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满屋子好学生，江岫白只认识宁知微一个人。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戴了顶姜黄色的毛线帽，像只呆头鹅。

　　江岫白落座，将无人的后排桌子往后挪了几公分。

　　他腿实在是太长了，不够放。

　　其他学校的女生们交头接耳，议论这个吸睛的少年是谁——

　　“好帅，个子好高，眼睛好漂亮啊，哪个学校的？”

　　“以前是明诚的，高三转到市一中了，他在明诚的时候就很出名了。”

　　“你认识？”

　　“江岫白，谁不认识啊。”

　　一些只专注学习的好学生并不认识江岫白。

　　他不像苏煕哲那样热衷于参加各大比赛，能在赛场上博得关注，在学霸们的世界里，人气自然不如苏煕哲。

　　追捧他的，大多数都是见过他本人，沉迷于他颜值的。

　　苏煕哲趁女生们转移目标，转过身来跟宁知微说话，顺便跟江岫白也打了个招呼。

　　“来啦。”

　　江岫白不痛不痒地“嗯”了声。

　　这两人认识？宁知微从来没听说过。

　　她问苏煕哲：“你华大的保送面试肯定没问题的，还来这里干嘛呀？”

　　苏煕哲笑笑：“一切都说不准，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宁知微做了个抱拳的动作：“也好，这样你就又可以给我讲题了。”

　　宁苏两家长辈交情匪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他们三岁之前睡过同一张床，五岁开始一起学钢琴学书法，十二岁以后迈入少年阶段，也没有因为青春期的来临而疏远。

　　他们是典型的青梅竹马。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后，苏煕哲被其他同学叫走去讲题。

　　宁知微拿出试卷和错题本做课前准备。

　　这一次高三期末考试是全市统考，精英班的第一堂课就是解析理综最难的那几道大题。

　　这几道大题全市一共只有七个学生全做对，市一中有两个，明诚是许子珩，还有四个分布在其他几所名校。

　　苏煕哲是市一中两个全对学生中的一个，另一个，宁知微还不知道是谁。

　　宁知微正在错题本上抄试卷上的题型，一个明诚的女生过来跟江岫白说话。

　　女生感情充沛，江岫白却冷如冰山。

　　女生：“听说市一中的文艺汇演，你上台表演了，以前明诚的活动你从来都不参加的，你这样做，让我们这些老同学很寒心。”

　　江岫白抬眸，目光并不算柔和。

　　这些活动，参加不参加的，从来都是看他自己想不想，不需要迎合任何人的心意。

　　女生：“我知道，你无论去哪个学校都会很受欢迎，也肯定会有新朋友，但你也不至于转学后完全不跟大家联系吧。”

　　“嗯？”

　　女生解释：“你转学后，从来不在班级群里说话。”

　　江岫白：“以前也没说过。”

　　女生：“……”

　　女生：“你不跟我们联系，那跟蒙雪也不联系吗？你转学之后，蒙雪成绩下滑了好多。”

　　这句让江岫白彻底没了耐心，他手指点了点手表上的时间，“快上课了。”

　　看女生败兴而去，宁知微摇摇头。

　　身后又传来窃窃私语——

　　“太拽了吧，毕竟是老同学。”

　　“那女生的问话也很奇怪啊，参加什么活动，联不联系老同学明明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话说蒙雪是谁？”

　　“明诚的校花……”

　　砰地一声，拽哥从书包里拿了本篮球杂志，扔在桌面上。

　　议论声戛然而止。

　　宁知微看见篮球杂志，瞬间明白过来，这位哥或许只是为了来完成家中长辈给他制定的KPI。

　　这算是两手准备？万一三所藤校一所offer都没来，那就还是老老实实在国内上吧。

　　话说这家伙期末到底考了多少分？托福和雅思有没有通过？

　　“有话就说。”江岫白迎上宁知微好奇的目光。

　　宁知微脸一热，立刻抓住机会，“你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啊？”

　　她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往江岫白那边凑近了一点。

　　江岫白微微怔了下，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疏离：“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宁知微问：“年级多少名？”

　　江岫白合上杂志，偏头看着宁知微，漂亮的眼睛里涌上微弱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少年这道目光很深，宁知微晃了晃神，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好好好，不问不问不问。成绩不是最重要的，对吧。”

　　不怎么样就是不太好嘛，这样刨根问底，的确是对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同学的不尊重。

　　而且，跟大佬交朋友，动辄讨论学习也太煞风景了。

　　江岫白发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嗤笑。

　　他同桌看着单纯乖巧，脑回路却很崎岖。

　　人家都在扯八卦，只有她一本正经地打探他的学习成绩。

　　宁知微又轻声问：“为什么要坐我旁边啊？”

　　江岫白：“你猜。”

　　宁知微甜笑：“我觉得这说明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江岫白没吱声，垂眸看了眼她的理综试卷，满分300，她考了267。

　　底子不差。

　　宁知微：“你带试卷了吗？”

　　江岫白没搭腔。

　　宁知微：“你是不喜欢说话，还是不喜欢说废话？”

　　人倒不傻。

　　江岫白：“你觉得呢？”

　　宁知微乖巧地笑一下：“放心，我是不会多话影响你学习的……”

　　“你脑子里只有学习吗？”

　　“我……”宁知微认真思考一番后，说：“以前是。”

　　“以后呢？”

　　“以后想做点没做过的有趣的事。”

　　“比如？”

　　“染头发、纹身、打耳洞、去舞台上表演除了钢琴以外的才艺……”

　　“唔。”

　　宁知微凑近江岫白，目光恳切：“既然我们俩都是朋友了，你以后愿意带我一起玩吗？”

　　“……”

　　宁知微：“我觉得你的高中生活挺酷的，我也想像你这样。”

　　江岫白：“所以在你的理解中，跟我一起玩，就可以染头发、纹身、打耳洞。”

　　宁知微郑重地点一点头：“你下次染头发就可以带上我。”

　　“……”

　　大佬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话。

　　宁知微的小脑袋又往江岫白那儿靠近了一点，“行吗？”

　　江岫白看了眼她的脸，满脸写着纯良无害，眼睛里却住了些狡黠。

　　他扔了个五阶魔方到她面前。

　　？

　　跟大佬交朋友，得会玩魔方？

　　“是不是拼完，你就答应我了。”宁知微问。

　　问完觉得这语气怎么有点不对劲，好像又在跟他表白……

　　江岫白：“你看着办。”

　　话落，老师进教室了。

　　宁知微比了个“OK”，低声道：“我会努力的。”

　　授课的老师叫狄嘉，自我介绍时说：“狄仁杰的狄，嘉奖的嘉。”

　　宁知微想到了迪迦奥特曼，笔一动，一个奥特曼的简笔头像就画出来了。

　　这次课程为期十天，只有除夕那天可以放一天假。十天过完，高三下学期也要开学了。

　　“唉。”有人叹气。

　　狄嘉推了推镜框，锐利的目光扫视在座的所有人，“打起精神，冲刺名校。明年盛夏会把今年寒冬吃过的所有苦变成甜还给各位。”

　　宁知微又画了个甜筒。

　　她好想吃夏天甜滋滋的甜筒。

　　江岫白有点困。

　　他不爱说废话，更不爱听废话。

　　宁知微在纸上写了句——你在听吗？

　　悄悄推到他面前。

　　江岫白一低头，看见纸上画的奥特曼和甜筒，淡淡的哼笑一声。

　　他把纸推回去。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跟女生传过什么纸条，也不会。

　　宁知微又写了句——动笔呀，聊几句。

　　再推过去。

　　江岫白：“……”

　　提笔打了个X，还回去。

　　不聊。

　　X？

　　什么意思？有错字？不想聊？

　　宁知微写——我第一次跟人传纸条，给个面子嘛。

　　推过去。

　　大佬选择无视，将宁知微的纸压在了篮球杂志下面。

　　宁知微刚想说点什么，狄嘉往她的方向扔了个粉笔头。

　　她一惊，吓得想站起来认错。

　　刚要起身，衣袖被人拽住。

　　她偏过头，江岫白松开她的衣袖，自己站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高了，宁知微仰视他的脸，脖子会酸。

　　狄嘉的粉笔头没砸稳，掉在了宁知微和江岫白中间的空位上。

　　“江岫白，别仗着这次理综大题全对，上课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课外杂志……”

　　“另一个全对的竟然是他？”

　　“他不是根本不学习的嘛。”

　　“上帝还真是偏心哈，既给了人家美貌，又给了人家智慧。”

　　……

　　同学们炸开了锅。

　　宁知微跟大家同样震惊，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同桌。

　　江岫白云淡风轻：“试卷被您拿走了，我空着桌面也不好看。”

　　好嚣张……

　　宁知微看着他的喉结轻微滚动。

　　狄嘉瞪向宁知微：“他再好看也不用这么看吧！”

　　宁知微的脸迅速发烫。

　　她真的很少很少被老师批评。

　　“江岫白，把你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拿上来！”狄嘉命令道。

　　完了完了完了……

　　纸条在他杂志下面。

　　宁知微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吱呀”一声，江岫白把座椅往后踢了点。

　　宁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岫白一把拿起桌面上的杂志和压在下面的纸条，背在身后，往讲台上走。

　　宁知微正幻想余静知道她上课传纸条后的震怒，江岫白把纸条在掌心搓成一团，藏了起来。

　　她的“罪证”，就这样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