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江岫白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帮宁知微答疑解惑。

　　高三那会儿，他不喜欢给她讲题，总把这个差事安排给陶之然。

　　今晚宁知微有深刻体会, 还好他以前不帮她讲题。

　　他的思路异于常人, 又不爱说废话。他的学生必须得有超强的理解能力，才能吃透他的表述。

　　今晚的经历像是江岫白在弥补他“亏欠”宁知微的讲题时光。

　　晚上九点, 江岫白在美国的同学准时发来视频邀请，他们要进行项目下一part的讨论。

　　宁知微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你忙吧。”

　　江岫白没急着开视频, 问她：“晚上去泡汤吗？”

　　宁知微计划是要去的，否则太辜负这趟旅程了。

　　但她嘴上说：“不去，想早点睡。”

　　她怕江岫白跟她一起去……

　　虽然她带了款式十分保守的泳衣，但想到他们一起泡汤的场面，还是会脸红心跳。

　　江岫白点点头, 眼睛看向电脑屏幕，轻描淡写地说：“我说的事儿, 你好好考虑。”

　　他的口气就好像这件事情跟答应一起吃夜宵一样简单容易。

　　宁知微没应声，快步走出他的房间。

　　出了江岫白的房门，宁知微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儿。

　　她回头，视线被门板阻隔，可她好像仍然能看见里面坐在电脑前认真准备比赛的少年。

　　如果她答应跟他试试，那她是不是就算是圆梦了？

　　跟人生中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孩谈一场恋爱，哪怕最后的结局不一定圆满，青春也无遗憾了。

　　可是她内心的感触并不止这么简单。

　　-

　　到了泡汤的地方, 宁知微才知道, 她还真是想多了。

　　这里男宾女宾是分开的, 情侣要想一起泡汤, 得在来酒店之前就预约好。

　　情侣汤是半开放的，开放的那一面对着青山绿水，可以边泡边赏景。如果遇到下雪天或者雾凇天气，就更加浪漫了。

　　厘清思路后，宁知微确定，她跟江岫白一起泡汤的几率几乎是零。

　　因为首先，他们俩不是情侣。

　　拿着手牌去更衣间时，宁知微迎面撞上一个气质出众的漂亮女人。

　　她刚认出这女人是谁，就看见一个身材比例完美的年轻英俊的男人小跑着追过来。男人嘴里还喊着：“亭，等我一下。”

　　所以……

　　这是江亭的男朋友？

　　宁知微还未反应过来，江亭认出她，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我就猜到岫岫是跟你一起来的。”

　　说完，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宁知微除了笑，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被两双漂亮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她内心深处的社恐因子不断往外冒。

　　江亭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跟他介绍道：“这是我儿子的好朋友，很可爱吧。”

　　英俊的男人赞许地点一下头，露出绅士的微笑。

　　宁知微正欲找说辞跟他们道别，江亭温柔地看着她：“姐姐有些话想跟你说，占用你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两人移步到馆内休息区，纵使嘴上说只聊五分钟的天，但江亭还是很有仪式感地点了两杯热饮。

　　话题离不开江岫白，宁知微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江亭开口她还是懵了。

　　江亭说：“岫岫不肯用家里的钱，这半年多过得很辛苦。我并不反对他自力更生，但有些冒险的赚钱方式，我不希望他碰。赌钱、赌球或者违反乱纪的事情他应该是不会去做的，但是一些比赛，比如赛车……我很担心这个。我知道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希望你能多关心他，如果发现他做危险的事，多劝劝他，你说话肯定比我有用。”

　　当初江岫白改变选择后，宁知微以为他会顶着天之骄子的光环享受脱离江家的时光。

　　像他这样的少年，走到哪里都会发光。他不会缺朋友，更不会无聊。

　　在她的幻想中，夏天他会在海边冲浪，被金发碧眼的美女环绕，冬天他会去高山滑雪，沉浸在极限运动带给他的快感中。

　　她也以为，他们终将渐行渐远。

　　他们的共同朋友就这么几个，怕她不高兴，朋友们闭口不谈江岫白三个字。他们俩共处的世界仿佛变成了真空。

　　她不知道他仍然在负隅顽抗着，他依然想摘掉“江少爷”的名头，想独立，想做自己。

　　“小宁……”江亭见宁知微发起了呆，叫了她一声。

　　宁知微回神：“我会多关心江岫白的。”

　　江亭俯身拍了下宁知微的头：“真乖。要是当初你能跟岫岫一起去美国就好了。”

　　-

　　女宾的汤池里堆满了人，宁知微嫌吵，只泡了五分钟就收拾东西离开。

　　她沿着鹅卵石铺陈的小路往后山走。山间弥漫夜雾，路灯跟月光散发出的光芒被雾冲散，变得奇异、暗淡。

　　走到幽静的地方，她找了个高耸但平整的石头块，坐了下来。

　　俯瞰山庄，璀璨的灯光联结成星河，铸成一片人间烟火。

　　宁知微第一次抽离出她喜欢江岫白的情绪，以一个朋友的视角，剖析这个少年。

　　她陡然发现，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太少太少了。

　　她只是知道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但从未深思过他生长在一个怎样的家庭氛围中。

　　比如，看见江亭的男朋友，他会是什么想法？

　　他如此努力地想摆脱这个家庭，在她清浅的理解中，无非是江家对他的桎梏太多、要求太多。

　　她从未想过，他是否在这种严苛且复杂的环境里受到过伤害。她明明见识过江老先生对他无情的斥责，可她不曾深思更多。

　　她意识到她对少年的喜欢是如此浅薄。回想一下少年曾带给她的温暖，即便那不是心动，那也是一份来自于朋友的真诚关怀。

　　她不该在被拒绝后自怨自艾。

　　相比少年对她，她做的太少了。

　　下山时，余静打来电话，问宁知微玩的怎么样。

　　宁知微说挺好的。

　　余静又问：“小江呢，没跟你在一块儿？”

　　宁知微说晚上自己单独活动。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被宁致远抢过去。宁致远埋怨她道：“下回没谱的事儿别乱听，我就说小江不是那种人，你看看，害的我……”

　　“爸，除了这个，你有没有跟江岫白说一些奇怪的话。”宁知微截断了宁致远的抱怨。

　　宁致远静默几秒，问：“奇怪的话？哪方面？”

　　宁知微咬咬牙：“就是推销你女儿之类的……”

　　“推销？”宁致远笑，“我推销你做什么？”

　　宁知微觉得自己跟宁致远说不通，敷衍了几句之后，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

　　又想，既然宁致远已经误会他，怕是还来不及跟他更多的话。

　　莫非想跟她试试，真的是他自己的想法？

　　回到房间，宁知微点了份夜宵，冲了个澡。

　　等送餐的时候，她用iPad浏览江岫白学校的网站。

　　网络世界是一张巨大的网，她顺藤摸瓜，搜到了一些江岫白获奖的信息，也找到几个他校友的社交平台。

　　正认真阅读着，露台上传出争辩的声音，宁知微从床上跳下去，掀开窗帘一角，看见江岫白撑着栏杆背对着江亭。

　　少年用孤傲的背影，隔绝着跟江亭有关的世界，似要融进这黑夜。

　　宁知微无意偷听，可今晚江亭的声音过分尖锐，她问江岫白：“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亲人，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对吗？”

　　这时门铃声响起，送餐的工作人员来了。

　　宁知微打开门，几秒钟做决定，让工作人员把这份夜宵送到隔壁房间。

　　不到一分钟，宁知微听见江亭的高跟鞋离开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她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江岫白：过来。

　　-

　　宁知微犹豫了片刻后，在笔记本上补充了一些问题去找江岫白。

　　有具体的东西聊，比较不容易尴尬。

　　她猜测那家伙不会跟他谈论跟江亭有关的事情。

　　江岫白开门时正往身上套一件宽松的针织毛衣，胳膊抬起来时，左侧紧实的腹肌暴露在宁知微眼前一两秒钟。

　　“冷？”宁知微侧了侧头。

　　少年侧身让她进门：“怕你嫌热。”

　　宁知微经过他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点微小的紧张被江岫白看进眼里。

　　他觑她道：“怕还来？”

　　宁知微站定，把笔记本扔了他满怀：“我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只字不提方才他经历的和她看到的。

　　江岫白坐进沙发里，翻开她的笔记本，“这么快就有新问题了？对我们这次比赛的选题这么感兴趣？”

　　宁知微点头，坐到他身侧，拿笔指了指某个地方，刚要说话，发觉自己被一道深邃的目光看着。

　　她抬头，少年又泰然自若。

　　她心神微漾：“看就看了呗……”说完暗骂自己愚蠢。

　　“那我就看着了。”江岫白的视线落她眼底，停了两三秒，然后问她：“想不想加入我们的team，跟我一起完成这个比赛。”

　　是问句，却没有疑问的语气，落点是肯定的。

　　重点像是只有“跟我一起完成这个比赛”这一句。

　　宁知微眼色茫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可以吗？”

　　“能力方面，我相信你。”江岫白笃定道，未等宁知微给出回应，他又说：“两个条件。”

　　她还没表态呢，他怎么好意思提条件？

　　可她还是问：“什么条件？”

　　“考虑我说的那件事情，尽快给我个答案。”

　　“……”宁知微莫名心虚，问：“另一个呢。”

　　江岫白扭了下脖子，“明早一起去泡汤。六点钟，不要迟到。”

　　“六点？”也太早了吧。宁知微想起一事，弱弱问：“你不会预订了那什么吧……”

　　“情侣汤。”江岫白声音放柔了些，“一起看个日出吧。”

　　作者有话说：

　　各位新年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我可以勤奋一点！早日实现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