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送走了来拜访的汪红, 周白对找人给她替班的事情，更加的着急起来。为了拒绝汪红, 周白大话都跟人家说出去了, 要是几天之后老家没人来，那不是太打脸了。

　　汪红也是真干不了宣传科的活，她字都认不全, 黑板报也不会画。如果周白碍于情面，真让汪红去给她替班，那周白以后麻烦事肯定多。

　　为了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 周白和姜西加大了选人的范围。周家和姜家没有合适的人, 周白和姜西就往她们老家的亲戚朋友里挑。

　　能进城赚钱是大好事, 就是只是替班，一般人也拒绝不了。城里人汪红明知道她不合适, 都忍不住要来周白家问问。农村人有机会来, 那谁会不来？只是, 周白要求高，只学历这一点儿，就刷下去了一大堆人。

　　选来选去, 最后周白的高中同学郑萍，成了那个来帮周白替班的人。

　　姜西对郑萍不熟悉，不知道她脾气秉性如何, 就在她来周白家之前, 问周白说：“她结婚了吗？大老远的从老家过来帮你, 她老公和孩子能同意吗？”

　　郑萍和周白同龄, 如果她是新婚, 或者她孩子还小, 那周白找她帮忙, 不是让她夫妻分离、骨肉分离吗？要是她为了钱，两地分居，最后夫妻感情出了问题，那郑萍会不会怨周白？姜西不想周白帮朋友，最后还落埋怨。

　　周白懂姜西的担忧，就摇头对姜西很唏嘘的说：“没结，她就是因为还没结婚，才求我帮忙的。之前毕业的时候，她接了她妈的班，供销社上班。她家里人还算疼她，没让她下乡。作为回报，她选择晚婚，并且上交工资，补贴家用。本来一切都挺好的，她父母看她孝顺，同意让她五年之后，带工作嫁人。只是，最近她妹闹起来。”

　　“郑萍她家五个孩子，她排行第三，上头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她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她哥哥姐姐那时候不用下乡，找工作也没现在这么难，就都挺好。郑萍毕业的那时候，有她妈让她接班，她也还行。去年郑萍她弟毕业，郑家凑钱给他买了一份工作，他也还凑合。”

　　“郑家一共五个孩子，四个有了着落，最小的姑娘郑玫，却要下乡，她就不乐意了。为了留在城里，她闹着让家里也给她也买一份工作。但郑家才花了一大笔钱给郑萍他弟弟买工作，根本拿不出第二份买工作的钱。”

　　“郑萍他爸是电厂的四级电工，工资比较高，他也不能轻易退休，让郑玫接班。他和郑萍她妈不一样。供销社的卖货员，新老员工，工资差的不多。郑萍接班，根本不影响郑家的收入。但郑玫要是接了她爸的班，郑家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这是客观事实，不是郑家人偏心，不对郑小妹好。郑家也没说不管郑玫的死活。他们只是需要缓口气，等过几年有了钱，再给她买工作。但郑小妹不干。郑家人不帮她，为了不下乡，她就自作主张谈了一个对象。结果人家要娶的是有工作的郑小妹，郑小妹要是没工作，就算她怀了孩子，人家也不认账。”

　　“郑小妹怀孕被抛弃，为了不被革委会的人抓走，她在家寻死觅活，闹的郑家一团乱。郑家人气她不自爱，也怨她瞎胡闹，但她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她们又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最后，只能委屈郑萍，让郑玫接郑萍的班。”

　　“郑萍没了工作，就成了无业游民，知青办那边按规定，就让她收拾东西赶紧下乡。三嫂和她家住的近，听说了她的事情，又知道我这边正缺人，就让她来投奔我了。她文笔才华不比我差。有她帮我，我也能放心。”

　　说完郑萍的事情，周白是真替她的好朋友伤心。之前的梦里，周白自己过得不怎么样，她也就没精力管别人。梦里，周白单知道郑萍发扬风格，为了妹妹，选择自己下乡。却不知道这么多的内情。

　　现在知道的多了，想到郑萍在乡下一呆五年，周白去世她都没回来，也没结婚的结局，周白就特别想帮帮她。

　　“咱家正好有空房间，等郑萍来了，就让她住咱家吧。等我妈从乡下回来，她们一起住也挺好。左右她俩都没啥坏习惯，一起住也不碍事。郑萍现在要攒钱买工作，有咱们帮她，她也能轻松点。”周白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神色中充满了对好朋友同住的期待。

　　郑家的事，姜西不好评价。郑萍的遭遇，姜西也同情。她没有累赘，能全心全意过来帮周白也挺好。只是，郑萍是个单身的大姑娘，姜西是个大老爷们。他跟她又不熟。如果让郑萍住到家里来，姜西和她都会不方便。

　　想了一下，姜西不得不泼周白冷水，跟周白提议道：“她能来挺好的，只是我俩共处一室会有些不方便，要不我还是给她申请一间宿舍吧。到时候她自己住，也能自在点。你要是怕她一个人吃不好，可以叫她来家里吃饭。我们一起搭伙吃饭没啥，一起住不太好。除了男女授受不亲，咱家去黑市的事，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就算你信任她，咱们也不能大意。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咱们也不能给人家增加负担。”

　　黑市就是个麻烦，不论是去买东西的人，还是去卖东西的人，都得藏着掖着，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周白之前光顾着高兴，和替好朋友抱不平，想着要帮她顺便和她亲近亲近。姜西说的这些问题，她真没想过。郑萍不是姜甜，周白和她关系再好，她住周白家，也不太方便。

　　“是我想错了，郑萍那么傲的人，让她住咱家，寄人篱下的，她确实会不自在。宿舍好，你去帮她申请吧。能申请单人宿舍的，就申请单人的。地方小没事，只要有个安静的地方住，她不会挑的。”说完，周白想了想，又对姜西说：“郑萍你见过的，咱俩结婚的时候，她和三嫂一起帮我挡你的，你当时还给她发红包了呢。”

　　周白这么一说，姜西想起来一个跟在唐月身后，挺腼腆眼睛挺大的姑娘。周白看姜西把郑萍想起来了，就继续对姜西说：“她长的不丑吧？你认识的那些男同志里，要是有合适的，你帮她介绍介绍。她今年二十一，高中毕业，之后呢肯定也能找到工作。她家除了她妹，别人都还行，不会难相处。她妹也凑合，闹了这么一场，以后她肯定没脸再折腾郑萍了。”

　　这事好办，姜西听后立刻点头说：“好。”

　　牵线搭桥而已，姜西只要明天上班的时候，把周白的好朋友要来厂里上班的事情一说，保卫科那帮单身的小伙子，知道郑萍也是单身，就会自己去追媳妇的。

　　事实也确实想姜西想的那样，郑萍只在厂里稍微一亮相，厂里那些单身汉就都做不住了。

　　姜西的媳妇周白那么好，周白的好朋友郑萍肯定也不差。为了抱得美人归，这帮单身汉不用姜西来找，就主动凑姜西这来，求姜西给他们保媒。

　　姜西也不知道郑萍喜欢啥样的，索性趁郑萍来姜家吃饭的时候，把那些对郑萍有意思的小伙子的情况，都跟郑萍说了。

　　“郑同志，他们就情况就是这样。你要是想在这边安家落户，这几天你可以跟他们接触接触，观察观察。瞅准谁了，你跟周白说，到时候我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姜西这是图省事，把媒一起保了。周白听着开始还觉得有点敷衍，后来一想这样也挺好。

　　这样一来，主动权就掌握到郑萍手里了。郑萍喜欢谁，她还能挑一挑。

　　郑萍也明白这个道理，她郑重的跟姜西和周白道谢。“谢谢你们，要是没有周白，我真不知道我以后的日子应该怎么过。”

　　一年前郑萍还一心为郑家着想，没想过要嫁人的事情。那时候给周白送嫁，看到陌生的男同志，她都害羞的不敢说话。现在，对于嫁娶之事，郑萍淡定多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个道理，郑萍如今是彻底懂了。要是她早早的嫁人，没有一心为了家里在家蹉跎岁月，郑玫这回也算计不到她头上。要是她长个心眼，早早的攒钱买工作，郑玫发难，郑萍也不至于这么措手不及。

　　郑萍不想再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作为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她得学会为她自己好好的打算。周白给了她留城的机会，为她创造了留城的条件，郑萍当然会牢牢抓住，不辜负周白的这一番苦心。

　　郑萍这么努力的为自己谋划，周白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周白既然把郑萍从老家叫到了春城，那郑萍没有着落之前，周白就不会不管她。

　　郑萍感谢她，周白也不用。作为好朋友，周白愿意帮郑萍，让郑萍过上好日子。周白一心为友，不求回报。

　　好在，郑萍不是一个心里没数的姑娘。她八月末进城，十月末赵素芬从老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找好了对象，准备年底结婚了。作为感谢，她和她对象小王，给周白包了一份很重的谢媒礼。

　　周白当初为了帮郑萍，把她工资的三分之二都留给了替班的郑萍。郑萍感激周白，就趁着送谢媒礼的机会，把她这几个月的工资，都给周白花了。周白明白郑萍的心思，不想她婚后手里没钱过得太难，周白之后趁郑萍结婚，又给她随了一份大礼。

　　那时候，周白怀孕七个多月，肚子大的跟怀里抱个西瓜似的。郑萍不敢再和周白拉扯，只能收了周白这份礼物。

　　大恩不言谢，郑萍会一辈子记得周白这份恩情，永远对周白好的。周白因此有了一个一辈子的好闺蜜。不止这次周白怀孕，以后周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郑萍都义不容辞，从来没推脱过。

　　这次周白怀孕，有郑萍在，工作上的事情，周白也是一点儿都不需要操心。周白不但不需要操心，郑萍还帮周白立功了。郑萍小时候学过画画，她画黑板报是一绝。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们班出黑板报，肯定少不不了郑萍。现在来了纺织厂，郑萍画黑板报的本事，在宣传科更是有了用武之地，帮周白赢了好几次表彰。

　　活是郑萍干的，周白不好意思领功，就跟厂里提议，让他们把郑萍招进来。厂里对郑萍的才华也是很欣赏、很认可的，只是宣传科用不了那么多人。以后周白回来上班，厂里就没那么需要郑萍了。因此，周白的提议，厂里考虑了一下，没有同意。

　　工作难找，周白没有一次成功，她也不气馁。就在她准备再接再厉，让郑萍学她给报社投稿，然后去报社工作的时候，工作的机会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工作准确的说不是给郑萍的，是给姜西的。来春城一年多，姜西抓到的贪官、小贼，根本就数不清。姜西就跟下上的猛虎一样，任何魑魅魍魉碰到他，都没好果子吃。

　　上到春城市长，革委会主任，下到小毛贼，和庄三那样的小瘪三，姜西全都不再话下，没有一个收拾不了的人。尤其，姜西之前代替付朝去分厂视察，抓了一批蛀虫，为纺织厂挽回一千万损失的事情，更是让姜西成了在上边挂号的人物。

　　蔡清作为革委会主任，他因为姜西的帮忙，立了大功，从革委会脱身，去当了副市长。虽然权利没革委会主任大了，但这工作蔡清干的安心，他也能得一份善终。作为回报，在合适的时候，蔡清就向纪检委那边推荐了姜西。

　　纺织厂论资排辈，姜西没有升值的机会。姜西那一身的本事，当一个科长，实在是屈才。去了纪检委，凭姜西抓贪官的本事，他想升职肯定比纺织厂容易。

　　“姜哥，我知道你文化水平不高，检察院那边要求熟知律法，你去有点难，但它下边的反贪局，主要就是就是查贪官，抓贪腐，你去肯定行。凭你这一身的本事，你去了反贪局，一个局长肯定不在话下。以后你想再往上走，也不是不可能。我这样的人都能当副市长，你比我有本事，怎么就不能再往上走？姜哥，你好好考虑考虑。这机会真的难得。要不是反贪局法警大队的大队长，在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还空不出这个职位。”蔡清是真的为姜西着想，才会这么帮姜西。

　　士农工商，有机会走仕途的男人，谁愿意当工人？

　　只是，姜西的文化水平是真低。他连个小学毕业证都没有。去了反贪局，就算他进的是法警大队，干的是负责保护犯罪现场和押送犯人等简单的工作，姜西要是啥也不懂，他也容易被小人算计而犯错误。

　　去纪检委对姜西的挑战特别大，姜西光能打没用，他还得有文化。但机遇与挑战并存。就算工资一样高，那反贪局法警大队的大队长，肯定也比纺织厂保卫科科长有前途。

　　这点简单的道理，蔡清明白，姜西更不会不懂。纪检委反贪局法警大队队长家的孩子，和纺织厂保卫科科长家的孩子，也不是能相提并论的。越想越知道这机会难得，姜西几乎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蔡清，决定去纪检委工作。

　　不就是学习嘛！为了周白和孩子的未来，姜西学就是了！

　　姜西决定要去反贪局法警大队当大队长，周白当然全力支持。有本事的男人谁不想建功立业？姜西有那份雄心，周白当然不会泼姜西冷水。周白不但不给姜西泼冷水，她还主动当了姜西的老师，给姜西补习。

　　律法方面的知识，周白知道的也不多，给姜西补课的同时，周白也在学习。不但如此，周白还和姜西约定，一起去考成人大学，考律师证，争取她们俩一起进步。努力学习的同时，周白也重新想了一下她的职业规划。

　　周白之所以选择留在纺织厂，为的就是不和姜西分开。现在姜西已经离开了纺织厂，有了更好的前程，那周白也不能落后啊。

　　正好郑萍需要一份工作救命，周白就想从新找一份工作，把纺织厂一份工作留给郑萍。

　　新工作，周白想去检察院。学一回法律不能白学，周白虽然身为女子，她也有满腔抱负。就算她当不成检察官，当一个书记官，负责给检察官打杂，也算周白是为民除害做贡献。

　　有姜西和蔡清在，周白想去检察院，也不会进不去。周白又不是没本事的废物，给她一个机会，她就能在她的岗位发光发热。

　　郑萍得知周白要把她工作让给郑萍，她当然不同意。“周白，我就是来给你帮忙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哪能还不知足的抢你的工作？你这样帮我，我真的要无地自容了。”郑萍说着，神色中充满了坚定。一副周白要是这么为她牺牲，她就回老家的倔强模样。

　　周白知道郑萍脾气傲，不习惯占别人便宜，她就笑着跟郑萍解释说：“你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呀？”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跟你说认真的呢。”郑萍急的都快哭了，她拿受得了周白这慢悠悠的跟她说事。

　　周白看郑萍是真的急了，也不再逗郑萍，把之前工人日报的主编挖她的事情，和姜西要去纪检委反贪局工作的事情，都告诉了郑萍。

　　“萍萍，你放心吧，我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同情你要帮你。我家姜西要真去了纪检委，我肯定不会留在纺织厂。就算我去不了检察院，我也会去报社。萍萍，咱们这关系，我就跟你说一句不怕你笑话的事情。我家姜西太惯着我了，离开他身边，我就觉得不安心。我肯定是要夫唱妇随，不能跟姜西分开的。他也一样，把我一个人放着，他去反贪局工作，也不会安心。”周白说完，摸着她大大的肚子，幸福的笑了起来。

　　“萍萍，我这个人你是真的，天生没啥大出息。以前有爸妈和哥哥们护着，我万事不用操心。只管做我喜欢的事情就行。现在有了姜西，我就更懒了。我这个人小富即安，但姜西愿意拼，我也会陪他。”

　　周白这话有点谦虚，但也不全是假话。经历了那一场噩梦，周白多了一个想要和她在乎的人，时时刻刻在一起的毛病。

　　赵素芬和周麻子，周白总想着把他们接过来，跟她一起住。那姜西，周白当然更不想和他分开。

　　郑萍听完周白的解释，看周白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没有敷衍她。郑萍才放心下来，紧紧的攥着周白的手，含泪跟她道谢。

　　“谢谢，真的谢谢。”

　　“不用谢，我们这个关系，你和我客气什么。”

　　周白不需要郑萍的感谢，郑萍却没有不识好歹，真的就不谢了。郑萍不但把她对周白的感激放在了心里，她还按照市价，花了五百块钱，从周白手里买下了周白的工作。

　　郑萍没有钱，周白本不想要那么多。五百块钱买一份工作，是最高价。以郑萍和周白的关系，郑萍给周白两三百，周白也不会不乐意。但郑萍不干。周白已经帮了她那么多，郑萍只能再钱上回报周白一二。

　　“我现在也没那么困难，有了这份工作，就是给你一千，我也能有缓过来的时候。给你五百，我都是占你便宜。如果你连五百都不要，那我也没脸再跟你当好朋友了。”郑萍的傲气，不允许她贪銥嬅得无厌。

　　如果周白真的一再的照顾她，为了不拖累周白，郑萍真有可能会倔脾气上来，跑回老家去。周白不想害郑萍不安心，最后就收了郑萍买工作的五百块钱。只是，郑萍有困难也是真的，周白先收了郑萍一百，剩下的写了欠条，让郑萍慢慢还。

　　这个条件，郑萍能够接受。为了尽快还钱，她也往黑市发展了些副业，只是怕周白担心，她没敢周白说。后来还是姜西去黑市卖枣糕，看到在黑市摆摊的郑萍，周白才知道郑萍去黑市赚钱的事情。

　　不过嘛，黑市不是认亲的地方，周白知道了也当是不知道。继续和平常一样的跟郑萍相处。郑萍提前把五百块钱还给了周白，周白给她说了句注意安全，别贪多，就不再多说。

　　周白没有刨根问底，郑萍送了一口气。黑市的事情，为了不连累周白，周白不知道更好，周白没问，郑萍也就没说。不过，就算是没说，郑萍也把周白的劝告听进去了。

　　黑市来钱快，也容易出事。郑萍知道那边危险，确实没有贪多。一周，或者半个月去一回，就不去了。

　　姜西和周白同样如此，她俩以后都是要去纪检委的人了，黑市赚的钱，已经够她们花了。那她们也该收手，不再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