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全场沸腾时, 只有宁知微跟江岫白像是静止了，与身边所有人格格不入。

　　林隽当然很帅，歌也很好听, 只是宁知微的心冷却了, 难以因为音乐的躁动而躁动。

　　“栎”退场时，宁知微的目光追随他们下台的身影。在舞台一侧, 她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女生侧脸。

　　女生留齐耳的短发，戴着口罩和渔夫帽, 极力地想藏住自己的脸。

　　宁知微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乐韵学姐。果不其然, 那个女生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宁知微勾了勾唇角。乐韵学姐嘴上说早就忘了林隽，一点也不在乎了，可她还是会乔装打扮来看“栎”的演出。

　　所以“忘记”两个字，其实根本不容易做到。

　　散场后，宁知微四人跟乐韵在live house外汇合。

　　介绍江岫白跟乐韵认识时, 宁知微隐约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像是早就认识。但她不方便追根溯源。

　　乐韵说：“时间还早呢, 要不要去喝一杯？”

　　说完一行人在附近找了个KTV。

　　乐韵是酒鬼，跟她玩多了，宁知微练出了一些酒量。

　　宁知微端起酒杯时，江岫白正好接过许子珩递给他的酒杯。他顺势碰了下宁知微的酒杯，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宁知微尽力表现洒脱，一饮而尽。

　　江岫白问她：“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宁知微耸耸肩，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喝酒这种事，绝不会因为无聊才想去学。而想喝酒的人, 八成都是为了喝醉。

　　金雨菱觉得这么干喝没意思, 提议说：“玩游戏吧。”

　　许子珩妇唱夫随, 拿起了茶几上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卡牌。

　　宁知微玩游戏的手气一向很差, 暗暗祈祷今晚运气可以好一点。

　　结果第一轮她就输了。

　　所幸的是，她输在乐韵手上，乐韵抽到了“随机”卡，既可以选“真心话”，也可以选“大冒险”。

　　乐韵知道宁知微跟江岫白的故事，手下留情，没跟宁知微掰扯真心话，只让她喝三杯酒。

　　金雨菱“啧啧”嘴道：“学姐你这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

　　宁知微猛翻白眼：“你最好别输在我手上。”

　　没想到第二轮又是宁知微输了。

　　金雨菱环顾几个人手里的卡牌，兴奋不已：“这轮谁出题？”

　　几秒钟后，大家都没反应。

　　金雨菱把目光锁定在江岫白的脸上，朝他摊开手心：“是你吧江少。”

　　江岫白努努嘴，把写着“真心话”牌面的卡递给了金雨菱。

　　金雨菱跟许子珩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都放着想看好戏的光，还毫不遮掩地击了个掌。

　　许子珩撞了下江岫白的肩膀：“好好问啊。”

　　其实宁知微宁愿抽到“真心话”的是江岫白，她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绝不会问她什么出格的问题。

　　而且他们俩现在正处在一种“尴尬”的关系中，他绝不会蠢到挖坑给自己跳。

　　除了宁知微，其余几人都翘首以待江岫白会问出什么问题。

　　江岫白抿着唇，似乎在认真思考。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开口问道：“如果你谈恋爱的话，会告诉你爸妈吗？”

　　金雨菱大跌眼镜。怎么会问这么寻常的问题！

　　乐韵不明就里地看着江岫白。

　　许子珩“嘘”了声：“你这什么破问题啊？”

　　宁知微猜到这家伙不会问什么“越界”的问题，却也没想到，他的问题竟然如此简单。

　　江岫白竟还补了句：“认真回答。”

　　“……”宁知微正襟危坐，认真回答道：“会。”

　　金雨菱无语道：“江少，你这简直就是浪费问问题的机会。兔子什么性格你能不知道？她这人做贼心虚，谈恋爱了肯定藏不住的。从小到大，她跟她爸妈之间基本上就没有秘密可言。”

　　乐韵低声问宁知微：“你真这么乖？”

　　宁知微没吱声。她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还像之前一样乖，但是她喜欢江岫白这事，她从一开始就没藏住。

　　“接着玩儿吧。”江岫白喝了口酒，主动洗起了牌。

　　接下来几轮，宁知微终于没再输。小情侣各自输了一把，一轮真心话一轮大冒险，因为他们俩荤素不忌，什么都敢玩，也就此把游戏气氛推向了高潮。

　　第六轮，江岫白输了，金雨菱抽到了“真心话”。

　　乐韵都快喝醉了，但在知道是金雨菱提问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知道金雨菱绝对不会放过“为难”江岫白的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金雨菱摩拳擦掌，势要拿出她游戏女王的气势。

　　问之前，她特地看了眼宁知微，宁知微装作无所谓地刷着手机。

　　“问题来咯！”金雨菱提高音调，想提醒正刷手机的某位。

　　宁知微为了配合她，放下了手机，直直地看着她的脸。

　　金雨菱的目光不停地在宁知微跟江岫白脸上切换，她大声问道：“江少，你初吻还在吗？”

　　许子珩露出赞许的目光，他觉得他的女朋友也太会问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例如江岫白现阶段是否单身。

　　宁知微继续刷起了手机，灯光昏暗，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看上去分外淡定。

　　她暗示自己，不管江岫白的回答是什么，她都要看起来云淡风轻。

　　江岫白开口之前，乐韵靠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她竟一个字也没听清。

　　抬起头的时候，她却又清晰地听见江岫白说：“在啊。”

　　在啊……

　　无比松弛的口气，甚至带着一些自嘲的笑意。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在场的人中，初吻还在的，又不只他一人。

　　“哇哦！”金雨菱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看来我们江少没被美国开放的校园环境所影响嘛。”

　　宁知微也不是没想过，像江岫白这种走到哪里都深受女生们喜欢的男孩子，说不定哪一天就对某个女生“缴械投降”了。

　　她还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听见了他恋爱的传闻，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她很明确，她没办法做到真心实意的祝福。

　　“想什么呢。”乐韵打断了宁知微的思绪。

　　宁知微回过神，什么也没说，只是跟乐韵喝了杯酒。

　　这边许子珩吆喝道：“开始了开始了！”

　　新一轮游戏，宁知微的“霉运”终于被上帝收回，她跟江岫白再次交锋，当了回赢家。

　　她抽到的是“随机卡”，毫不犹豫地选了“真心话”，又不假思索地对问江岫白：“你遇到喜欢的女孩儿了吗？”

　　金雨菱屏气凝神，握紧了许子珩的手。

　　乐韵眼睛都不眨地看向江岫白的脸，又有些疑惑宁知微这姑娘怎么突然这么洒脱。

　　江岫白的眼神有一瞬间是停滞的，他好像没料到宁知微会“单刀直入”。

　　气氛凝结了片刻。宁知微在不算漫长的等待中，提前知晓了她的答案。

　　她没看江岫白的脸，但替他解围道：“因为是随机卡嘛，不想回答真心话的话，可以换大冒险。要换吗？”

　　金雨菱弱弱问道：“大佬，这题很难吗？别怂啊。”

　　许子珩掐了金雨菱的腰一把，用眼神告诉她，这题当然很难。要说有，宁知微会伤心，要说没有，宁知微也会伤心。

　　他搞不懂，这姑娘干嘛要让自己不痛快呢。

　　乐韵给江岫白倒了杯酒，说：“换吧换吧。”

　　江岫白却抽走了宁知微的卡牌，说：“这牌留着吧。”

　　金雨菱：“什么意思？”

　　宁知微又把牌抽回来：“游戏会过期，问题会过期，答案也会过期，留着干什么？换大冒险吧，我不出题了，你自己抽卡。”

　　说完把大冒险的选项卡递到江岫白面前。

　　台阶给的如此明显，江岫白没理由不下。他伸出手，抽了最靠宁知微手心里的那一张。

　　牌面是——拥抱在场的一位异性。

　　看到牌面后，金雨菱没敢尖叫，她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算出了江岫白会拥抱谁。她觉得这个拥抱对她的好朋友宁知微来说，绝不会是享受。

　　江岫白果真看向宁知微：“可以吗？”

　　除了宁知微，也不会是其他人。金雨菱是许子珩的人，乐韵是林隽的人……

　　宁知微却说：“不可以。”

　　她潜意识里就是不想接受一个不对等的拥抱。因为她会动真心，但他不会。

　　金雨菱立马接话道：“我也不可以，我男朋友在这儿呢。”

　　许子珩附和：“就是，我肯定不同意。”

　　乐韵也装作要躲远的样子，说：“我也不行哈，咱俩可不熟。”

　　江岫白揉了揉鼻尖，试探性地问宁知微：“那我再抽一张？”

　　宁知微重新洗牌，递到他面前：“抽吧。”

　　江岫白却没抽，犹豫了两三秒，突然拉着宁知微的手腕，将她带进怀里，猝不及防地抱了她一下。

　　宁知微怔住，鼻息都停了，神情呆在那里。

　　江岫白很快抽身，拍了下宁知微的头说：“你自己看看牌面，拥抱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一句话让宁知微跌回现实，她立马扫视了一圈牌面，这家伙说的还真对，其余选项个个都比拥抱要露骨。

　　金雨菱拿走宁知微手里的牌，说：“下一轮下一轮。”

　　宁知微手中一空，无所适应，低头便去找酒喝。似乎是情绪到了，就多喝了这么一杯，她就有点醉了。

　　眼神变得浑浊后，她开始大输特输。

　　被好朋友们认定是今晚的“游戏弱势群体”，后两轮的赢家乐韵和许子珩都放过了宁知微。

　　终于，又到了金雨菱做赢家，还被她抽到了“大冒险”。

　　金雨菱也喝多了，动了替宁知微“圆梦”的心思，洗牌时故意藏起了两张简单牌面。

　　宁知微的手本来就臭，顺应某种“天意”，好巧不巧就抽到了“亲吻在场异性”的卡。

　　要不是因为喝醉了，宁知微肯定会要求更换卡牌。偏偏她醉了，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她简单直接地看着江岫白：“敢吗？”

　　“换吧。”江岫白却说。

　　说是喝醉了，当下的自尊心却是醒着的。宁知微心被刺了一下，喉咙口一紧。

　　她借着酒劲，质问江岫白道：“要是我就是不换呢。”

　　场面陷入尴尬。

　　没醉的许子珩给了金雨菱一个眼神，金雨菱即刻装吐，戏精两人遁走。

　　乐韵见两人逃走，紧追其后：“我这里有湿巾。”

　　“多余”的三人离场后，包间里剩下单恋故事里的男女主角。

　　好朋友们都走了，也不怕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了。宁知微看向江岫白，耸耸肩：“好了，你解脱了。”

　　江岫白起身给她倒了杯果汁：“你喝多了。”

　　宁知微的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她推开江岫白的手：“你想抱我就抱我，到了我想亲你，就不可以了，凭什么？”

　　“你真想亲我？”江岫白看着她眼睛。

　　宁知微：“……”

　　江岫白又问：“你确定现在自己是清醒的？”

　　“非要把我的自尊心踩在脚底吗？”宁知微忽然就不想再伪装下去了，她说，“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江岫白看到她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下意识抽了张纸巾地给她。

　　宁知微按下他的手：“江岫白，我死都不会在你面前再掉一次眼泪。丢人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她还真就没哭，别过了脸，试图平息自己的心。

　　“那让我也丢一次人，还你一次？”

　　宁知微猛然回过头，只见江岫白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他们俩的脸按下拍摄键。

　　少年说：“我只是觉得，初吻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最好发生在清醒的时候，我怕你会后悔。”

　　说完他单手捧住宁知微的脸。

　　宁知微僵住了，酒精上头，心却清醒。

　　听见少年又说：“我没喝醉。宁知微，初吻给你，我很荣幸。视频为证，是我主动的。”

　　话落，他俯身，吻住女孩柔软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