,就是扣动扳机时永不动摇的绝对自信,她从没想过,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会在今时今日,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去击败和攻破。

  这是她的一道坎,她需要跨过去。

  傅居年愿意帮她,不计生死。

  她想,她大概要一辈子记住他了。

  余漾双手端枪,轻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四周无声,她看着前面唯一的靶心,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有的选择是不得不去做的,退缩是弱者的权利,余漾从来不是弱者。

  手在某一刻突然趋于平稳。

  寂静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第三声枪响。

  砰!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