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此话一出。

　　原本好端端趴在沙发另一端的小Q, 突然汪汪声，跑到奚行腿边，作势要挨靠过来, 伸狗头瞧个究竟。

　　今朝有点无语，眉毛拧起。

　　奚行没理会小Q, 眼神定定看着今朝，疑心她是喝醉，但又觉得这就是她本意，后知后觉笑了声, 看来今晚的催泪片和啤酒都是龙门阵。

　　听到那句快乐邀请后, 他手就紧紧绷着, 劲瘦的手掌爆出青筋, 一把将她捞入怀里, 鼻尖往她脸颊、下巴轻轻碰着, 声音也惹上几分兴致, 又低又沉：“想在哪里快乐, 嗯？”

　　当然不能在客厅。

　　这是小Q的地盘！

　　“去你房间。”

　　今朝强打精神，速速回了句, 拿手机踉踉跄跄起身，拉着他往卧室方向走, 她觉得自己走得挺正常，可不知怎么地, 拐弯时, 脑袋差点挨到墙角。

　　奚行慢半步, 目光落在她脚步上, 歪歪扭扭, 连路都走不直, 差点儿就要将自己脑袋送到墙上去，拽住她胳膊肘，狐疑地问了句：“乔今朝，你是不是喝醉了？”

　　今朝觉得自己没有。

　　这会儿正飘飘然，期待又紧张，只是手脚不听使唤而已，不过应该不碍事的。

　　她回头看一眼奚行，见他神情凝肃，以为是要变卦，委屈巴巴地质问：“你后悔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想？”

　　奚行眼皮淡淡垂着，扫一眼她歪歪扭扭的步线，推开房门，直接气笑：“我怎么可能不想，但现在不行。”

　　今朝的酒气上来，思绪转得慢，赖在原地不走了，头低低扫他一眼，低声惋惜：“……你不行啊？”

　　奚行顺着她视线，知道她在看什么，瞬间无语，索性连拖带拽，将她拉到床上，拿被子往她身上一盖，没好气地说：“我今晚陪你睡，但不能睡你。”

　　“你喝醉了，没有自主意识。”

　　“不管你乐不乐意，这事儿我都不能现在干，干了就是禽兽不如。”

　　他深深叹口气，边说边拿掉她脚上拖鞋，然后站在床头，低头看她的脸，皱起眉低喃了句：“差点忘了，你要不要卸妆洗脸？”

　　今朝被奚行拿被子盖着，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被窝太过柔软，躺进来就不想动了，她眼睛眨了眨，思绪还停留在上上句：我今晚陪你睡。

　　听起来像是打五折买半块蛋糕。

　　似乎也不亏。

　　她翻个身，懒洋洋靠到软床中间，脸埋枕头，拧眉催促：“你快点儿上来，不然我就要睡着了。”

　　奚行退出房间，关上门。

　　听见关门声，今朝悄咪咪睁开眼，观察房间布局，奚行睡的主卧和她那边的主卧空间差不多，装修风格很冷淡，所有物件都摆放整整齐齐，她之前兜过来的几只包包还躺在他衣柜架上，而且这卧室也是带洗漱室的。

　　那他出去干嘛？

　　今朝思绪停在这儿，晕晕乎乎躺回原位，眼皮快要打输前，不忘捞起手机，调好明天五点的闹钟，起来赶飞机。

　　客厅边上的洗漱室亮起灯。

　　上次宋女士来访，奚行将今朝收拢的小包物件特意摊在这儿的洗手台，以为能找卸妆用品，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只好开门到今朝家取。

　　等奚行好不容易分辨清楚，今朝洗漱室里瓶瓶罐罐上的英文小字，找到卸妆水回来时，今朝已经四平八仰睡熟在他床上。他左手垂着，拎一瓶粉色卸妆水，右手支在腰肌上，无奈看她几秒钟。

　　他今晚的心绪忽上忽下。

　　准确说是和今朝恋爱，就跟荡秋千似得，每一下都出人意料，拿捏不住，好气又好笑。

　　奚行叹口气，蹲在床头边，拿化妆棉沾上卸妆水，动作生疏地擦到今朝脸颊，自言自语警告了句：“今晚最好安分点，别给我太大挑战。”

　　被冰凉凉触感刺到，今朝蹙起眉，想翻身，被人定住，刷刷刷擦几下，没多久，暖洋洋的毛巾敷在脸上，她又舒舒服服睡着了。

　　……

　　半夜，月亮绕至海面另一侧，黑暗隆隆罩在卧室的玻璃窗外，夹层玻璃性能发挥稳定，完好隔绝了室外的海浪声和汽车噪音。

　　以至于，卧室空间分外安静。

　　奚行平躺在床上，眼神无奈望着天花板，腰被人抱着，腿上搁着一条细腿儿，脖颈处还有薄薄的热息，源源不断，这陪.睡挑战，比预想的还要难。

　　他翻个身，侧向今朝，小小心翼翼将她的手脚放回原位，拿手指拨了下她脑袋，摁回她自己枕头，盯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忍无可忍地劝了句：“乖一点好吗？”

　　翌日清晨，五点。

　　今朝摁停闹钟，爬出被窝，观察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昨晚的事儿，转头看看，果然奚行躺在床上，眉头攒着半睡不醒。

　　她尽量放轻动作，掀开被子，准备找鞋，手腕离开床铺前，突然被拽了下。

　　奚行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见闹铃，朦朦胧胧醒来，看到今朝要走，也跟着坐起来，翁声说：“几点飞机来着？我送你去。”

　　“别送，我打车吧。”

　　今朝此时已经完全清醒，想到自己昨晚的荒唐行为，还赖在奚行床上睡觉，怪不好意思的，她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经常在梦里打架，昨晚估计没少揍奚行，闹了一晚还让人起早开车，太不合适了。

　　她蹲在床边找拖鞋，摸了好一会儿没找着，灯突然被打开，光亮下一眼看到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那儿，低头穿上拖鞋说：“我回去洗个澡，打车走，你再睡会儿吧。”

　　奚行生无可恋地看着她整理裙子，他现在精神头确实不太好，听到她的话，闷闷跟了一句：“渣女。”

　　今朝捞起手机：“……啊？”

　　奚行：“没事，路上注意安全。”

　　-

　　早上六点多的机场，灯火辉煌，玻璃罩外雾蒙蒙一片，太阳仍不见踪影。飞行旅客推着大箱小箱，穿梭在冷冰冰的立体空间内，脸上不约而同带有早起的倦色。

　　今朝和小沫买了M记套餐，坐在候机大厅椅上解决早饭，七点零五点航班，她们没有预留太多时间，几乎是踩着点到的机场。

　　小沫拿吸管戳着饮料盒，吐槽公司行政选的航班时间不合理：“说到底还是老板抠门，每次都压缩出差预算，不管去哪个城市都是同一个住宿标准，有次我去海市出差，只能订到繁华区最便宜的连锁，房间没有窗就算了，连热水都没有。”

　　“我去问行政姐姐，她说想换地方住就得自己贴钱，哪个傻瓜会贴钱出差哟，真是搞笑。”

　　今朝啃着麦满分，想起自己签小沫的报销单，都没有超预算的，默默问了句：“那你贴了吗？”

　　小沫讪讪答：“贴了，我不想洗冷水澡。”

　　今朝扑地一声，笑出来：“放心，这次我们去宿城，消费比海市低，应该能订到合适的酒店。”

　　小沫其实只是有点气起床气，带到机场唠两句，知道今朝不会介怀，不过说到这个，她还是想多说几句。

　　“老大，为什么每次老板丢来难搞的项目，你都接？你应该学学隔壁组老刘，弹回去，只接利润高的大项目，按月费收钱，执行的活分派到组员，省得你每次都花时间搞提案，像这种单次项目，又是外企，提案费的流程一点都不少，事儿还多。”

　　今朝吃完最后一口麦满分，眉毛扬了下：“可能因为我跟老板想法类似吧，多赚一点是一点。”

　　小沫诧异：“你还缺钱？你男朋友是奚首席，我要是你，肯定把工作搞得轻松点，好好谈恋爱。”

　　今朝笑了，低头将塑料纸装进纸袋，喝了口咖啡：“正因为他是奚首席，我更想多赚点钱。”

　　想快点赚到钱，想攒足底气，去拍片。

　　-

　　3D打印项目的中国区公司base在宿城。

　　一个以税收优惠政策吸引不少外资公司进驻的港口城市，近年的大力发展，颇有快马加鞭赶上准一线城市的势头，规划首脑很有先见之明地将本地已有的工业体系，接洽上国外工业制造的需求，再哺以税收、土地等政策，招商引资，为本地带动不少就业机会。

　　今朝和小沫都是第一次来宿城，中午时段下飞机，没赶上发放飞机餐，匆匆在机场内的餐厅吃了点东西，提着行李提前去客户公司。

　　原以为老板说项目紧急，是只找HL一家参与项目，不会有其他公司竞稿。没想到，等她们来到客户公司休息室，还是看到了一家本地广告公司，准备一起比稿。

　　敢情老板是连拿不定的着急项目，也想啃进肚子，在HL内部的分成机制，只有顺利接洽合作的项目，会给各组分成，如果仅仅是几千或上万块的比稿费，不会划入分成池，也就是说，比稿失败，参与项目的人员没有一分钱。

　　小沫低声吐槽几句，在同事小群激动叭叭地发言。

　　今朝也有点郁闷，这项目接得急，她本来也不熟悉这类公司，想着十拿九稳才苦哈哈地用周末时间熬夜做提案ppt，这会儿坐在休息室内，再无奈也得认了，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方案，才拆了U盘给对接人。

　　下午五点半，提案结束。

　　坐上去酒店的出租车，小沫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小声抱怨：“我就说吧，咱们老板抠门得要紧，我刚问到了，这家客户开出的比稿费有两万块，抛去咱俩的出差成本，他还能净赚一万大几，反正对他来说就是动动嘴皮喊你做事，也不耽搁其他项目收入，美得很。”

　　今朝两三天没睡好觉，被吵得脑壳疼，静静坐在那儿翻手机，看了一会儿美食攻略，等小沫发泄完，她悠悠安抚了句：“至少还有一半胜算不是，而且这家客户的活确实着急，明天就出比稿结果了。”

　　“姐姐今晚带你去吃美味小海鲜好不好？”今朝说着，扬了下手机上的点评网餐厅，“喜欢哪家你来选，我买单。”

　　小沫松开表情笑笑：“那可以有。”

　　比稿失败，明天打道回府，比稿成功，今朝就和小沫多留几天，驻场辅助客户的企宣部门推进工作，想想也不会太难挨，就当来体验宿城的夜生活。

　　宿城当地的小海鲜很出名，清淡鲜美，不少游客会专程到这儿来品尝，而且这个时节，正好赶上开海，可以轻松尝到新鲜品类。

　　说到吃的，两人都很积极，到酒店放下行李，选定一处海鲜出名的街区，直接去饱餐一顿，尝过七八种小海鲜后，慢悠悠逛回酒店。

　　回到房间，洗漱完，今朝敷着面膜，趴在床上玩手机，早上出门前收拾行李，死活找不着兔子头箍，没有备用的，只能拿皮筋团团扎起头发。

　　她拨了下耳边碎发，划拉手机屏，查看豆瓣上的影视评分，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有了《数游风波录》的影视词条，点进去，开分7.5，参与打分的有两百多人，短评也有三十多条。

　　大多数人只用这个做自己的影音记录，点击看过后，打分需要多一步点击，不一定每个进入词条的观众都会打分，所以看到有两百多人打分，今朝还是蛮开心的。

　　虽然目前评分不算高，但按观看数与打分比来算，也还可以，反正她总能找到安慰自己的法子。

　　往下划拉，看到有篇长影评。

　　目前唯一一篇。

　　今朝赤着脚，荡起脚丫，一字一句品读，评论还算中肯，看得出是认真看过纪录片的，影评里列数出了《数游风波录》作为群像纪录片的优点，以及视角的选择，影评中后段点出拍摄采访经验不足导致的瑕疵。

　　眼光锐利且毒辣。

　　今朝边看边点头认可。

　　当即想发给奚行看，不过她又看到影评后边还有一段结尾：

　　“

　　有人顺入主流拿到金光闪闪的奖杯，也有人在人迹罕至的小道自在前行，浮生若梦没有对错，也没有该与不该，知易行难，唯有试过方知。

　　就如《数游风波录》结语：

　　没有good choice，bad choice，

　　只有your choice。

　　”

　　今朝看着影评最后一段，脚丫突然停住晃动，泪眼湿湿，她从未在影片中提过自己拍摄这部纪录片的思考，可写这篇评论的人，似乎完完全全知道她所思所想。

　　页面下方，只有两百多人打分的片子，影评竟然一千多个收藏，以及三千多转发，同时有几十条评论在影评下方讨论起来。

　　指尖往上划拉。

　　发布时间是在去年。

　　今朝微微拧眉，点进ID账号，这个人标注看过的电影有两千多部，观影品味极好，似乎什么类型都看，打分也很客观，不盲随好评给高分。

　　一条条往下翻看。

　　她逐渐发现，自己和这人的观影喜好高度重合，很多对方发在短评区里的观影随想，都是她思考过但未曾表达出来的。

　　比如某好莱坞大片的煽情片段实属多余。

　　比如某老片的自洽感十分和谐。

　　比如某悬疑片的角色过于癫狂动机难解。

　　…………

　　今朝微勾起嘴角，强烈的共鸣感萌生，想要隔空与对方击掌好好讨论一番，偷偷翻着别人的精神角落，就像窥探到一块灵魂碎片，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就这样趴着看了许久手机，今朝深深叹了口气，丢掉手机，洗手台洗面膜，冲掉清洁泥，擦护肤乳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噔噔噔跑回床边，再捞起手机。

　　看了眼那个发影评的账号ID，慢腾腾坐回床上，咬起嘴角，盘着腿儿，将账号ID链接转发给奚行。

　　今朝：【我好像精神出轨了。】

　　今朝：【这个人我好喜欢哦。ID链接】

　　M.X.办公室内，为了腾空能效，接应南汽项目，研发部门集体加班，连两个老板的独立办公室都亮着灯。

　　奚行戴一副金丝边的防蓝光眼镜，目不转睛看着屏幕，长指骨节利落分明，飞速敲击键盘，突然手机腾地一下亮起，余光扫见看到第一句话。

　　他蹙紧眉头，抻在地毯上的长腿，噔一下，滑椅子，捞起桌边的手机。

　　快速点开今朝发来的链接，跳转到豆瓣账号页面，看见上边的用户名：x_z_x。

　　原来如此。

　　奚行的眉头松开，拿掉眼镜揉了下眉骨，嘴角微微勾起，敲字回复。

　　奚行：【他看起来确实不错。】

　　今朝：【还装？】

　　今朝：【算了不揭穿你，给你留点面子。】

　　奚行：【喜欢你是什么丢面子的事吗？】

　　今朝：【……】

　　今朝：【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奚行：【？】

　　今朝：【能有这么厉害的我喜欢你。】

　　奚行：【逻辑满分，无法反驳！】

　　……

　　翌日，今朝收到比稿通过的好消息。

　　当时她正在收拾行李，将拿出来的几样生活物品塞进去箱子，想等着结果出来，立即订机票回湾市。

　　看到对接人发来的消息，她闷闷抿起嘴，说不上高兴或不高兴，转身拎起电脑包，跟小沫一起出发去客户公司，安排远程签订合同，正式开启为期一周的驻场工作。

　　周五晚上，今朝和小沫留在客户公司加班，周末有个小型宣发活动，请了一百多家媒体过来参观，印刷物料出来问题，需要连夜调整包装方案，HL那边的伙伴也在远程加班辅助。

　　忙到晚上九点多，才来得看手机微信。

　　奚行：【星期天回来？我去接你。】

　　前两天，M.X.的小雅给今朝发过信息，多少也有点抱怨的国内环境的意味，说原本公司招揽的几个高级程序员，入职没几天，就被W公司开双倍年薪挖走，完全超出市场的薪资水平，纯纯花钱置气，要换做平时就算了，最近公司有大项目进来，人手严重不足，以至于她一个助理也需要跟着加班，卷，实在是太卷了。

　　今朝猜想到奚行工作会很忙，兴许比她现在应对的工作bug还令人脑壳疼，也就很少找他聊天。

　　等看到奚行这条信息才想起，有个事情还没告诉他。

　　今朝：【淮城电视台的档期定下来了，我星期天得飞过去，下周得晚几天回去，具体日期待定。】

　　此时奚行也在公司。

　　南汽项目正式签约完毕，M.X.研发部配合南汽车型调试模型，每个环节都需要适配、测试、再调整，公司的架构师和程序员已经连续在公司打地铺好几天，奚行作为首席科学家，也是整个项目总负责，自然轻松不到哪儿去，每天回家洗完澡，睡不到三四个小时，就匆匆赶来公司。

　　奚行长叹了声，捞起桌上糖果罐，挑出颗桃子味软糖塞嘴里，人倦马疲地往椅背后靠去，长指敲手机，游哉回了一条。

　　奚行：【狗在想你。】

　　今朝：【你是狗。】

　　奚行：【我现在是。】

　　奚行：【你住的那间房子交易价格谈定了，卖家愿意开到你朋友想要的价位，他们自己承担税费，下个月就可以过户了。】

　　今朝：【要不让买家等我回去，再搞网签手续？你先忙你的工作，别耽误事。】

　　奚行：【你和我都不是业主，只是委托人，谁搞都一样。】

　　今朝：【噢。】

　　今朝：【别耽误你工作的正事，我朋友那边也没有十万火急，实在不行晚点交易也可以的。】

　　奚行：【我急。】

　　奚行：【好好想想。】

　　奚行：【你那晚都干了些什么？】

　　奚行：【我需要一个报仇机会。】

　　今朝：【……】

　　今朝：【今朝已下线，明天请早。】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