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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认错


第三十七章 认错

  余爱民和医生都是一脸震惊, 同时看向傅居年。

  傅居年额头上很快就浮现出红印子,足以见得那一下打得不轻。

  余爱民有些尴尬,清清嗓子看了看两人, 乖孙女为何这样,在他眼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如此不给傅居年面子,也有点说不过去, 他心里叹了口老气, 心说总得有人来当个和事老吧, 自己孙女的脾气自己清楚, 那是个不允许别人说一句不好的主,调整好心态,正要矮下身段来跟小辈道歉,谁知对方率先开口。

  “二位先出去一下, 这里交给我处理吧。”

  傅居年面无表情,即便被当面打脸也毫无尴尬窘迫之色,仿佛刚才只是小孩子的玩闹, 他并没放在心上。

  余漾翻个身背对众人,谁都不想理。

  余爱民看了看孙女, 看了看傅居年, 最后跟医生招了招手,两人一道出去, 与傅居年擦肩而过时, 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嘱咐了他一句:“让着漾漾一些……”

  老爷子极其护短, 也怕真是余漾犯了什么错, 惹傅居年生气, 才有的这声嘱咐。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两人。

  傅居年在确定门口附近没有闲杂人等后,抬脚走到余漾这边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余漾闭着眼睛,感觉到身前站了人,毫不犹豫地转到了另半面。

  傅居年没有追着过去,而是直接在床的这边坐下。

  点滴缓缓滴着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流入手臂,整个半边都是凉的,余漾头疼又迷糊,大脑不忘生气,许许多多情绪交杂编织在一起,让她像个气球一样,再多吹一口气就要爆了。

  两人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余漾以为身边有人是错觉,傅居年是不是跟着爷爷他们一起出去了,她睁开眼,看到点滴流着药水的管子,在小药瓶上反射出那人的身影。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满心疲惫,连张嘴的力气都要跟老天爷借。

  忽然,她听到水声。

  傅居年将床边的毛巾放到凉水中沾湿,拧干毛巾的水,转身按着余漾肩膀,想将她正过来,余漾第一下是不肯,咬牙同他对抗,然而力气和耐力都十不存一,这样下去,很快就不是他对手。

  然而傅居年没有跟她僵持,余漾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消失,继而身上笼罩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弄得脸庞痒痒的,她忍不住一缩。

  “听话。”他覆在她耳边说。

  余漾发烧,身上都是干的,想一簇火。

  他这样挨过来,好像天降甘霖,眼里凭白地升起一团雾。

  她没有很听话,但是傅居年再去动她肩膀时,余漾已经不抵抗了。

  这样翻过身,两人双目相对,一双委屈含泪的眼,两团漆黑如渊的眸,各自怀着心思沉默。

  傅居年把冷毛巾叠得整齐,为她拨开碎发,一根根清理脸颊上的发丝,然后把冷毛巾放在她额头上。

  余漾看着他,水光潋滟的双眸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傅居年沉稳的手在某个节点忽然顿住,视线相碰,他看到她眼里要说的话。

  “对不起。”傅居年开口,为她掩了掩被角,声音轻得好似能被窗边微动的晚风吹散,“是我不好。”

  余漾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某个时刻,眼眶里的泪水啪嗒啪嗒滚落,顺着眼尾流到枕头上,她这才侧过头,不再看他。

  进来后一句正经的话都没说,就把人又弄哭了,傅居年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先为她擦眼泪。

  好像两个人一时都忘记了,到底谁在骗人,谁才是那个受害者。

  “别哭了。”傅居年像昨夜一样,耐心又温柔地哄她。

  挂着水,流着眼泪,成什么。

  余漾却越想越委屈,眼泪一直流不完,她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是这样想,明明没有那么过分,但是就是控制不住。

  他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吗?

  明摆着错的是她,她却先哭了起来。

  “你走吧。”

  她终于开口,是在多少能控制住眼泪之后,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只是嗓音微哑,听起来像是不情愿。

  就好像那天在她车里的梦呓一样,固执地说着反话。

  为她擦眼泪的手忽然停下,余漾从被子里伸出手自己蹭了蹭脸颊,抓着被角侧头去看他,说不清是赌气还是认真:“你不是想要躲着不见我吗?为什么还过来?”

  傅居年眼中复杂,半晌后,只是道:“你生病了。”

  “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余漾咄咄逼人。

  傅居年眼皮微垂,并没有逃避责任:“是我……不好。”

  他说了两遍“是我不好”,可见心里都是清楚的,余漾终于明白自己的委屈从何而来,说着说着眼里已经又充满泪水,她扁着嘴,努力不发出哭腔:“那你为什么在今天选择消失?”

  “你知道我醒来看到你不见了,心里有多害怕吗?”

  她嚷出声,从他进门到现在,第一次真正发泄出来,傅居年有那么多理由反过来指责她,但是就在这一刻,他的理由纷纷投降,溃不成军。

  真要说她有什么错的话,那也只是年少无知,就像傅居年自己说的那样,她可以,他不行,因为他比她懂得更多的道理。

  之所以选择暂时消失,是因为他还没想要如何面对她,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余漾自己肯定是不行的,他不寄希望于她,只盼着自己能多些理智。

  可是理智是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再沉稳坚定的人,面对生活中一些不可判定的因素,往往会失去所有的判断力,那些规律都无厘头,没有原因可循,仿佛是人间定理,直白地存在,热了血,上了头,无条件服从,用多么正确的道理引导都束手无策。

  生病的人最大,傅居年眼下只记得这个。

  他看她哭就觉得她可怜,看她委屈就觉得是自己的错,余漾一声声质问下,他也只是俯下身,轻轻抱了抱她。

  “嗯,是我不好,你要怎么才能消气?”

  他第三次低声下气地认错,余漾就真的乱拳打棉花,无计可施了。

  感觉心里的不舒服真的在一点点流失,早上醒来时是什么心境,她也已经逐渐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傅居年无限大的宽容与宠溺行之有效,消磨了她所有不甘心的怒火,转瞬之间的事,余漾的眼泪也按下暂停。

  她脑袋昏昏沉沉,单手捧起傅居年的脸,眼尾的红是天然的眼线,少了几分女孩的稚气,多了几分诱人的媚。

  “是我强迫你的吗?”她问。

  冷不丁被问了这样一句话,傅居年眼底短暂地错愕,很快,他摇头坦诚,有几分无奈的笑:“不是。”

  “你是喜欢我才跟我上床的吗?”

  傅居年又是一顿。

  良久,他道:“是。”

  “我糊弄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傅居年半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里的情绪看不清楚,他给了一个同样含糊不清的答案。

  “没想好。”

  “二叔,你怎么能没想好?”余漾意有所指,表面上疑问背地里埋怨。

  既然是自称比她成熟又稳重的成年男子,实打实的长辈,怎么能想不好接下来该怎么做?

  余漾铁了心了认定他心里其实早有答案。

  “你想亲我吗?”

  她忽然问,唇角勾勒出淡淡的笑。

  傅居年这次没有很快应声,他在思索着什么,但余漾这次也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在他反应不及时,抬起头,搂过他的脖子,印上她的唇。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下意识逢迎的举动已经出卖了他。

  他甚至比她还先闭上眼睛。

  她的唇很烫,如火苗探入游弋,起初,是她贪恋他的水分,发烧的身体急需冰冷的水润润心肺,后来是他不肯放过,自愿坠入岩浆同她一起沉沦。

  生病的人最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漾这团火总算被浇灭了,被傅居年哄睡之后,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不仅烧退了,精神都比平时好。

  对于昨晚的事,她记得大差不差,以为这样和傅居年就算和好了,兴冲冲地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打个番茄:今天你还过来吗?

  打个番茄:虽然爷爷在家,但是我想见你。

  过了半晌,傅居年只发了三个字过来。

  敷冰块:不去了。

  余漾盯着对话框皱眉。

  打个番茄:怎么了?

  敷冰块:发烧

  打个番茄:……

  余漾惊掉了下巴,不会吧,她昨天就缠着他亲了一会儿,难道就把感冒传染给他了?

  转念一想,三十岁老男人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骗人博同情,余漾赶紧发过去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打个番茄:用不用我去照顾你?

  傅居年的回复比刚才要慢。

  敷冰块:不用了,你在家休息吧。

  余漾抿了抿唇,回了个“好吧”,关掉手机,总觉得和傅居年的对话有些不对劲,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有人敲门,余漾说“进”,余爱民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余漾回头,看到爷爷笑得慈祥。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用不用我叫医生来看看?”

  “我说了不用啦,都好了。”余漾接过牛奶,给爷爷看了看自己痊愈的身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余爱民看着她阳光灿烂的脸,眼底闪过一抹犹豫,他坐到余漾的床边,静静坐了半晌,等余漾把整杯牛奶喝完,突然道:“漾漾,你想不想出国练枪?”

  作者有话说:

  我的小天使呢?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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