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石县离大溪村不近。周白和姜西六点多的时候, 从石县骑车出发，等她们赶到大溪村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这个时间, 周家人以为周白在石县住下，早都睡觉了。

　　周家的院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她家大门就没锁, 只是虚虚的掩着。周白很容易就推开了。不过大门容易进，屋门就不行了。

　　周家的屋门从里面栓住了，周白要进去, 只能敲门, 让里边的人起来给她开门。

　　“笃, 笃，笃。”

　　怕把邻居吵醒, 周白的敲门声不大。

　　不过声音再小,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 它也很刺耳，很独特。

　　赵素芬年纪大，觉轻觉少, 最先听到动静醒了过来。一开始赵素芬以为是风声，或者是什么小动物跑到她家这来挠门，毕竟这大晚上的, 也没谁会来她家串门呀。可又听了一会儿, 赵素芬发现, 这规矩的笃笃声, 不是风声, 也不是挠门声, 这应该是有人在敲门。

　　这一发现让迷迷糊糊的赵素芬, 立刻精神了许多，她推了一下睡在她旁边的周麻子，“老头子，醒醒。外边好像有人在敲门，你出去看看是谁来啦？别不是村里谁家出事了吧？”

　　周麻子是村里的支书，村里人有啥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找他。这么晚有人来周家敲门，赵素芬第一反应就是村里人谁家又出事了。等她穿好衣服，等着看是谁来了，发现周白和一个陌生小伙被周麻子领了进来，那真是正经给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老闺女你怎么了？”赵素芬说着跑到周白的身边上下的打量她，生怕她身上有啥不妥。

　　“妈，我没事。”周白及时开口，安抚住了赵素芬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妈，你看，我真没事，好好的呢。”周白说着，在赵素芬眼皮底下转了一圈，让她看的更清楚一些。

　　赵素芬看周白衣服整洁，面色红润，情绪很好，整个人还有点喜气洋洋的样子，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周白真没出事。

　　“那你这是咋回事？”赵素芬不解。

　　周白好端端的，大晚上带个陌生男同志回来干嘛？而且，周白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呀？她怎么能这个点才回家呢？

　　赵素芬满眼狐疑，周白小小的先卖了一个关子。“爸，妈，你们坐。”

　　等周麻子和赵素芬坐好，周白又关严实了门，确定一会儿赵素芬的声音大点，也不会传出去，吵醒别人，周白才在赵素芬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妈，我一会儿说啥你别太惊讶，大晚上的，把别人吵醒就不好啦。”

　　周白给赵素芬小小的打了一个预防针，就在赵素芬不耐烦的目光中，大方的介绍姜西。

　　周白：“妈，这是姜西，我今天去县城的时候遇到他两回，他和我表白，我答应了，现在我带他回来，给你们看看。”

　　姜西在周白介绍完他之后，赶紧乖巧的和赵素芬她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姜西。我喜欢周白，希望你们能够同意我和她的交往，把她嫁给我。我保证，我会对她好一辈子，并让她跟我过好日子的。年后，我会去春城纺织厂上班，职位是保卫科科长。到时，厂里会给我分房，预计最小是两室一厅。不会委屈周白。婚后，我爸妈会留在老家种地，只我妹跟我们一起生活。姜甜会跟我们生活到十八岁，等她高中毕业她就去考文工团。周白嫁给我之后，会跟我一起转城里户口，我家以后都她说了算。家里的重活累活归我，小活有我妹，周白就负责指挥就行。我知道周白身体不好，所以孩子我也不强求。”

　　姜西一口气把他的基本情况和周白的父母又说了一遍。有了上一次见周解放的经验，姜西这次说的全是重点。不消三分钟，姜西就很全面的，把他的老底都抖搂给了周白父母。

　　赵素芬夫妻两个，从周白开口的那一刻就开始震惊，没等她俩消化完周白的话，姜西的话又让她们持续震惊，并且越听越震惊。震惊到最后，赵素芬和周麻子已经麻木了。两口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姜西，严重怀疑是她们没睡醒，所以她们才会做这样真实又诡异的梦。

　　这太离谱了吧？这哪能是真的呢？

　　睡觉睡到一半，突然天降一个好女婿？这事说出去谁信呀？这是做梦都让人觉得离谱的程度！

　　赵素芬和周麻子两个，神游天外，一脸听天书的表情。

　　到底是有些阅历的人，他俩倒是没叫，很是撑得住。但也只是表面镇定罢了。赵素芬两口子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

　　周白一看她妈那个表情，就知道她不信，于是她凑到赵素芬和周麻子中间，挽着赵素芬的手臂，撒娇道：“妈，回神啦～”

　　赵素芬不想回神，但她宝贝闺女给她撒娇，她怎么能无动于衷？赵素芬神色复杂的看着周白，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

　　她闺女真是个干大事的人！

　　她这个挺能张罗事的老母亲，都不如她能干。此刻，赵素芬心情复杂的很。她看看周白，又看看一表人才，一看就不简单的姜西，心情更加复杂。

　　这位也是个干大事的人！

　　就冲她俩这脾气，赵素芬就觉得她们挺般配。不过，这话赵素芬没说，周白有对象这个事太大，赵素芬得再琢磨琢磨，消化消化。现在，赵素芬想不出她要和姜西说什么。

　　可以说，赵素芬已经震惊的傻掉啦。

　　赵素芬不再神游天外，哪怕她不说话，周白也安心很多。叫醒了兀自不信的赵素芬，周白转身又挽住了周麻子的手臂，继续撒娇：“爸，你老闺女厉不厉害？一出手，我就给你找了个科长女婿，我能干吧？以后你再不用担心我了。以后你老闺女我，就是春城人啦。到时候，等我安顿好了，我就领着你和妈妈把春城逛个遍。如果以后政策允许，我们就全家都搬春城去。我以后会和哥哥们一样孝顺你和妈妈的。”

　　周麻子被周白哄的很高兴，却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是他舒展了许多的眉头，还是让周白知道，她爸现在心情很好。

　　周麻子和赵素芬都情绪稳定，没有第一时间对周白谈对象的事情表示反对，姜西提了大半夜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放松下来，姜西又开始积极的表现。

　　姜西：“周叔叔，你们村有空房子嘛？我想把我爸妈迁到你们村来。我爸妈比较老实，留他们俩在我奶眼皮子底下，就算是分家了，我也不放心。如果没有空房子，您给我批一块宅基地也行，等开春了，我给我爸妈盖新房。”

　　迁村不难，可以说它只是一个小事，但这时候的人，思想都老派，除非真的活不下去，不然没人愿意挪窝。

　　“你爸妈知道这事吗？”要不说周麻子能当村支书呢，人家就是比普通人脑子转的快。

　　刚才周白已经说了，她是今天下午遇到姜西，并在姜西表白后，决定和他在一起的。那也就是说，姜西和周白确定关系后，他还没回过家呢。

　　周麻子：“这样吧小姜，你和周白的事我知道。但我对你还不了解，所以不能立刻给你答复。你看现在天也不早了，你喝完水就赶紧回家睡觉吧。等五天后，我们再说你说周白的事。同样的，迁村的事，你回去后，也先和你爸妈商量商量。如果他们都没有意见，你就趁着这几天，把迁村的手续准备齐全。到时候，不论你和周白的结果如何，你爸妈要来大溪村生活，我都欢迎。”

　　周麻子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他不但成功把碍眼的姜西从他家撵走了，姜西还觉得周麻子对他挺好。心里挺美滋滋。

　　姜西一口干了周白和他倒的白开水，很是识趣的开口道别。“周白，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五天后，我会带着我爸妈一起来拜访你们的。”

　　五天时间，正好够姜西去黑市赚一笔彩礼钱。到时候，他不但要正式登门，姜西还想趁机和周家提亲。

　　大龄男同志，娶媳妇就是这么积极。

　　周麻子对姜西的话不置可否。

　　他相看女婿是很慎重的，姜西能不能过他那一关还不好说呢。现在周麻子对姜西不熟，他是不会轻易表态的。

　　姜西走后，周麻子和赵素芬没了顾及，两口子也不着急睡觉，仔仔细细的盘问周白，问她今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素芬：“闺女，你和妈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然，好端端的，周白干嘛这么着急嫁人？

　　按理来说，周白不是糊涂孩子。就算周白喜欢姜西，与姜西两情相悦，她也不会刚和姜西私定终身，就大晚上带姜西上门。

　　这么做，实在是有些太操之过急了。

　　周白也知道，她的小心思瞒不过赵素芬和周麻子。所以，她也不隐瞒，把她在周解放那里听说的事情，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了她爸妈。

　　周白：“妈，以前我不信女大不中留这话，但现在我觉得，它也有几分道理。我知道你们都疼我，但姜西真不差。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前，我刚好和他看对眼。我想早点结婚，就趁机把他带回来了。”

　　可能是重复的次数多了，周白现在提起梁秀坑她的事特别的心平气和。反正都过去了，她还揪着它不放，为它抑郁什么？周白以后在春城生活，不会再和梁秀有什么交集。所以，周白也就不在意梁秀了。反正，以后梁秀是好是坏，都和周白无关了。

　　但周白脾气好，不生梁秀的气了，不代表赵素芬脾气也好。赵素芬这时候，可以说是已经气炸了。

　　梁秀好样的！等她放假回来的！赵素芬一定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恶婆婆！

　　赵素芬被梁秀气的浑身发抖，周麻子比她冷静很多，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抬头看了一眼长成大人模样的周白，问她：“闺女，你去黑市确保安全吗？要不爸替你去吧，你没经验，别被人抓到。到时候，爸把挣得钱都给你。”

　　看的出来，周麻子惯孩子，一点儿不含糊。明明他觉得黑市不安全，不赞同周白去干投机倒把的事。但因为周白想赚钱嘛，所以他就选择替周白去冒险，然后把他赚的钱，揣周白兜里。

　　周白这一刻，被周麻子深沉的父爱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不过，感动之余，周白更知道她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事，都要周麻子替她做的小孩子了。

　　周白：“爸，我乔装打扮很厉害的。只要我不想不开自爆，没人能发现我的。你们放心吧。不信，你们看着，我给你们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为了打消父母的疑虑，让他们放心。周白三下五除二，给她们展示了一下，她的化妆技术，和她超级厉害的变声能力。

　　赵素芬一脸恍惚的看着周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比她还老，比她还像老太太的‘老太太’是周白假扮的。

　　“闺女呀，你这真是太深藏不露了！”赵素芬发自内心的感叹。

　　周麻子也一脸恍惚的跟着赵素芬点头。可不是嘛，要不是他亲眼看着周白乔装的，周麻子也不敢相信，他家周白还有这样的本事。

　　“嘿嘿。”周白看她爸妈放心了，赶紧收了神通，恢复了她正常的样子。“这回你们放心了吧。好了，天不早了，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我洗洗脸也睡觉了。熬夜不好，我们要争取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赵素芬：“行，你赶紧睡觉去吧。”

　　周白身体弱，除非必要，赵素芬也不乐意周白熬夜。

　　周白走后，赵素芬两口子躺回床上，却瞪着眼睛，盯着漆黑的房间，怎么也睡不着觉。

　　赵素芬：“老头子，如果我把老大两口子分出去，你没意见吧？”

　　梁秀干的事情，触及到了赵素芬底线，让她必须给她点厉害看看。逼儿子离婚不现实，那不想看见梁秀，赵素芬只能让周德生跟她一起滚蛋了。

　　赵素芬：“到时候我会和她们好好算一笔账的。梁秀不是计较周白花的那三瓜两枣嘛，那我就让梁秀把她曾经从我这占的便宜都吐出来！”

　　梁秀不是嫌弃周白花的多嘛，那等梁秀回来，赵素芬肯定要拿出家里的账本，好好和她掰扯掰扯，让她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家里，一直被大家照顾，占便宜的那一个！

　　总之这次，赵素芬一定会从精神但身体，都给梁秀打服的。

　　周麻子：“都听你的吧，以后亲家那边，我们也少走动吧。”

　　周麻子和赵素芬会攒家底，她俩生活在农村，在吃食上，总要比城里的普通人家宽裕几分。这么多年，梁秀的娘家，真没少吃周家的东西。不然，大溪村的人，也不会觉得娶了周白，他们那些亲家可以跟着沾光。

　　可以说，周麻子有本事，也乐意对亲家提供帮助。王招娣的娘家比较糟心，王家在周家这里占的便宜不多。但梁家不同。每次梁秀回农村，周家都会给梁家准备些吃的。梁家很少回礼，或者他们给的回礼，基本都是给梁秀，以及周振华他们用的。除了梁秀以及她的孩子，周家人其他人是得不到梁家人的礼物的。

　　周麻子和赵素芬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在她们看来，梁家人给梁秀买东西，给周振华他们买东西，也算是有人情味。为了不让周德生难做，他们也不会和梁家人计较那么多。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既然梁秀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想在周家好好过，那赵素芬和周麻子也没必要给梁家人脸了。

　　两口子，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许多悄悄话，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疲惫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