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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日常感


第73章 日常感

  结束后二人依机会去西头闲逛。一路上谈天说地, 却并未谈刚刚的治疗。

  到了吴裕泰,梁倾去排队买绿茶冰淇淋,放周岭泉一人在店内闲逛。

  西边学生多, 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 女孩子们笑着拍照打卡。午后光景,天气回暖,店内有种融融的热意。

  梁倾在队伍中途回头看周岭泉, 他今日也是休闲装扮,在一群年轻学生堆里倒不违和。不多时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上前, 与他攀谈。梁倾多看两眼, 两人都往成熟了妆扮, 脸上却还是稚气的。

  拿了冰淇淋过来,周岭泉接过,梁倾说:“我们周总被要电话了啊。”

  周岭泉耸耸肩,说:“我说我女朋友在排队呢。”

  那两个小女孩在店另一侧装作不经意地往这边看, 小声说着什么。

  “走吧, 男朋友。”

  梁倾扣住他手, 走出店外。

  “我是不是得稍微有点危机感。听说你读书时比现在还要受欢迎。”

  “在伦敦时除了陆析之外, 我朋友并不多。那时候心思全花在了学业和旅行上。”

  “陆析可是说过,那时但凡华人聚会联谊,总有许多人打听你来不来。”

  “是么? 那些场合我刚开始去得很少,后来修了金融,为了经营人脉才去得多些。”

  “原来要见周公子一面这么难。”

  “我怎么觉得被内涵了。”

  周岭泉说话难得引用网络用语, 梁倾被逗笑了, 牵着他手去踩小道上的落叶。嘎吱嘎吱。

  周岭泉由着她, 手牵紧了不放。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对话, 身心却像晒过早春的太阳, 静与暖,觉得世上大事小事都不要紧,此时此刻正正好。

  -

  携手过了立交桥,周岭泉手机响了,他垂眸看了一眼,神色淡下去,梁倾猜想是家事,说,“你接吧,别耽误了事情。”

  电话那头又是蒋思雪,说:“今天听说你外公叫了律师去了老宅,又叫了你大姨和二姨,他们下周都来北京。我猜是老爷子最近接二连三地病,将遗嘱的事情提了上来。”

  周岭泉耐心道:“外公没差人来叫我,这事情多半也与我无关。”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外公还是疼你的。这几天你既然都到了北城,去一趟总没什么坏处。妈妈这是真为你着想。岭玉趁着假期,老早就从美国回来了,岭平岭驰他们拖儿带女的这周也都到了。”

  “外公虽身子不如从前,但心里不糊涂,有打算,那边有岭章陪着,我不凑到跟前是件好事。妈,您就别为我操心了。”

  蒋思雪还想劝两句,周岭泉却借口说要开会,结束了对话。

  梁倾听了只言片语,并不作声。

  原本只是托辞,结果还没走几步,张阳的电话真过来了,是有一份文件需要周岭泉签字,兼有一个一小时之后的视频会议,需要他出席。

  周岭泉原在四季民福定了位,今晚要请林小瑶与梁行舟吃饭。

  梁倾想着从西到东再到故宫附近好不折腾,不愿他挂心,便提议先回东边公寓,叫另一家烤鸭回家,再请两个小朋友晚些来公寓做客。

  这视频会议确实要紧,周岭泉也就随她作安排了。

  -

  周岭泉工作开会的功夫,梁倾在沙发上午睡了片刻。客厅开了一线窗,时不时来一阵风,干燥温暖的。大概是心理咨询后的副作用,她又梦到了梁坤。

  这次是在老屋的窗台,她踮着脚看梁坤站在楼下对她挥手说:“爸爸要走了。饭在锅子里,记得吃。”梦中的她预感他不会再回来,哭得满脸是泪。

  然后她转醒。摸了摸脸颊,是干燥的,心中发紧,睁着眼,在暮色中想,梁坤还在世时,她几乎从未做过与他有关的梦,这半年却频频梦见他。反之,虽为林慕茹挂心,却极少做与她有关的梦。

  怔了半晌,才意识到门铃在响。一看表,已快六点。大概是林小瑶和梁行舟来了。

  林小瑶虽是第一次到,丝毫不客气,换了拖鞋进来说:“哇,这公寓好大。姐,你都不知道现在大数据有多可怕,我就是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地址,结果那些社交媒体就开始给我推跟这小区有关的推送了。好多明星都住在这里。据说晚上去外面的广场还可以遇上小明星练滑板。”

  她说话不带喘气,又说:“刚刚我们在下面,看到一个人在溜两只大狗,油漆广告里那种大狗,可好看了。对吧梁行舟。”

  “嗯。”梁行舟后她一步进来,说:“姐,怎么没开灯。”

  “刚刚睡着了,手机没电了,闹钟也没响。门卫没拦你们吧。”

  “没事儿,我刚刚给姐夫发微信了。”林小瑶称谓改得顺口极了。

  正说着,书房门开了,周岭泉从里头走出来,他还带着耳机,同里头的人说着英语。冲两个小朋友挥了挥手,打了招呼。

  梁倾招呼他们去沙发那儿坐,说:“等会烤鸭就送来了。”

  林小瑶喝了口水说:“姐夫说英语好帅啊。”

  话音还没落,门铃又再次响了,梁倾以为烤鸭提前到了,便去开门。

  “Surprise!”

  门开了,却是个打扮入时的小姑娘。瘦瘦高高,过膝靴,皮毛一体的白色外套,拎着名牌包,比梁倾还要高半个头。

  两人面面相觑。

  周岭泉此时从房间出来,见到来人,皱了皱眉,走过来说:“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来了。”

  “小姨说你来北城了,派我来刺探军情。给你发了好几个微信,你都不理我。"

  “刚刚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来人是蒋岭玉。她说罢,礼貌地冲梁倾颔首。

  周岭泉将她往屋内领,问:“你这硕士眼看着要毕业了,什么打算?”

  蒋岭玉‘嘁’一声说,“我还以为你有了女朋友连我这个妹妹也忘了!我马上要回美国了,才来问我!”

  “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周六。我妈说若是有好的工作机会,可以在那边先留一两年,学点本事。”

  “你妈妈说的有道理。”

  “敷衍。”蒋岭玉冲他翻了个白眼。

  周岭泉一笑,拍了拍她后脑勺,说:“你具体哪天走,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不要不要!送我的人从王府井排到苹果园,轮不到你。”

  周岭泉被她逗乐了。

  虽蒋岭玉出现得突然,不过梁倾听周岭泉提过,蒋家姊妹中这个小妹妹与他最亲厚。

  蒋岭玉虽娇生惯养,但人礼貌周全,尤其她头一回见周岭泉将人带回这处公寓,心里知道梁倾的不同。

  她到访,一则是蒋思雪将话传给了蒋思梅,说周岭泉新交往了女友,还带回了北城,托她无论如何来见见,她被蒋思梅烦得耳朵生茧,因此跑这么一趟;二则,她大半年未见这个表哥,也惦记他近况。

  蒋岭玉和林小瑶都不是认生的性格,年龄差不大,倒是能很快聊到一处去。

  尤其聊了几句,发现她们都追一个女团,因此更闹腾了起来。蒋岭玉已去过好几次她们的北美巡演,林小瑶羡慕极了。又说到她们刚开始亚洲巡演,现在正在曼谷,下一站是东京。”

  席间周岭泉插话说:“有空把日本签证办了,回头叫岭玉带你一块儿。”

  林小瑶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殷勤极了。

  席间梁行舟起身去厨房盛汤,老鸭汤热在炖盅里,梁倾怕他不会弄,便也追过去。

  厨房里没开灯,远远一点别家别户的灯光和着月光映进来。

  “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好,我看着你弄。她们女孩子叽叽喳喳的,我也没顾得上问你,回去过年怎么样。你妈妈和妹妹都还好么。”

  “都挺好的。妹妹年前去做了最后一次治疗,之后只要每半年复查一次就行。”

  “那就好。”

  “姐姐。”

  “嗯?”

  “我觉得岭泉哥人很不错,爸爸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梁倾侧头看他,他的轮廓在这光影里像极了年轻时的梁坤。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些啥。”梁倾笑着带过。

  几人饭后又玩了一会儿switch三人便告别。梁倾和周岭泉将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看他们各自上了车。

  临上车,蒋岭玉又记起一桩事,悄悄问周岭泉:“哥,你之前问我那个裙子的牌子,后来那个SA跑来跟我说,说我哥哥跟她那儿买了条限量款的裙子,她调了好久货才拿到的。她给我看了图片,白色的那条嘛。我今儿一看到梁倾姐,就觉得你肯定是给她买的。是不是嘛?”

  “你倒是聪明。”

  周岭泉笑着把她塞进车子里。

  目送三个小朋友离开,他二人这才往回。

  周岭泉捏了捏她手说:“你和小瑶好歹也是表姊妹,怎么长相和性格都这么不同,我以为蒋岭玉已经够活泼了,她们两个人加起来,杀伤力不小,我耳朵现在还疼。”

  梁倾笑,说:“你不怕我去她俩面前告状啊。”

  周岭泉爽朗笑笑,说:“她俩还等我给弄演唱会前排票呢。”

  两人就这样手挽手走着,小区里饭后散步的人多,梁倾挽着他臂,融入其中,觉得这日常感多么稀有。

  想起方才告别时,蒋岭玉来厨房拿垃圾袋,趁着空档对她说 —— ‘梁倾姐,我把我哥托付给你了哟。他跟你在一块儿看上去是真开心。其实他这人,面冷心热的,可细心了,从前过年,所有的哥哥姐姐都欺负我怕鞭炮响,只有他总记得在放烟花的时候把我的耳朵捂上。’

  梁倾回了神,看着周岭泉的侧脸,直觉他身上也沾了些烟火气,比平时还要温和几分。

  说:“再过半年,我也看看有没有港城的工作机会,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好。”

  -

  到家后自然还有别的节目。

  周岭泉是第二天午后的飞机要走。

  别离前总是一寸光阴一寸金,豪掷在对方身上才不算浪费。

  结束时已近午夜。

  两人交颈而卧,都不成眠。

  汗涔涔的,谁也不嫌弃谁。

  周岭泉全然平静下来,手掌在她背/上轻抚着,但梁倾还在余韵里,轻轻一颤。

  他察觉了,十分自得地笑,梁倾觉得很丢脸,恼得去打他,又被他拖进怀里。她仰着头,下巴搁在他颈窝里,细细平复。

  “小瑶跟我说了,说济和前些日子来江城做交流,来了第三医院,来的专家团队里有精神科的医生,还给我妈做了单独会诊。”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主要是我大嫂,在医院里受他们院长器重。我也是托了她才递了句话。”

  “上次梁可儿看病,也是托了她?”

  “是。你不要有压力,我大嫂是医生,医者仁心,就算并非有你我这层关系,这个忙她也会帮的。”

  “代我谢谢她,要是以后有机会我再当面感谢。”

  “你会与她投缘的。”

  梁倾撑起身,把睡裙套上,又歪进周岭泉怀里,戳戳他肩膀,说,“说起来,你这边的亲人也并非都是凶神恶煞。我看岭玉就很好,与你也亲近。”

  “是。也是因为她年纪小,很多从前的事情她不记得。”

  周岭泉望着天花板出神,半晌说:“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做梦了。我听见你喊了句你爸爸的名字。”

  “是,最近经常梦到他。清明节我打算回趟望县,给他挂个坟。”

  她空了一会儿,又说,“周岭泉,我虽然没见过你北城的家人,但多少听你说过一些,也能理解你的矛盾...”

  大概蒋家之于周岭泉就如梁坤之于梁倾 —— 无法用理性注解,或者以得失衡量的亲人符号,哪怕后来总充斥矛盾和失望,哪怕爱总有所保留,但也曾在生命之初给予他们温暖。

  她理解他。

  “但我好庆幸,你我都还有爱的能力。你对我,岭玉,小瑶和行舟,还有陆析,都是很好的。我知道这不是源于风度或是假装。”

  “到底是文科生,夸人还带这样拐弯的。”

  “不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

  周岭泉伸手抬了抬她下巴,低下头与她接吻。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不会有大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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