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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流星【二更】


第17章 流星【二更】

  喻淮安没有道德感, 不代表温瓷没有。

  虽然她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拒绝之前,有道声音先一步打破寂静。

  “抱歉,我这个人道德感比较强。可能没办法接受未婚妻子还有其他情人。”

  循着声音往后, 温瓷看到薄言站在不远处,路灯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或许是因为那身鸦色西装, 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沉的夜色中去。即便只是数米, 温瓷也很难看清他的表情。单从语气判断,是不愉快的吧。

  她可以用很多种方式开头,比如你什么时候道德感强了, 谁是你未婚妻子……

  但最后, 她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仿佛真的被捉奸成双的那种尴尬语气说。

  “你怎么来了?”

  “看你出来有一段时间。”

  薄言说着停在她身边,长睫慢慢覆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他就站在她和喻淮安中间,后半句话听不出真假, “怕你着凉。”

  话落, 西服外套从身上脱下覆到了她的肩上,属于男人的温度也一起拢了过来。

  何必演得那么真呢?温瓷想。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有没有外人在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相处模式。

  温瓷没有推开他。

  她在男人挑不出错处的行为里努力寻找, 想找到一丝丝当他发觉喻淮安与他长得过分相似之后的反应。然而他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对方一眼。

  “即便我出现在这,这位先生也是一样的答案吗?”

  喻淮安感觉到了难堪,不来源于自己卑劣的心思被当场发现, 而是忽然明白:这么久以来, 温瓷与他在一起时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表情, 都不是为了他存在。

  就算有一万分相像, 他也不是温瓷心里的那个人。

  “姐姐, 对不起……我只是……”

  我真的好喜欢你。

  湖水静得泛不起波澜,尤其是在喻淮安离开后。

  温瓷安静地望向湖水,这次她不打算由她来打破沉默。在脸颊被风吹得快要麻木之际,身边那人终于出声,“回去吗?”

  “随便。”温瓷答。

  那束戴安娜散落在路边,温瓷过分冰凉的手指被人捂进了掌心。

  她好像又要沦陷了。

  “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温瓷。”薄言忽然说道。

  喻淮安不在场,他们不需要再像刚才那样刻意亲近。温瓷知道他此刻要的解释必然不会是问她和喻淮安的关系,而是针对两人过分相似的容貌。

  他难得叫了她的名字,这让她焦躁起来。

  尽力维持住表面的无所谓,温瓷问:“你需要吗?”

  “需要。”他很确定。

  “没解释。”温瓷选择不去看他,“就像你听到的看到的那样。”

  呼吸声彼此交错,替她取暖的掌心逐渐收紧。

  “那我可以理解为……这么多年,你其实一直都有在想我……吗?”薄言道。

  看破是一回事,当面点破又是一回事。

  温瓷不免恼火:“只不过我刚巧喜欢这个类型而已,薄先生这都不明白吗?”

  她语气很急,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再次有了纰漏。

  直到男人低喃出她话里的两个字:“……喜欢。”

  温瓷彻底恼了,甩开手:“我回去了。”

  她快步走在前面,夜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轻柔的弧度。皎洁月色下,她脖颈的皮肤也白得发亮。今晚的她很美,像公主,连落跑的步伐都充满了古典美。

  薄言轻笑,重新捉住她的手。

  “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回去?”

  单独消失这么久,少不了会被老太太念叨。

  温瓷闻言放慢脚步,“你除了会威胁我还会干吗。”

  一百个不乐意,温瓷最后还是跟他一同回到酒会。看到他们一起,老太太果然没说什么。只让她照顾好客人,自己先行离席。

  老太太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宴席也就散了。

  送完宾客回来,工作人员通知她薄先生还在休息室。

  温瓷径直往休息室走,打开门。

  男人正在换衬衣,看到她进来毫不避讳,依然从容地扣着纽扣,由下至上,慢条斯理。这么多年,他身材倒是保持得不错,薄薄一层肌肉,流畅至极。衬衫衣摆有一截还掐在腰带里,把腰线勾勒得格外劲瘦。

  温瓷靠在门边,“你怎么没走?”

  薄言回敬:“说这话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关门?”

  温瓷从鼻腔发出哼声,“你都不怕被看,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用肩把门撞上,自己找了处沙发坐下。

  “还有什么事?”

  “带你去个地方。”薄言道。

  衬衣纽扣还剩两颗没系上,不像酒会上那么正式,领口微敞。

  温瓷有一瞬恍惚,仿佛看到了他年少时还有几分青涩和不羁的模样。

  如果是以前,他们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而现在,除了公司温瓷想不到第二个可以一起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方羊绒披肩,随手抛给她:“去的地方会有点冷。”

  温瓷更想不到了,他们去的地方到底在哪。

  她秉持着多问多错原则,死死不开口。

  车子一路去往城郊,平直的柏油大道被蜿蜒山路取代。

  每个转弯,她都能看到被车灯照得晃眼的广角镜一闪而过。他们越爬越高,最后停在一片空旷的观景台上,从上眺望,城市灯光尽收眼底。

  山下气温尚可,但山顶上的风猎猎作响。

  温瓷下车后忍不住裹紧披肩,裙角随风扬起,她惊呼一声,而后男人的大衣从后整个将她兜住。

  “都说了冷。”

  “……”

  那你也没给我准备其他的啊。

  温瓷索性把两条手臂穿进大衣袖口,拉高披肩,将大半张脸都藏了进去。

  他的大衣于她来说实在宽松,省去了其他保暖措施。

  她不置一言地看着他,发现从酒会起他一直在看表。

  车内还开着暖气,但温瓷不想回去。

  她想知道今晚到底要做什么?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等待是漫长的。

  最后她还是抵不过山风,重新坐回车里。

  被吹得麻木的四肢迅速回温,连车内饰散发的淡淡真皮香也成了一种舒适的象征。温瓷放倒座椅,从她的角度看不见城市灯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靛蓝夜空。星星少许,隐隐绰绰藏进了云层。

  不知看了多久,车门轻轻一声响动。

  山风无孔不入,钻了进来。

  与山风一起进来的还有男人的声音。

  “错过了。”薄言的嗓音似乎也沾上了深夜凉意,有些磨砂质感。

  温瓷不解:“什么错过了?”

  “流星雨。”薄言褪去皮手套扔在一边,“可惜耽搁了点时间。”

  虽然没说怎么耽搁了,但温瓷条件反射想到了她和喻淮安待在一起的那点时间,总觉得言语之间意有所指。

  “不就是流星雨。”她道。

  “嗯,不就是流星雨。”

  他的语气很淡,在这种无所谓的语调中,温瓷忽然感觉喉中苦涩。

  她想起一件事。

  大约是加德校庆前后,每年一到这个日子学生上课的心思都会淡几分。温瓷班里张罗着要开篝火晚会,恰逢气象局预报近日将有一场流星雨。

  班里的同学已经说了好几天了。

  温瓷虽不积极,但也起了玩儿性。

  下了课,她肆无忌惮地跑进薄言教室:“这两天你要去家教吗?”

  “不用。”

  薄言把书码得整整齐齐,而后抽出一张习题卷,笔走龙蛇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温瓷托着腮看他,用眼神追逐他的笔迹:“我又不是让你帮我写作业的,那么防着我干嘛。做什么名字写那——么大。”

  “是吗。”说话间,薄言已经勾勾画画写了好几道选择。

  “哎,你们班校庆弄什么活动?”温瓷伸出手指,挡住了下一道题。

  少年手里的笔终于停下:“不知道。”

  “薄言,你好无趣啊……”温瓷说,“我们班有篝火晚会。”

  “嗯。”

  “嗯?没别的了?”

  薄言掀起眼皮,似乎在说:不然?

  “其实我也觉得篝火晚会挺无聊的。”温瓷从善如流,慢慢眨了眨眼,“所以我们还是去看流星雨吧。”

  她说:“就我们俩。”

  水瓶座流星雨,并不盛大。

  只不过是温瓷找他玩儿的一个借口。

  气象局说流星雨到来的那个夜晚,她拖着薄言来到学校后山。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十八洞高尔夫球场。

  因为篝火晚会,山下热闹非凡,仿佛隔着数百米都能听到人生喧嚣。

  “我在南半球看过一场很大的流星雨。”温瓷边走边说,“那天很适合观测,没有月亮,到处黑黢黢一片。所以第一颗流星出现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她对着天空,“不是说九点么?怎么一颗都没有。”

  薄言望向城市闪烁的灯光,“太亮了。”

  这样喧嚣的城市是见不到流星的。

  何况今夜有霾。

  “也有可能是晚点了。”温瓷坚持。

  她坐在草坪上,仰起脑袋:“薄言,你等着吧。”

  少女声音清亮,语气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娇气。她有时候很顽固,说要看流星就非得看到一颗。

  可能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就是如此。

  没被生活磋磨过,所以对很多无意义的事情总是抱有期待。

  薄言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继续默默背白天的单词。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等着等着忽然一歪,睡倒在他怀里。薄言只觉得胸膛热得发烫,鼻腔里充满了她身上的味道。

  他抿着唇,动作轻柔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下一秒。

  温瓷突然伸手,像抓到了什么一般笑得狡黠:“我装的!原来你也会替人盖衣服啊……”

  薄言不说话,眼眸深深望着她。

  或许是被他的眼神唬到,温瓷松手,他被抓住的手也自然垂落在身旁。

  温瓷干涩地说:“……什么时候才有流星啊,好慢。”

  “大概不会有了。”

  薄言觉得自己已经留了情面,至少他用了“大概”这样柔和的字眼。

  “不行!”温瓷忙不迭去堵他的嘴,“我还有愿望要许呢!”

  “什么?”薄言在她手掌下的声音发闷。

  温瓷漂亮的眼睛仿佛有星光。

  她抓住他的衣袖,虔诚地说:“我的愿望就是!保你顺利保送A大!”

  还以为是什么大小姐的无聊祈望……

  夜空依然没有流星的痕迹,但他心里却下了一场雨。

  薄言望向天空,随后闭上眼:“嗯,会有的。”

  那天晚上没有看到流星。

  十年后的这天,他们依然错过。

  他们似乎一直在错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在记起这件事之后,今晚就显得那么遗憾。隔着一层玻璃,山风还在猎猎作响,窗外无边无际的黑仿佛也在嘲笑他们。

  一时之间车里只剩暖风带动空气的流动声。

  为了不让今晚变得那么可惜,温瓷强压住胸口酸涩。

  “入了夏,还会有流星雨。”她轻声说,“而且,没什么愿望可许的。”

  “可是我有。”薄言说。

  他的话令人惊奇,从来不屑怪力乱神的薄言会说出许愿这种荒唐话来。

  即便是如今的温瓷,也早就不信了。

  她下意识接着往下问:“什么愿望?”

  薄言忽然回过头,略带凉意的手指与她的触碰在一起。

  “我们结婚吧,温瓷。”

  作者有话说:

  薄言:爬墙的都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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