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江岫白赢了比赛后, 成了留学生圈子里的名人。从前大家只知道他长得帅，家底兴许也还不错，这次却是对他的个人能力心悦诚服了。

　　追他的女生们也更大胆了, 一大早堵在他公寓楼下的有, 慕名去学校跟他一起上课的有，大晚上给他送夜宵送酒的也有。

　　蒙雪把这些八卦分享给自认为已经跟她解除情敌关系的宁知微——

　　“他走到哪儿都这么受欢迎……”

　　“看看, 这个追他的华裔女孩很漂亮吧，比我还漂亮。不仅比我漂亮, 还比我有钱呢。”

　　“宁知微, 咱们放弃是对的。”

　　这天，宁知微冥思苦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欺骗蒙雪。

　　她问蒙雪：“你真的放弃江岫白了吗？”

　　蒙雪回：“是的，我觉得好累。”

　　宁知微一咬牙，说：“寒假那次, 我骗了你。其实我还喜欢他。”

　　蒙雪好久都没回。

　　宁知微闷了一下午，到了傍晚, 又发了一条：蒙雪，对不起。

　　蒙雪隔天才回。

　　她说：下午我去找江岫白了。

　　宁知微睡眼惺忪，看见这句话，心里一咯噔。

　　蒙雪发来一条十几秒的语音：我没看到你生日那天他发的那条朋友圈，原来他之前说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就是你。我没看到是因为他把我拉黑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我拉黑的，靠！好绝情一男的。所以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知微说不清她跟江岫白是怎么回事。

　　坦诚地回：可能我跟他中间有些误解, 我是寒假遇见你之后, 才听说他喜欢我的。抱歉。

　　蒙雪问：那你们是寒假之后才在一起的？

　　尽管没有恋爱的名头, 但宁知微觉得这时候否认她跟江岫白的关系会显得很虚伪。

　　她说：是。

　　蒙雪：行, 那我就懂了。我知道他为什么拉黑我了。

　　宁知微：为什么？

　　蒙雪发了个装无辜的表情包，说：这可不能告诉你。

　　两人说开后，蒙雪大方祝福了宁知微。

　　她说：说实话，我认识他快十年了，他身边出现过那么多聪明漂亮的女孩，但只有你是最特别的，也是最优秀的。是你，我不奇怪。下午我们聊你，这家伙眼里有爱，太难得了，他竟然会笑。

　　夕阳照在咖啡店的玻璃窗上，蒙雪沉默地凝视了一会儿少年的脸。

　　少年看着窗外，微微鼓着脸，目光有些纯情。

　　蒙雪觉得这太不像他了。甚至觉得恋爱状态里的他，一瞬间就走下了神坛。

　　可是这样的江岫白又是有温度的、生动的、鲜活的。

　　她问：“在想什么？”

　　少年努努嘴：“这个点，她应该快起床了。”

　　蒙雪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看了看时间，北京此时应该是早上五点半。

　　她翻白眼：“起这么早？笨鸟先飞吗？”故意贬低宁知微。

　　江岫白嗤笑着看向她：“承认别人优秀且努力，很难吗？”

　　蒙雪没想到他这么护犊子，起身走了：“你买单！”

　　刚走到咖啡店外，看见他拿起手机发了语音给对方，他笑着，神情温柔，这一刻，蒙雪意识到，自己的青春也走到了终点。

　　她爱的孤独少年有了归宿，虽然难过，但她会真心祝福。

　　她希望他这一生过得比谁都好。

　　……

　　宁知微：谢谢。你也很棒。

　　蒙雪：宁知微，我嫉妒你。

　　宁知微：我也曾经羡慕过你。

　　她想起在蒙雪的朋友圈看见她跟江岫白一起去漠河看雪看极光那次，自己难受了一整晚。

　　那个时候，她觉得平庸的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得到少年的青睐。

　　一年多过去，命运却厚待她。

　　-

　　这晚跟江岫白视频，宁知微一直埋头测算数据。

　　五一过后她跟许子珩的小团队要参加校内选拔，从五六组人中获胜后，才能拿到参赛资格。备战的时间很紧。

　　算完一组后，宁知微把资料发给许子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抬眼，江岫白正捧着咖啡杯看着她。

　　她迅速理了理衣服跟头发，问：“我两天没洗头了，现在是不是很丑？”

　　“有点儿。”江岫白故意开玩笑。

　　宁知微“哼”了声，审问他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她指的是他偷偷去赛车之类的。

　　江岫白反问：“宁同学，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种问题呢。”

　　宁知微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不说我也有本事知道。”

　　“是，你有眼线。”江岫白轻嗤一声。

　　宁知微鼓了鼓脸，不作声了。

　　江岫白又轻声道：“前天跟蒙雪碰了一面。跟你报备一下。”

　　“……”报备？她才不是那种盯梢的小气女生呢。

　　“以后见了哪个女生，或者哪个女生追到家里来了，我都告诉你。”他又说。

　　宁知微听得脸红了。两人的关系这就往前跨越一步了？也太没有仪式感了吧。

　　她脑子一乱，问出口：“你到底为什么拉黑蒙雪啊？”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好奇蒙雪的话。

　　江岫白咬了下杯沿：“真想知道？”

　　“嗯。”

　　“她发乱七八糟的照片给我。”少年的目光无比澄澈。

　　“……”宁知微不想再刨根问底了。

　　江岫白笑：“放心，我不看。都没你身材好。”

　　“……”想到跟他一起泡温泉那次，脸更热了。她又抓住他话里的字眼：“都？除了蒙雪，还有别人？”

　　“有啊，多着呢。”

　　宁知微看他充满邪气的笑容，挑挑眉毛说：“那下回拉黑人家之前，把照片先发给我看看，美女谁不爱看啊，我也想看。”

　　“行啊，那你拿你自己的来换。”

　　“……”斗嘴是斗不过他了。

　　少年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浑浊起来，待气氛安静了几分钟后，他说：“宁知微，发照片给我。”

　　“什么照片啊。”宁知微声音弱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歪了。

　　事实证明，她没有想歪。

　　江岫白摸了摸鼻尖：“你的照片。”

　　那种照片？

　　已经进阶到这一步了？

　　宁知微耳根发烫，她说：“那你把人家发你的给我看看，我参考一下。”

　　江岫白：“……”早都删了！

　　宁知微开始装糊涂。

　　“逗你玩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江岫白知道还不是时候，给她台阶下。

　　宁知微抱起胳膊：“江岫白，你是不是寂寞了？”

　　寂寞这词儿用的可真传神。

　　他可不是寂寞了嘛。

　　快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还没有女朋友。

　　当真寂寞。

　　两人都没再直视对方，害怕目光相触，隔空擦出点什么暴露心绪的火花。

　　宁知微忽然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现在才大一呢。”

　　她指的是他们异国的岁月还很漫长。

　　江岫白没吱声。他心里其实有个想法，但却不想给她压力。

　　能怎么办呢？

　　他抬头看了眼天窗上的碧空。往后，怕是要为航空公司做很多贡献了。

　　-

　　五一前夕，赵茹告诉宁知微，佑佑吵着想在小长假出来旅行。

　　母子俩协商后把旅行的地点定在了北京。

　　宁知微虽忙着准备选拔，但想到金雨菱是个熟悉北京的好导游，一口答应下来。

　　她在电话里说：“赵姨，我可能会有些忙，你多担待哦。”

　　赵茹：“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有人带我们玩儿呢。”

　　宁知微还以为赵茹在北京有熟人，这天早上起床，跟江岫白视频，跟他聊起这件事，江岫白“嗯嗯”几声，没有太多反应。

　　宁知微见他不怎么在状态，问：“最近很忙？”

　　江岫白：“这几天有点。”

　　宁知微打量他身上的行头：“这么晚还要出门？”

　　江岫白笑了声：“怎么，要报备啊。”

　　宁知微抿着唇不说话。

　　江岫白：“放心，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宁知微盯着他看，眼神稍微有些严肃。

　　“怎么了？”江岫白又笑了下。

　　宁知微呼了口气：“江岫白，虽然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女朋友，但我也算是你的好朋友吧，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去做冒险的事情。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

　　“那你早点做我女朋友，光明正大地来管我。”江岫白靠回椅背上，唇抿成一条线：“不要听别人瞎说。相信我。”

　　“那你说，你晚上到底出去干嘛？是去地下赛车吗？”

　　“不是。”江岫白否认。他漫不经心地把玩自己的车钥匙，一副不想再跟宁知微交流这个话题的态度。

　　宁知微看他这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垂下眼皮：“好，我相信你。”

　　“我得走了。”江岫白理了理衣领，“你快去上课吧。”

　　“江岫白。”宁知微叫了声他名字。

　　“嗯？”

　　“永远别骗我，好吗？”女孩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少年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窗，说：“好。”

　　-

　　接下来几天，宁知微跟许子珩除了上课，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扎在实验室里，就连吃饭也是金雨菱甘当外卖小哥帮他们送过来的。

　　金雨菱吐槽道：“我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这辈子老天惩罚我闺蜜跟我男朋友都是工作狂，还是那种绑定在一起的工作狂。哎，得亏我学校离你们不远，我最近课又不多，不然你们俩就饿死吧。”

　　宁知微：“好啦好啦，你最棒，等我们得奖了，接受采访的时候，我会念出你金雨菱的大名，给你记头功。”

　　“赢了还有采访？”金雨菱当真信了。

　　许子珩冷漠地戳穿真相：“无。”

　　“……”

　　金雨菱：“江少这几天在忙啥啊？你忙成这样，你们俩还有时间视频吗？”

　　宁知微跟江岫白有三天没有视频过了。说实话她有点不适应，但两个人的时间总是对不上。

　　语音通话倒是有，看似一切正常。

　　不过昨晚宁知微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吓醒了。醒后给江岫白发了条消息，看到他的回复后，她才平息梦中的恐惧。

　　江岫白赛车这件事情，成为了悬在她心口的一把刀。

　　她想着，等忙完这几天，得好好跟他谈谈。

　　傍晚的时候，赵茹打来电话，说她跟佑佑落地了，先来华大看宁知微。

　　宁知微：“不是说有人去接你们，你们先直接去酒店吗？”

　　赵茹叹了口气：“宁宁，我也不瞒你了，其实原本小江这几天要回国的，他飞北京，接上我们先安顿，然后我们再去找你，他想给你个惊喜的。”

　　“那现在呢？”宁知微听到赵茹叹气就莫名慌张起来，想到自己那个梦，哪里还有心情在意“惊喜”二字。

　　赵茹：“小江不让我告诉你，他受伤了。”

　　宁知微心跳一滞，倏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许子珩问她：“怎么了？”

　　宁知微急得差点掉眼泪，“赵姨，你实话实话，他现在怎么样？”

　　“还好还好，就是摔伤了手臂……”

　　“骨折了吗？现在有人照顾他吗？”

　　“轻微骨折，不算严重，有人照顾他。”

　　宁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赵姨，那你们先打车过来，我们见面再聊。”

　　她挂电话后，许子珩走到她身边，蹙眉问：“阿岫摔伤了？”

　　“嗯。”宁知微又急又气，却不想当着许子珩的面失态。

　　许子珩叹气摇头：“其实我也劝过他，让他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博。可他个性特别强，我从来都说服不了他什么。他外公很不满意他偷偷换专业的事情，逼他逼的很紧，他总是想着摆脱江家，想自力更生……我听说，他投了林隽学长的乐队六十万。”

　　“六十万？”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大一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想靠自己赚，除了冒险，别无他法。

　　宁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对许子珩说：“我想找江岫白聊聊。”

　　许子珩会意：“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别又不吃晚饭。”

　　“好。”

　　许子珩离开实验室后，宁知微拨通了江岫白的视频。

　　此时是纽约时间早上七点。

　　江岫白隔了好一会儿才接，他穿着白色的T恤，站在一个窗户边上，玻璃外面是初夏的繁绿。

　　宁知微：“在哪里啊？”她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冷静。

　　江岫白唇色有些苍白，衬的一张脸有一种病态的美。

　　他没有直视宁知微的目光，说：“一个朋友家。”

　　宁知微看着他疲惫的眼睛，眼眶微微潮湿，低头呵了口气：“江岫白，我不擅长演戏，我演不下去了。你也别演了，好吗？”

　　“你知道了。”少年声音很轻。

　　“你答应过我，你不会骗我的！”宁知微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对不起。”少年眼中有愧疚，也有疼惜。

　　宁知微自己哭了一会儿后，问：“是不是就因为我还不是你女朋友，所以你不听我的？”

　　“你这样想也行。”少年玩世不恭地笑了。

　　“你总是这样冒险，我怎么敢做你女朋友？”宁知微故意把话往严重了说，“我要是成了你女朋友，你又在哪一天突然挂了，那我岂不是成寡妇了？”

　　“没结婚的话，倒也不至于成寡妇。”

　　“……”宁知微情绪有些失控，想挂断视频。

　　她正要挂，一个柔和的女声从画面中传来——“早餐再不吃就凉了。”

　　宁知微立刻挂了视频。

　　原来还真有人在照顾他，还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孩。亏她还担心他一个人病在异乡多可怜呢。

　　宁知微又气又恼，忽然觉得刚刚自己在视频里哭给他看很没有出戏。

　　她深思熟虑后，给江岫白发了几句话——我不喜欢被欺骗的感觉，特别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欺骗，我也不想去谈一场男朋友随时准备去冒险的恋爱。如果你心里有压力，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让我们一起去承担。我们先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江岫白只回了她五个字——那是我堂姐。

　　宁知微更气了。她刚刚那段话，有一个字是问询那个女孩儿吗？她是因为吃醋才要跟他冷静的吗？

　　她决定不理他了。

　　深夜的时候，江岫白又发来一条消息——别不理我，我都想回国找你了。

　　宁知微失眠，所以第一时间看见了这条消息。她一阵鼻酸。

　　如果他没受伤的话，他原本也是打算回来给她惊喜的。

　　骄傲的少年很少示弱，于是女孩给他台阶下：好好反思！不准再有下次！

　　江岫白：怎么还不睡？

　　宁知微：睡不着。

　　江岫白：那我发你个东西。

　　宁知微：什么？

　　江岫白发来一个一分多钟的视频。

　　宁知微瞬间一激灵，因为封面就是他们接吻的样子。是大年初一那晚，他们在KTV。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初吻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最好发生在清醒的时候，我怕你会后悔。”

　　说完她的脸被他吻了一下。

　　她脸颊通红，醉意盎然，整个人僵住了。

　　这时少年又说：“我没喝醉。宁知微，初吻给你，我很荣幸，视频为证，是我主动的。”

　　话落，他俯身，吻住她柔软的唇瓣。

　　如果不是对那晚还有残存的记忆，宁知微甚至不觉得这个视频里的内容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这个吻是她主动的。她万万没想到，那晚的少年会做这样一件事情。

　　他吻她的样子，就好像他已经喜欢了她好久。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又要拒绝？

　　看完后，宁知微心跳久久不能恢复正常。

　　好几分钟后。

　　江岫白：看完了吗？

　　宁知微：嗯。

　　江岫白：没什么想说的？

　　宁知微：现在更睡不着了。

　　江岫白：那我说几句？

　　宁知微：说吧。

　　少年发来一条语音——宁知微，亲都亲了，以后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