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脚下的万盏灯火像陆地上的星星, 将城市汇聚成金色星盘。

　　夜色渐浓，灯火熄灭，金色的钢铁森林逐渐泯然于黑夜。

　　上山之前, 宁知微给余静发了条报备晚归的微信, 之后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

　　现在她看了眼时间，猛吸一口凉气。已经十一点半。

　　“大佬, 你还有时间给我讲题吗？”宁知微卖乖地问。

　　江岫白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有张牧批注的物理试卷，递给她。

　　试卷写满了, 字迹是宁知微的, 名字也是她的。

　　大佬又伪造了一张自己的学习成果？

　　宁知微：“这……”

　　“有这个，你待会儿回去就不会挨骂了。张牧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所以这个慌该怎么撒，懂？”

　　大佬真是机智又细致！

　　宁知微猛点头：“懂懂懂，感谢大佬！”

　　-

　　两人骑摩托车下山时, 后面一直有一辆黑车尾随。

　　江岫白选的这条路是霓山的一条老路，在霓山景区开拓新路后, 私家车大多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宁知微觉得有些蹊跷，频频回头看那辆车。

　　夜间有雾，她看不清车牌和车标，想提醒大佬，又怕影响他骑行。

　　行驶一段路后，江岫白放缓了车速，对宁知微说：“别怕，是江家的车。”

　　宁知微懵住。要说一开始是害怕, 那现在就是只剩下紧张。

　　江家的车……上次那位老先生在车里？还是说大佬的妈妈江亭在车里？

　　大半夜, 让长辈看见她跟大佬这样……不太好吧？

　　她征询江岫白的意见：“这么晚了, 是不是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不你停下来……”

　　“先送你回家。”少年清冷的音色融进黑夜。

　　宁知微不作声了, 也不再回头看。

　　从市郊回到主城区，整座城市进入休眠状态，马路上鲜少有往来车辆。

　　快到目的地时，路遇一个红灯，停车时，宁知微听见声响，江家的车还在后面。

　　这么晚了，要真是长辈在车里，就这样跟大佬耗这么久，足见他们关系紧张。

　　宁知微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她听说江老先生对待江岫白十分严苛，也不知道今晚的事情会如何收场。

　　以大佬的性子，即便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八成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扯了扯江岫白的衣服下摆，却又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怎么了？”江岫白扭头问她。

　　宁知微咬咬唇，说：“待会儿如果挨骂了，或者不开心了，可以打电话或者发微信给我。”

　　霓虹灯下，戴着头盔的江岫白静了那么几秒钟，随后拍了下她的头盔：“好。”

　　担心余静看见，宁知微只敢让江岫白把自己送到小区门口。

　　下车之后，她把自己的兔子头盔递给江岫白：“明天记得带给我。”

　　“明天我不去。”江岫白把宁知微的头盔挂在车上，“去参加个比赛，一周后回来。”

　　宁知微瞪圆眼睛：“你要去参加物理竞赛？”

　　“嗯，你快进去吧。”

　　大佬如今不缺考了，也愿意参加比赛了……

　　可他明明已经拿到了offer，其实连学校都可以不来的，这又是图什么呢？

　　“快点。”江岫白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表盘提醒她时间。

　　“那我走啦，等你好消息。”想到现在已过十二点，宁知微飞速转身，刚走了七八步，她回头，对江岫白挥了挥手：“在你回来之前，我会找到我的热爱。”

　　江岫白没吱声，靠在摩托车上摸了摸鼻尖。

　　宁知微：“拜拜~”

　　“宁知微。”江岫白又叫住她。

　　“你说。”女孩甜笑。

　　少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优盘扔给她：“晚安。”

　　-

　　宁知微进小区后，江老先生的秘书沈聿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江岫白身旁，看着宁知微的背影：“不想出国，是因为这个女孩儿？”

　　江岫白讥诮地笑了声：“少管我的事。”

　　沈聿二十出头就跟着江老先生做事，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用尽了心机和手段。

　　他没少帮着江老先生管教江岫白，却待江岫白并不亲厚。两人的关系始终剑拔弩张。

　　江岫白最厌恶沈聿的地方，是他曾对徐柏青恶语相向。从他寻找徐柏青开始，沈聿就多次从中作梗。

　　除夕之夜江老先生扔在车外的那些照片，都是沈聿找人偷拍的。照片上是江岫白跟父亲为数不多的相处瞬间。

　　江家人阻拦他们父子相认，直到徐柏青过世，也没给予徐柏青应有的尊重。这些不忿是落在江岫白心中的一根刺。

　　沈聿手搭在江岫白的肩膀上：“不应该啊，你从小到大都是特立独行的主儿，任何人都不会左右你的想法和决定。情窦初开了？”

　　江岫白避开沈聿的手，戴上头盔上了车。

　　“江岫白，你真打算这样任性下去？”沈聿变了音调，双手按住摩托车的车把。

　　江岫白的眼睛里涌入一抹不屑，戴好黑色骑行手套，推开沈聿，发动引擎。

　　沈聿威胁道：“你再不回江家，我或许可以找这女孩的父母谈谈……”

　　“别打扰她！”

　　-

　　余静看了眼宁知微的物理卷子，将信将疑地催促她去洗澡睡觉。

　　宁知微洗完澡出来，看见余静的卧室熄了灯，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她刚插上大佬给她的优盘，金雨菱发来微信。

　　金雨菱：江少晚上带你去哪儿了？

　　宁知微：霓山。

　　金雨菱：去霓山看夜景？超浪漫好不好！

　　宁知微：你在霓山上看过夜景？

　　金雨菱：当然，全青川恐怕只有你没看过。

　　宁知微：……

　　宁知微插好优盘，优盘的名字竟然叫——小陶陶的秘密学习资料。

　　所以这不是大佬的优盘，而是学神陶之然的？

　　她沉下心来理了理这一晚的情形，大佬带她去看夜景，开解她，鼓励她，然后又送她小天才的秘密学习资料……

　　她越想越觉得，大佬真的太好了。

　　她何德何能呢？

　　金雨菱：许子珩那个怂货，不去参加这届物理竞赛了。他说这次的对手太恐怖，他没有胜算。

　　宁知微：？？

　　金雨菱：真怂，前两届都是他赢，最近物理测试他也都是满分，可是他竟然退缩了。

　　宁知微：大姐，你不想咱们一中赢一次啊？

　　金雨菱：我这人没什么集体荣誉感。

　　她只想让她喜欢的人赢。

　　宁知微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过去。

　　金雨菱：便宜陶之然这个小屁孩了！

　　宁知微：？？

　　金雨菱：你怎么老是问号问号的？

　　宁知微干脆告诉她：咱们学校这次是派你江少去参加……

　　金雨菱静默了许久后发了个“闭嘴”的表情包，说：OK，当我没说。

　　许子珩跟她说过，他一开始物理成绩并不好，江岫白算是他半个师父，徒弟再厉害，对上师父，胜算自然大大降低。

　　行吧，让一中赢一次，也不是什么坏事。

　　宁知微点开“小陶陶的秘密学习资料”，文件目录整理地十分清晰。

　　有难题精选、易错题分析、自创版公式口诀、语法陷阱，还有一个“逆袭的心路历程”。

　　逆袭？小天才也经历过逆袭？

　　她忍不住先点开这个文件夹。

　　陶之然平时只跟江岫白一个人玩，对待其他同学是十足的社恐模样。宁知微没想到，藏在他社恐属性之下的，却是一个热爱吐槽的有趣灵魂。

　　所谓心路历程，实际上就是陶之然的成长日记。

　　刚上小学时，因为不能适应环境，所以他的成绩总是垫底，他真正开始崭露头角，是三年级时开始做数学应用题。后来他就一发不可收拾，成绩无人能敌。

　　日记里，他吐槽了一直嫌弃他个子小成绩差的诸多同学，甚至给这些同学都取了恶毒的外号，当然，也诚挚地感谢了一些给予他帮助的人，比如江岫白。

　　关于江岫白，他这样写到——

　　今天去棋室，又见到了岫岫哥哥，他看起来很拽，不好接近，脾气很臭，不过他的棋真的下的很好。他长得也很好看，这里的姐姐都喜欢围着他……

　　这次围棋大赛，我赢了。但是我知道，是岫岫哥哥故意输给我，他讨厌他的外公，所以他不想赢，他赢了，只会被他外公拿去炫耀自己的教育成果，他们家，没有人真心关心他到底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我真的很感谢岫岫哥哥教我下棋，陪我下棋。

　　宁知微还想往下看，后面却不再有关于江岫白的描述。

　　所以，大佬还会下围棋？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大概也被家里人逼着学了很多东西，那他必然是可以共情自己的。

　　她又想，江家的家风如此严厉，大佬从小到大所承受的压力要比她多数倍。那他应该很少有快乐的时光吧，所以才不喜欢笑。

　　他会因为她没考好情绪低落，想尽办法鼓励她安慰她，那她，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宁知微，那就让他成为你的热爱吧。

　　努力能与他比肩，成为像他一样耀眼的人，到那时，你才能拥有治愈他的能力。

　　凌晨四点，余静看见宁知微卧室里的灯仍然亮着，走了进去。

　　宁知微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屏幕上是物理难题精选，压在她胳膊下的是她做的笔记。

　　余静兀自摇了摇头。

　　她从来没觉得女儿不勤奋，只是担心她在最后时刻分心，所以进入高三后，管教她比从前更加严苛。

　　替她整理了一下书包，看到模拟考成绩排名，她是班级第一，年级二十二。依然是理综拖了后腿。

　　余静心中叹气，拿笔在成绩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塞回她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