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冬天来临时, 升级为女大学生的宁知微，多了很多精彩的人生经历。

　　回头看那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她的怨恨和遗憾, 化解了一些在流逝的时间里。

　　她把暑假里写的矫情歌词, 改成第N个版本。

　　这一届校园歌手大赛，宁知微的学姐乐韵演唱了她作词的这首歌。

　　绚丽的灯光下, 乐韵抱着木吉他，缱绻地唱着——

　　“我扔了你送我的兔子耳环

　　但去了你说的很美的海岸

　　我忘了那晚下着雨的霓山

　　却忘不掉你说的那句喜欢

　　我想我是一只机智的兔子

　　绝不会做你□□下的影子

　　你说做猎手能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无聊时逗一逗兔子

　　那晚星光点点

　　我认定你是热爱

　　你拍拍我的脑袋

　　说兔子真可爱

　　……

　　后来我们被人群冲散

　　你给了我一颗子弹

　　原来

　　你说的那句喜欢

　　不是真的喜欢

　　兔子没有被猎人喜欢

　　因为

　　猎人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台上长卷发白长裙的学姐很美, 宁知微把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脸上。

　　她不敢用心去听自己写的歌词, 因为她不想再难过了。

　　演唱之前，乐韵对台下的观众说，这是她喜欢的学妹作的词，但曲子，是她前男友写的。

　　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多少故事在笑声中被当事人拿起又放下。

　　比赛结束后, 好朋友们一起去撸串。

　　金雨菱八卦地问乐韵：“学姐，你前男友到底是谁呀？”

　　乐韵耸耸肩, 不想提。

　　金雨菱闻到了渣男的气息，跟许子珩挑一下眉头：“前男友这词儿好酷，你想做我前男友吗？”

　　许子珩哼笑一声：“你有毒吧。我觉得前女友这三个字也挺有故事感的，你要试试吗？”

　　最近这两人似乎走过蜜恋期了，总是掐架。

　　为了让小情侣停止斗嘴，宁知微跟他们俩科普道：“学姐的前任，也是青川人，是青雅国际毕业的, 陶之然以前的学长, 去年以全国第一的专业成绩考进了音乐学院。”

　　金雨菱大叫一声：“林隽, 是林隽, 对不对对不对？”

　　乐韵扬了扬眉梢：“你听说过他？”

　　金雨菱疯狂点头：“他是天才好不好，他十八岁就能独立写歌了。我高二那年，去青雅看过他们的校庆演出，他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帅。”

　　许子珩见不得她提别的男生时眼睛里闪小星星的样子。

　　脑子里过了下“林隽”这个名字，忽然想起，江岫白的朋友圈里，好像有这号人物。

　　但他不敢问，因为他不敢在宁知微面前提“江岫白”这三个字。

　　乐韵跟林隽，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有过短暂的一场恋爱。她对这段经历的态度有些无所谓，所以不在乎别人提起。

　　宁知微跟她聊过，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像她这样洒脱。

　　乐韵说此题无解，除非她不喜欢江岫白了。

　　-

　　一周后，乐韵唱歌的视频被发到网上，被华大的官微转发。

　　有网友表示，曲超好听，但词差了点，不过没关系，唱歌的学姐实在太有魅力。

　　宁知微不在乎这些评论，反正她也不是专业写词人。

　　但还是有人喜欢她写的词的。

　　这天乐韵给她推了个微信个人名片，说是听到歌词后很喜欢，想要认识她。

　　宁知微点开一看，性别男，头像有些中二。

　　她问乐韵：“是你朋友？”

　　乐韵：“算是吧，不过他人不在北京。”

　　“那他在哪儿？”

　　“上海。”

　　宁知微添加后，豪气地拍了拍乐韵的肩膀：“学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添加成功后，这位昵称叫“Sendoh”的朋友发了个超级中二的二次元表情包打招呼。

　　Sendoh，仙道。《灌南高手》的人物中，仙道虽然出彩，但并不像流川枫和樱木花道那般受欢迎。

　　有中二之魂，又喜欢仙道，宁知微觉得这位网友还挺有意思的。

　　-

　　放寒假之前，宁知微跟美院的学长学姐，把赵茹寄来的一批娃衣拍照挂售。

　　虽然跟江岫白彻底断了联系，但赵茹的事业她一直放在心上。

　　进入大学后，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她喜欢的美术及周边产品。

　　其中，娃圈、手账圈包括近年大热的盲盒手办，她都感兴趣，也替赵茹挖掘到不少商机。

　　这一批娃衣的主题是暗黑风，概念是宁知微提出来的，主图由学长学姐们绘制，每一件的制作都出自赵茹之手。

　　之前赵茹搭丽嘉建的平台也有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在宁知微在运营，她有美院这个如此优质的平台，从产品设计到包装，都变得格外专业。

　　照片拍好后，宁知微发给赵茹。

　　赵茹顺嘴说道：“小江寄了一些礼物回来，也有你的，寒假记得来拿啊。”

　　宁知微七绕八绕说了很多话，就是不想提江岫白的名字。

　　挂电话之前，她觉得自己这幅态度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便对赵茹说：“心意我领了，礼物就不要了。替我谢谢他。”

　　江岫白能有什么心思？送礼物，无非是为了感谢她帮赵茹做生意呗。

　　宁知微做这些是想赵茹和佑佑生活的更好一些，她心甘情愿，根本用不着谁的感谢。

　　宁知微把娃衣的图发在朋友圈里，半天过后，只跟她打过一次招呼的Sendoh评论：好喜欢，想买一件，可以吗？

　　男孩子也养娃？

　　宁知微发消息问Sendoh：你是帮女朋友买娃衣吗？

　　Sendoh：个人爱好而已。我单身。

　　个人爱好？

　　还真是一个兴趣广泛的大男孩。

　　看在他是乐韵学姐朋友的份上，宁知微给他包了个邮。

　　一周后，Sendoh收到了娃衣。为了感谢宁知微给他包邮，他回寄了一个圣诞款的杯子给宁知微。

　　杯子打开，里面还有一包圣诞老人造型的棉花糖。

　　这份礼物充满少女心。

　　宁知微不想欠人人情，过了几天，以祝贺新年为由，寄给Sendoh一份北京特产。

　　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因为互相送礼，稍稍拉近了一点在网络上的距离。

　　渐渐地，宁知微会跟sendoh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sendoh喜欢二次元文化，也很能找到话题跟宁知微聊起来。

　　-

　　高铁从漫天飞雪中往南开。

　　城市风景在后退，山庄和原野也在后退。

　　进站青川时，宁知微脑中一闪而过某人的影子。

　　她退回到充满回忆的城市。

　　那天赵茹在电话里说，他寒假不回来。

　　一个人陌生人回不回来，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金雨菱捧着手机大叫着：“呀，大帅哥去滑雪了。”

　　大帅哥，是江岫白的代称。

　　许子珩看了眼宁知微的神色，反手拍了下金雨菱傻傻的小脑袋。

　　宁知微当作没听见。

　　Sendoh发来一条消息：到站了吗？

　　她便跟Sendoh聊了起来。

　　Sendoh很幽默，跟她说话时经常讲一些搞笑的段子，网感也很强，时不时就发一些令她捧腹大笑的视频链接。

　　宁知微没跟这种性格的男孩子交过朋友，觉得十分新鲜。

　　看宁知微不停地低头笑，金雨菱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最近老跟人聊天，背着我搞网恋？”

　　宁知微用广东腔回了句“是呀是呀”。

　　金雨菱翻了翻Sendoh的朋友圈，虽然仅一个月可见，但是他还挺乐于分享的，发了很多有趣的生活状态。

　　她问宁知微：“怎么认识的啊？认识多久了？他哪儿的人啊？长得帅吗？”

　　宁知微：“无可奉告。”

　　金雨菱翻了个白眼：“从来都不发自己的照片，又是个搞笑男，肯定不帅。”

　　许子珩：“你管这么多干嘛？兔子还不能认识几个异性朋友了？”

　　这话怼的金雨菱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她郑重其事弟拍了拍宁知微的肩膀：“曾经那位，论颜值论才华，怎么说也算是天花板了，重新去爱，你咋说都得按照那个标准找，你看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也……”

　　“金雨菱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下去。”宁知微咬牙切齿道。

　　金雨菱举高宁知微的手机，念出sendoh跟她昨晚的聊天记录。

　　Sendoh在宁知微的朋友圈里翻到她暑假绿色的头发，说好看，宁知微问他不觉得很杀马特吗？

　　sendoh说她很漂亮，又白，什么发色都可以驾驭。

　　“啧啧啧，他都看了你的照片了，你让他也发一张来看看呗。”

　　宁知微夺回自己的手机，宣布道：“我以后找男朋友绝不看脸。”

　　-

　　苏煕哲参加完一场比赛才开启寒假生活。

　　回青川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宁知微。

　　他给宁知微带了礼物。两人窝在宁知微的卧室里分享这半年来各自的大学生活。

　　窗外突然落雪了，宁知微静静看着，说：“我们这儿的雪跟北方的不一样。”

　　苏煕哲看着她变长的头发，问她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很多啊。”宁知微回头笑：“要是你在就好了，那样我会觉得我的生活还跟高中一样，当然，是轻松愉快版的高中。”

　　“你真的这样想？”

　　“喂，苏煕哲，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也就仅限于此了。

　　“兔子，你还喜欢江岫白吗？”大概也只有苏煕哲敢明目张胆地问这个问题。

　　宁知微耸耸肩，看着和北京不一样的落雪，说：“没那么快忘，但也不经常想了。”

　　苏煕哲拍拍她的后脑勺。想着明年暑假，再问她一遍。

　　如果她还没忘，那就再等寒假……

　　她是个聪明姑娘，不会就这样固步自封。

　　卧室外，余静跟宁致远感叹着：“煕哲这孩子多好啊，跟小江是不一样的好，你说宁宁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宁致远摇摇头：“他们太熟了，宁宁一直没拿他当异性看。”

　　余静撺掇宁致远道：“他就是太静太温柔了，要不你提点他一两句，要他追宁宁的方式再热烈一点？”

　　“怎么个热烈法？大半夜骑摩托车带宁宁去看夜景？”

　　“也不是不可以。”

　　“你省省吧，煕哲就不是那种性子……”

　　两人一起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女儿不如从前开心了。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看向江岫白时的那种光。

　　-

　　宁知微喜欢“辞旧迎新”这个词，格外期待今天的春节。

　　老太太叫了赵茹母子来吃年夜饭。

　　天色稍稍暗下去，佑佑就迫不及待在院子里放起了冷烟花。

　　佑佑八岁了，思考问题的能力又提升一大截。

　　他问宁知微：“你知道我哥最近在忙什么吗？”

　　宁知微：“不知道。”

　　佑佑叹气：“我总觉得他好像很累，跟我打电话时总打哈欠。”

　　宁知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起金雨菱说他前几天去滑雪了，想来留学生活精彩丰富，累也是难免的。

　　佑佑：“姐姐，你跟我哥哥吵架了吗？”

　　失联的人没有机会吵架。

　　宁知微说“没有”。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他啊。”

　　宁知微：“我为什么要关心他？”

　　“你不是他女朋友吗？”

　　宁知微：“……”

　　佑佑觉得她好没劲，自个儿跑到巷子里去玩了。

　　不一会儿，巷子里传来小孩子的笑闹声。

　　宁知微站在院子里愣了愣神，老太太叫她进去贴窗花。

　　胶水刚糊上红纸，他们听见佑佑在外面大叫——

　　“哥哥回来啦，哥哥回来啦。”

　　宁知微的心在叫声中像是地震了，胶水糊了一满手。

　　赵茹和老太太出去迎人了，她放下红纸，悄无声息地去了后院。

　　她用冷水洗手，没穿外套，冻的瑟瑟发抖。

　　听见那人进门了，又听见老太太唤她：“宁宁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嘛。”

　　余静和宁致远都在厨房里忙活着，无暇顾及她。

　　她根本不想打这个照面，开了后院的门，往大雪里飞奔。

　　她跑到大路上，庆幸便利店还开着门。

　　她走进去，暖风袭到身上，冰凉的心才从冷水中得救。

　　她的手机在大衣外套里，没有现金，买不了热饮，又不能冒着冻死的风险去外面游荡，只好坐在窗前看寂静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

　　她知道自己很怂，可那也比见了面要好。

　　她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他打招呼，对他笑。

　　失联的日子快要两百天，她说不做朋友了，他也就无所谓了。

　　没有比他更冷血的人。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视线变得模糊，宁知微抬起头，看着窗外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想起得知他身世的那一天，也是在这间便利店，他在里面，她在外面，她看着暖色中的他收起了疏离，她踏进门，以为自己就此走进他的世界……

　　宁知微，洒脱一点，求你了。

　　她疯狂给自己洗脑。

　　江岫白推开便利店的门，带进来一阵寒风。他把女孩的大衣递给她，又点了两杯热饮。

　　宁知微自始至终没有侧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