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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还话


第29章 还话

  温羽顿时心慌起来, 声音都开始发抖,“被铁丝划破了……我,我现在必须要去医院。”

  郁烬脸绷得很紧, 虽然之前跑过来的时候看她捂着手臂也心里大概有个数了, 但是听她说出来,心头还是狠狠一颤。

  眼睛也仿佛被她手臂上的鲜红刺痛。

  他下意识往旁边的推车上一看, 猛地拉过刚才那根划伤温羽的铁丝,仔细查看铁丝有没有生锈。

  还好没有生锈,铁丝顶端锋利的地方还带着温羽流出的血。

  郁烬才打完球下场,手都没来得及洗, 跑去第一排找温羽的时候看不见人, 往门口那一看,远远就看见温羽半弓着身子,捂着手臂很无助的样子,想都没想就直接奔过来了。

  他不敢直接触碰温羽的伤口, 看着温羽不断从指缝里流出的血,“有纸吗?”

  “在口袋里。”温羽抬起右手臂, 露出上衣的口袋。

  郁烬顾不上其他,直接把手伸进温羽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通,掏出了一小包手帕纸。

  他把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 然后撕开封口,急哄哄抽出了两张纸,交叠起来, 尽量小心地只碰到边角的地方, 再按在温羽的手臂伤口上, 等温羽的手也接替按上去之后, 他就很快松手, 不再让自己的脏手碰到纸巾。

  接着,他立刻虚揽住她,带着她往外走,低沉着嗓音遮掩慌乱无措,

  “走,马上去医院处理。”

  温羽被拉着往前,还在朝后张望,嘴里喊着:“叫林预远吧,他……”

  郁烬脚下速度不减,径直拉开门出去,声音带着丝薄怒,

  “我也知道!我知道你的事,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一下,我再打电话给他,叫他过来。”

  “……”温羽愣住了,他居然知道,林预远告诉他的吗?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人急急忙忙跑到路边,郁烬火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扶着温羽的手臂让她先上去,然后弯腰钻进去,在温羽旁边坐立不安。

  他发现温羽手里压着的纸巾已经半红,朝前面探身,问道:“师傅,能不能抽你车上几张纸?”

  闻言,温羽垂眸看着已经染红的纸,轻轻把纸拿开,看了看里面划开的口子,手臂上划的口子还不小,拉得长长的一条。

  有好多条细长的血迹干涸在手臂上,显得触目惊心。

  “行啊,你随便抽吧。”司机把放在前面的抽纸盒递给一脸急切焦躁的郁烬,他一下子连抽了好几张,递给了温羽,然后把她替换下来的那张有血的纸巾用干净的纸包成一团握在手里。

  温羽这会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你给我吧。”

  “不用,我来拿。师傅,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他刚才跑过来,什么东西都没带。

  “哦,你打吧。”司机又把手机递给他。

  郁烬在手机上快速拨通林预远的电话,几句话就交代完了,“林预远,温羽手臂流血了,你现在赶紧打车来人民医院,把我和温羽的东西全部带上。”

  “流血了?那你赶紧到了医院赶紧带她去止血……她之前一直有轻微的凝血障碍,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加重。”

  林预远那边也是一下子就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和跑步声。

  “我知道,你把东西都带过来吧,帮我和教练说一下我今天不回去了。”郁烬应了电话那头的林预远。

  又转头问温羽,“你带钱了吗?”

  本来看温羽口袋空空,应该也没带钱,没想到她居然抬起了左胳膊,一本正经地说:

  “带了,早上出门带了两百。”

  是留着等郁烬比赛结束了,请他吃饭的。

  一回生二回熟,郁烬这次轻车熟路地伸到温羽口袋里,找到了那两张折得整齐统一的一百元,他放缓了声音说:

  “好,先用你的,回头我还钱给你。”

  “不用你还……”本来也是她去医院。

  郁烬截住了她下一句话,不让她说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

  到了医院后,郁烬帮她忙前忙后,先是挂普外科,上楼后又帮她换了好几张纸,郁烬不敢带她先用水冲伤口,只能试图帮她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止血。

  还好,很快就排到他们了。郁烬搀扶着她进去,那一瞬间,温羽觉得她不是胳膊受伤了,而是腿脚受伤了。

  把纸巾拿掉后,医生仔细查看了温羽手臂上的划痕,还好并没有划得很深,只是流出的血却很多。

  “她有凝血障碍,被铁丝划伤了。”在医生还没开口问,郁烬就先替她说出来了。

  温羽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头也渐渐低下去了,站着她身后的郁烬垂眸只能看到她微弯的后脖颈。

  “铁丝生锈了吗?”

  “没有。”

  “检查过了?”

  “检查了,那是新的。”

  医生连忙喊了一个护士进来,让她给温羽清理伤口,自己在本子上记录,她转朝温羽问:“凝血很差?”

  “不是很严重,轻度的,不是很重的伤就没什么大事。”

  医生再次拉过她的手臂,确认现在拿开纸巾后血流出的速度,还好伤得不是很深,就是挺长的,看着吓人。路上应该流了不少了,胳膊上血迹斑驳,这会流的倒是慢了。

  小伙子刚刚拉着人冲进诊室的时候,又说有凝血障碍,看他那慌张的样子,她都准备安排输血了,这会心也落了下来。

  医生写字头也没有抬,直接对着病历本说:“小静,你帮她消毒一下。”

  郁烬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叫他,下意识环顾四周,问:“怎么弄?”

  “你也叫小静?我喊护士呢。”那医生一顿,抬起头说。

  郁烬也知道自己这会精神太紧张了,只说:“哦。”

  医生问:“遗传的吗?”

  温羽摇头,“不是,是小时候体质不好,然后发了一次病毒感冒发高烧,血小板后来就一直不多,补维生素也不行。”

  “这样啊,那你还是要继续补充维生素k,经常摄入总比一点没有好,知道吗?”

  “知道的。”

  护士领着温羽到水池边先用大量的清水对伤口进行清洗,避免伤口残留导致感染。冲洗后,又用碘伏进行消毒处理,因为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就没有必要缝合。

  郁烬看着护士给温羽清洗伤口,又到医生面前问:“要打破伤风吗?”

  “她这个不用打。”

  郁烬还是想确认一遍,“确定不用打吗?”

  “确定不用。”

  那边坐着消毒的温羽突然吸了一口凉气,“嘶——”

  应该是伤口被碘伏刺激到了,她紧紧咬着唇,默默忍受着钻心的疼。

  郁烬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温羽那边,三步并两步走到她旁边,强硬地握起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大手包裹着小手,他的手上还带着满满的热度,如他刚才的心情般焦灼。

  他力度适中地捏了捏温羽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疼就握紧点。”

  温羽转过去看了眼郁烬,佯装轻松地笑着说:“你以为我是你啊?”

  郁烬没笑,一脸认真地告诉她:“没必要忍,疼就说。”

  温羽也慢慢敛起了笑容。

  又听见郁烬在她旁边问:“疼不疼?”

  郁烬的目光带着炙热,很迫切地要听到温羽的回答,她回看着郁烬,好几秒后才说出了实话:

  “……疼。”

  她手上握着郁烬的力道也大了几分,郁烬一声不吭,任凭她抓着,把疼都转移到交握的手上。

  这时候,林预远也一个人找来了普外科,一进门就看到了郁烬像古时候那个贴身侍卫一样,笔挺地守在温羽旁边,两人的手还紧握着。

  他在门口咳了两声,见他们看过来,才走进去。

  他站到温羽另一边,看着在包扎的伤口,也关切地问:“怎么样?”

  处理伤口已经要结束了,郁烬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有惊无险。”

  林预远:“怎么回事?铁丝哪里来的?”

  郁烬握着温羽的手没松,一边回应林预远的话,一边感受温羽传来的力道,“应该是要加固拦网,拿来绑柱子的。”

  “刚才你一说话我可吓死了。”林预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郁烬忽然想起拿药的事,对林预远说:“你带着我的钱包下去拿药。”

  温羽赶忙叫住林预远:“用我的钱吧。”

  闻言,郁烬一手推开了林预远,让他快走,又和温羽讲原因,“不用,你是来看我打比赛才受伤的,我来负责。”

  温羽也拗不过他,最后林预远拿着医生开的单子离开了,还是由郁烬陪着她。

  完全包扎好之后,郁烬陪着温羽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郁烬就坐在她旁边,双腿岔开,手肘各自支在膝盖上,身体弯下去,舒了口气,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温羽还护着手臂,“什么?”

  他点明,“你有凝血障碍。”

  温羽轻描淡写:“不是很严重,就不想说。”

  郁烬都要被她气笑了,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即使自己之前特地了解过一些,今天这一出还是把他差点魂都吓没了,当时看到温羽指缝不断溢出的血,他脑子里崩着的弦好像就断了,最后还是只能狼狈又无措地在她身边陪着。

  “不严重就不说?万一你哪天受了伤,旁边又没个人知道情况,被发现的时候就晚了!”话语里也同样压抑着怒气。

  “我说了,我知道!”温羽心底尘封了好久的记忆再度被打开,她情绪有些失控,顾忌还是在医院,她控制着音量又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这句话一出,郁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目光寒凉。温羽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但她真的不想再说这方面的事。

  她不喜欢。

  哪怕知道郁烬是出于好意,她还是会像只炸毛的猫一样。

  两人都坐着沉默了一会,他们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要凝结住了。等林预远拿完药回来喊他们走,温羽站起身后才拉住了郁烬,支支吾吾: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郁烬冷着脸轻抽出被她拉着的运动背心,越过她走了。

  温羽在后面看着郁烬走远的背影,才猛然注意到他还是体育馆内那一身背心短裤,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她看着都要起一层鸡皮疙瘩,郁烬还在外面守了她那么久,也不知道回家后会不会感冒。

  她的心蓦地被什么击中了。

  林预远走到温羽旁边,看了一眼郁烬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说道:“走吧阿羽,我送你回去。”

  “嗯。”温羽也知道郁烬不会回来了,失落地低下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许是林预远见不得温羽这幅情绪低落的样子,以为她又在为自己的病而郁闷,安慰道:

  “没事的阿羽,总有一天会好的,就算还是这样子,我们以后就小心小心再小心嘛,阿羽一定长命百岁!”

  温羽象征性地笑了一下,林预远的话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所以,她总是很着急。

  幼儿园的时候急着长胖,长得比其他小朋友胖,有制霸幼儿园的肉肉拳,这样他们就欺负不了她。

  小学的时候,急着长高,最好比那些调皮的男生还高,最好长到整个学校第一高,这样谁散播自己的谣言,说自己的坏话,或是咒自己,她就往他面前一站,震慑得他说不出话。

  初中的时候,心智渐渐成熟了,她又开始急着学习,往最优秀的班级挤,往第一名的位置挤,让其他同学都在学习上仰望她,或是想来和她这个优等生交朋友。

  可是,这条路上,她似乎总是事与愿违——

  越来越少有人愿意接近她,和她做朋友。

  安通县城就那么大点地方,什么事一传就都知道了,而且思想也不是那么开放。

  小时候温羽在幼儿园和小朋友玩的时候,不小心被推到地上,流了好多血,吓坏了当场好多小孩子。

  温羽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在那家幼儿园上过学的人却几乎一直记到现在。

  后来,她无意中知道,原来是他们害怕了。怕和她一起玩的时候,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赖上他们,他们的父母就会很生气。

  所以,索性就不要和她接触了,断绝来往的可能。

  反正,人那么多,总会有人和她做朋友的。

  当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时候,就只剩下小部分人了。

  其实温羽不是很在意这些,知心的朋友一个两个就够了,恰好她在那边已经有两个最好的朋友了,哦本来还有一个林预远,可是他后来跟着叔叔阿姨搬走了。

  其实已经够了,这条路上温羽不断告诉自己。

  但是那些阴影是过不去的——

  像个异类被排除在外。

  很让她讨厌的。

  温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木讷地和林预远一起走到了医院门口。

  在那里,她慢慢聚焦的眼睛,看到了去而复返的郁烬。

  和刚才走时一样,走得还是那么快,看着肯定是走路带风的那种。

  林预远对着郁烬阴阳怪气的,“还知道回来啊?”

  “谁说我走了?”郁烬板着脸,显然心情还不好。

  “那你都到医院门口了,不是走了是什么?”

  郁烬的理由张口就来,“我先下来拦车不行啊?”

  林预远:你还真会编。

  从郁烬走到他们面前后,温羽就一直垂着头不作声。

  “走吧,上车。”郁烬有意无意地看了她好几眼,见她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就顺势转移了话题。

  上了出租车之后,郁烬抢先林预远一步,坐到了后面,和温羽一起,

  林预远本来也没打算和他抢,被他一拱差点没把腰扭了。

  车上,温羽一直看着窗外,在医院里疼的那一阵,她嘴唇都快咬破了,这会嘴巴也没什么血色。

  “喝点。”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握着一瓶矿泉水,她看过去,是郁烬。

  刚刚在诊室外面还没有的,所以这瓶水应该是他下楼之后买的。

  温羽把他的这一行为视作给她台阶下,她就被顺了他的意,接过那杯水,轻轻说了声,“谢谢。”

  开口后,连她自己都惊住了。

  她的声音居然带着哭腔。

  她下意识抬眸望了一眼郁烬的表情,果然,此刻郁烬的眉宇正紧皱着,显然他也听出了她的哭腔。

  温羽垂下眼帘,下一秒,车内就响起了郁烬嗓音

  “对不起,刚才在医院……”他吸了口气,继续说,“是我态度不好了,我情绪太激动了,你你别哭。”

  刚才一路上林预远怎么说都没有放松下来的心,忽然因为这一句话,就奇迹般不那么沉重了。

  有时候,你确实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一个与别人都不同的人,是他,或是她,他(她)一个微不足道的行为,就轻易可以在你心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天上到地下,从地狱到天堂。

  “我没哭。”温羽带着哭腔说。

  郁烬的脸上终于多云转晴,道完歉后心里总算好多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温羽的脸,像哄小孩一样依着她的话说:

  “嗯,你没哭。”

  副驾驶上的林预远安静如鸡jpg.

  出租车开到温羽家小区的路边时,她从一边下车,没急着把门合上,她犹豫着转过身,视线撞进了车内郁烬如墨的眼眸里,

  “郁烬,你可以送我到我家楼下吗?”

  郁烬搁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几乎是立即给了温羽回应:“好。”

  温羽其实也不是真的需要人送她到楼下,这么蛮横无理的要求,郁烬也没有犹豫地答应她了。

  在从小区门口到她家楼下的这段路上,温羽给郁烬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郁烬,刚才在医院我真的不是故意凶你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只是对这个事太敏感了。你肯定没有经历过我小时候经历的,我不喜欢这个病,它……”

  一路上,温羽说了很多,郁烬一言不发地听她倾诉,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不擅长这个。

  走到温羽家楼下的时候,不善安慰人的他还是说了一句,他小时候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

  “以后就好了,有我在。”

  至于别人是谁。

  是温羽。

  他现在把这句话还给她。

  时隔十二年,他把这句话,说给了曾经安慰过他的女孩听。

  以后就好了,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抱抱乖女鹅羽羽呜呜呜

  抱歉啊,最近都迟到了,期末周太忙了,更新时间一般都要到晚上十一点这里了,下周四有个很难的合同法考试,所以下周可能会隔日更,要是确定隔日更的话我会挂请假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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