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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若我良善(捉虫)


第65章 若我良善(捉虫)

  章可溪穿好衣服, 坐在酒店里,从阳台上的落地窗看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她没有开灯, 屋外的银装素裹映亮了窗前。

  纪北杨离开的半个小时后,房间门铃响了, 章可溪飞快跑出去开门, “北杨!”

  门外的人不是纪北杨,是一个短发干练的美女姐姐, 背着双肩包, 朝章可溪微微一笑, 说:“你好,我是温倩, 纪先生打电话叫我过来陪你。”

  章可溪怔了一下,说:“你是住在26层的......”

  温倩点点头, “我的职业是近身保镖, 离委托人住的近些更容易开展工作。”

  章可溪点点头,没说什么,请她进来。

  关上门以后,章可溪打开灯,心不在焉的说:“请坐,我给你倒水。”

  “我来吧。”温倩走过来接住了杯子,她倒了两杯水,往其中一杯里加了一个长条饮品类的东西, 然后将加过东西的水递给章可溪, 说:“维C, 你的脸色不太好, 可以喝一点。”

  章可溪坐在单人沙发上捧着水杯说了谢谢, 但并没有饮用,她很难受喝不下去。

  温倩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静静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章可溪突然问:“下着雪,路上不好走吧,外面的雪深吗,是不是很冷?”

  温倩说是。

  章可溪的眼里浮现担忧和不安,沉默的垂下头,盯着水杯里橙色的液体,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在竭力让自己冷静,试图不要过分暴露情绪,但她实在笑不出来,伪装的也很失败,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能让人感觉到压抑的情绪和无所适从的不安。

  温倩打量了章可溪片刻,说:“纪先生做了周全的安排,你不要太过于担心。”

  章可溪撩起眼眸,仿佛死水被投入了石子绽开一圈一圈涟漪,她微微有些急的问:“你知道他的计划吗?”

  温倩摇头,说:“我知道的部分大多与你相关”,她笑了一下,说:“你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到你身边的吗?”

  章可溪的眼睛睁大一些,温倩说:“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纪先生去参加家宴,在宴席上,他的母亲对他说了一些关于你的话,纪先生怕周女士纠缠你,于是联系了我们公司。”

  家宴......章可溪想起来了,纪北杨从云瀚动物园被纪家的司机接走去参加家宴,然后晚上回来他心情很不好,章可溪还给他做了‘滚蛋面’。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纪北杨就已经知道他妈妈去见过自己了,怪不得那一日在纪家庄园前,章可溪说起见过他妈妈的时候,纪北杨的神色很平静。

  他到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多少的事?那么忙,那么沉默,那么孤独的他,一定是爱极了章可溪,所以小心翼翼,想尽办法,去讨好、去保护、去照顾着她。

  章可溪眼底有些发红,深吸一口气,忍下快要涌上眼眶的热意,说:“他——”

  温倩说:“他对你很好,所以为了不让你伤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章可溪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安慰我。”

  温倩摇头说不用客气。

  章可溪低头喝了维C泡水,酸甜的液体驱散了喉咙的苦涩,她强打起精神,说:“现在要做什么?”

  温倩说:“去睡觉,等天亮以后你想在景区转转或者待在房间里都可以。”

  章可溪点点头,听从了她的意见。

  *

  纪北杨的胸口忽然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猛地坐了起来,按着胸口剧烈的喘气,手腕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啦被扯动的声响,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醒了。”何晋林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晃晃的白炽灯照的纪北杨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等候心脏的疼痛缓过去,低头看着被镣铐锁起来的双手,他发现自己躺在银色金属手术台上,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衬衣。

  “感觉怎么样?头疼吗?那是我特意为你制作的电击器,能瞬间致人昏迷,又不会伤到你的身体机能。”何晋林穿着医生白大褂,站在手术台边温声说着,将刚刚给纪北杨注射过的针管丢到了一旁。

  纪北杨哑声说:“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何晋林瞥了眼置物台上的东西,说:“一些让你清醒的药。”

  纪北杨闭了闭眼,“韩晋在哪里?”

  何晋林笑了一声,眼角挤出几道皱纹,他双手插在兜里,刻意让自己在这个时刻也游刃有余,掌控一切,语气故作和蔼的说:“你拿他当朋友,对除了自身以外的人有情感,从一方面来说,我对你的治疗是成功的,北杨,你应该感激我。”

  纪北杨面无表情的望着他,说:“治好我的不是你,是陈彦教授,我从十六岁就开始接受陈教授的治疗。”

  “不可能!”何晋林想也不想的否认,“你怎么可能认识陈彦,不可能。”

  纪北杨说:“二十多年前,你还是学生的时候,陈教授就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儿童精神疾病的专家,他去给你上过课,给你的评分不算高,你没有天分,没有背景,也不算努力勤奋,是无数人里面最平庸的一类人。”

  何晋林的体面被愤怒烧成了粉末,‘庸碌无能、平凡庸俗’是他这辈子深埋在骨血里绝不肯示人的耻辱,是他拼了命也绝不肯承认的痛点。

  他这一辈子,为了让自己摆脱‘平庸’,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也绝不肯承认自己无能。

  纪北杨轻而易举戳中了何晋林的死穴,淡定的看他脸色不停的变幻,“我向陈教授提起你的时候,他很长时间都想不起来,直到听说你的毕业院校,才说可能是曾经上过课的学生。”

  何晋林的拳头重重捶在手术台上,发出一阵巨响,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会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我的!”

  “什么时候?”纪北杨说:“不记得了,大概是从你为了得到长期治疗我的资格,爬上周婉莹的床开始吧。”

  何晋林的瞳孔一缩,他有些不敢相信纪北杨竟会知道他和周婉莹的事,他一直十分谨慎,和周婉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系,既不会惹人怀疑,又能让周婉莹信任依赖甚至依靠他。

  何晋林的呼吸加快了速度,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尽在掌握’好像变成了一个笑话,他多年的处心积虑,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手段,他以为他藏的很好,却实则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何晋林不敢相信,这个他治疗了二十年的病患,他自以为能掌控的病患,其实早就默默将他的所作所为当成笑话来看。

  “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你不可能——”

  砰!何晋林浑身一抖,看向声音来源处。

  刀哥用力踹在实验室的门上,吸引了房间里的人的注意,刀哥冷冷说:“我没时间听你们叙旧,何医生,开始你的手术。”

  何晋林突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纪北杨的几句话而险些焚烧了理智,他站了几秒,重新挂上笑容,将一只新手机架在手术台上,打开摄像头,接入了一个提供私密直播的APP,何晋林对着手机说:“奥文先生,就是他,我最完美的作品。”

  手机里传出一个低沉优雅的男声,用英文赞美了纪北杨,并邀请他与自己对话。

  纪北杨垂眸看着手腕上的锁链,神色冷淡,一言不发。

  奥文对何晋林说了请开始展示。

  何晋林朝刀哥使了个眼色,对方无声无息的朝纪北杨身后走过来,何晋林摆弄着置物台上的手术刀具,随意拿起一个类似面罩的东西,对纪北杨说:“不要害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手术。”

  纪北杨低着头,问:“韩晋在哪里?”

  何晋林拿着面罩缓缓靠近,“他在另一个房间,很安全,我不会动他的,只要你听话,来,将这个戴上。”

  纪北杨冷漠着侧脸躲避,何晋林暗中使了个眼色,从背后接近的刀哥忽然伸出手臂勒向纪北杨的脖子。

  就在刀哥伸手的一瞬间,纪北杨倏地往后一仰,躲开他的攻击,并抬腿重重踹向何晋林,何晋林闷哼一声后退三四步,抬眼看去。

  刀哥大吼一声抬拳砸在纪北杨腹部,纪北杨挨了一拳却没闪躲,顺势拽住刀哥的手臂,将他向前一拉,迅速借用手腕上的锁链将刀哥的脖子锁在了链条和自己之间。

  刀哥剧烈的喘气,太阳穴鼓起,奋力挣扎,纪北杨双手交错,猛地拽紧了锁链,锁链将刀哥的喉咙紧紧缠住,柔软的肉从链条缝隙里挤出,脖颈的软骨发出咯咯的声响,空气难以流通,刀哥像垂死挣扎的鱼,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失去了行动。

  “纪北杨!”何晋林吃惊的看着身手利索的纪北杨,没料到他竟然有这般爆发力,何晋林知道纪北杨学过搏击,年幼的纪北杨因为频繁□□神类的药物,很容易生病,还是他给纪家的建议,让纪北杨参与一些运动类的体能活动,增加身体抵抗力。

  但何晋林不知道,纪北杨接受的是正规的搏击课程,邀请的老师曾是亚太综合格斗的冠军,让纪北杨坚持训练的不是何晋林,而是八十多岁仍旧健朗的陈教授。

  陈教授认为所有的精神类疾病首先最应该关注的是病人的身体健康,只有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才能装得下一个健康的灵魂。

  “韩晋在哪里?”纪北杨单膝跪在手术台上,拖拽着奄奄一息的刀哥,他神色冷淡,眼底隐隐浮现凛然的戾气,他一字一字的说:“韩晋在哪里?”

  “在另一个房间,我带他来见你。”说完,何晋林立刻跑了出去。

  刀哥拼命的抠着脖子上的链条,脸色涨的通红,声嘶力竭的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他会......杀你......我们......合作......”

  “北杨小心!!!”“砰砰!”

  门外突然响起韩晋的叫声,于此同时枪声突然在房间里炸开,纪北杨迅速躲进刀哥的身后,枪声响起的同时,刀哥浑身一震,一阵腥热的鲜血喷了出来,他抽搐几下,彻底瘫了下去,纪北杨冷着脸丢开了刀哥的尸体。

  何晋林哈哈笑起来,说:“我的枪法还不错吧,放心我不会伤到你的。”

  正在直播的手机里传来声音,奥文似笑非笑的用英文说他并不介意实验对象是尸体。

  何晋林将韩晋扔到墙角,笑着说:“不不,不能这样,尸体的大脑远没有鲜活的人有趣,如果只要尸体,我何必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动手。”

  韩晋的手脚被捆着,唇角带着干涸的血渍,他脸色不太好,唇瓣乌青发紫,看见纪北杨,忍疼喘着气,对何晋林说:“你想做什么可以在我身上实验,放了他,他是你一直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忍心......”

  何晋林说:“我要你有什么用,只有北杨才能为我完成这项伟大的实验。2000年欧美国家自闭症谱系障碍的患病率在67万分之一,2012年疾病预防中心公布了近十年自闭症谱系障碍患病率的监测数据,每87个儿童中就有一名儿童患病,男孩患病率是女孩的五倍,2018年自闭症谱系障碍患病率是2.3%,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据,而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医疗结构,任何一个人找到彻底治愈自闭症的方法。”

  韩晋冷冷说:“这和北杨有什么关系?”

  何晋林说:“干预和治疗一个自闭症患儿需要长达数十年的时间,要付出很多努力和金钱才能完成,大多数家庭都承担不起费用,从而放弃治疗。经过我的研究发现,自闭症与大脑发育神经有关,如果能通过大脑切除手术,只用一场小小的手术就能让自闭症患者得到治愈,你知道这将是多么轰动伟大的事业吗!”

  韩晋说:“要伟大你自己伟大去,别扯上北杨。”

  何晋林踩着刀哥的尸体靠近手术台,重新捡起掉落的面罩,对着架在一旁的手机说:“奥文先生,久等了。”转头望着纪北杨,说:“陪我名留青史,将来医学史上会永远有你我的名字,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比一切财富都要珍贵。”

  纪北杨抹掉手腕上锁链的血迹,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百叶窗的缝隙里渗出隐隐的天光,他双手被链条锁在手术台上,却依旧漫不经心,语气甚至颇为温柔,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说:“何叔叔,靠近些。”

  地上的尸体脖颈上有一道紫红的勒痕,何晋林看着纪北杨唇角的笑容,觉得陌生骇然,他拿着面罩,习惯性的还把纪北杨当成那个好骗的孩子,但地上的尸体和纪北杨陌生的表情都让他心生惧意。

  纪北杨看了眼百叶窗,天亮了,再过不久,这一切都会结束。

  何晋林退了回去,注意到外面即将天亮,手机许久都没有声音,他知道如果不在警察找到这里之前,将奥文·戴维斯想要的东西给他,自己被逮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奥文·戴维斯是一只浮木,只有用力攀上去,借用戴维斯家族在国际上的势力庇佑自己,这一劫他才能逃过去。

  而奥文想要的是一颗自闭症谱系障碍、且同时是阿斯伯格综合征的患者的大脑,世界上最著名的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的大脑是爱因斯坦,脑神经科学家认为经过对人类大脑的持续研究,终有一天,他们会发现人脑的终极奥秘。

  而阿斯伯格综合征以及高功能自闭症患者都拥有高超的智力,是最具有研究的对象之一。

  何晋林盯着无法靠近的纪北杨看了几秒,很快就做好了决定,他取出一把手术刀,走到韩晋身旁,说:“北杨,韩先生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不忍心看着他因为你死掉吧。”

  纪北杨沉默。

  韩晋蜷缩在地上,咳了一声,吐掉一口发黑的血,恹恹说:“不用管我......没事,死就死吧,以后每年清明......记得给我多烧纸......噗呃——!”

  何晋林的手术刀没入了韩晋的腹部,只留下雪亮的刀柄,鲜血从银色刀柄上渗出,韩晋浑身颤抖,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太疼太冷了,他在一点点死去,要经历所有的痛苦。

  何晋林站起来,走到一旁,用注射器吸入某种药液,然后将针管丢到手术台上,说:“把里面的药水进行肌肉注射,我就替他包扎。”

  纪北杨望着韩晋,血水从他身下越渗越多。

  何晋林说:“我的时间很多,我可以等,但是韩先生等不了的。”

  倒在地上的韩晋突然大喊一声,“杀了我吧!”然后试图挣扎起来撞向墙壁,何晋林立刻踩住韩晋的腿,韩晋失血过多,在他的脚下浑身发抖,却无法挪动一分。

  何晋林面露微笑,志在必得。

  纪北杨默然片刻,利落的拿起针管,撩开袖子,将药水打进身体里。

  “......北杨,不......”韩晋喃喃。

  纪北杨扔掉空了的注射器,冷声说:“给他包扎。”

  何晋林从柜子拿出止血药和绷带,喂韩晋服下了。

  电脑里,显示定位系统的小红点正在拼命的闪烁,技术员正通过卫星定位芯片一点点缩小范围。

  身穿便装的警员悄无声息的疏散着周围附近的群众,搜索着踪迹。

  几条警犬四面散开,忙碌的从厚厚的雪层中寻找气息。

  大雪染白了近郊的山林,掩盖了所有的脚印和痕迹,段鹏展接到上级的指令电话,要求他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人质的下落。

  严寒让搜索工作变得困难,段鹏举的眉梢和头发都白了,电话又响了,他肿胀发红的手指接了电话,一个纤细悦耳的声音轻轻说:“你好,我是章可溪,请问......”

  对方忽然哽咽,强行镇定下来,哽咽着说完了后面的话,“......请问有没有纪北杨......的消息?”

  段鹏展望向白皑皑的远方,纪北杨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我想尽快结束,有一个女孩,我很喜欢。

  段鹏展忍着所有的情绪,说:“可溪是吧,北杨的女朋友,你别担心,我们已经在附近了,很快就能定位到具体位置找到北杨。”

  章可溪举着电话,说:“大概位置在哪里呢,我能不能,能不能......”

  她无声无息的流眼泪,知道对方会为难,却忍不住还是提了出来,她等的快死了,没办法再等下去。

  段鹏举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许久之后,报出了一个地点,说:“如果你想来就来吧,穿厚一些,外面很冷。”

  章可溪喜极而泣,连声说了谢谢,挂断电话之后和温倩收拾东西立刻离开了酒店。

  药效通过血液很快流遍全身,纪北杨的手无意识的抖动起来。

  韩晋吃了止血药,人清醒了一点,躺在地上,只剩下睁开眼的力气。

  何晋林很满意纪北杨的合作,他将面罩递过去。

  纪北杨垂眼看着面罩。

  何晋林说:“吸入式麻醉,等你睡着了,我会帮你剃掉头发,从脑后这个位置切入,你放心,你的大脑我会悉心收好。”

  他面露疯狂,指着手机说:“这里会记录下你的手术过程,你放心,你和我都会被载入史册,我会因重大研究成果而被释放,而你的大脑将会被永存。”

  纪北杨垂眼看着面罩,想起那对双胞胎姐妹,一个死在手术台上,另一个大脑受损,终生成为植物人。

  百叶窗外天光大亮,雪光和日光透进来,纪北杨不想死,不想闭上眼睛,他有想见的人,有想做的事,曾经打算同归于尽的念头早已化为虚有,他渴望和他的女孩生育孩子,他会去见她的家人,得到她父母的祝福,他想抱着章可溪入睡,在天亮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了她。

  他要和她牵着手从超市满载而归,听她说她最爱吃的零食,他们要去游乐园,住在最贵的城堡酒店里,他喜欢看她认真工作的侧脸,也喜欢听她撒娇耍赖的声音,他要陪她做所有她喜欢的事情,他想要永远、永远将她记在脑袋里。

  面罩喷出淡淡的雾气,纪北杨侧头看着奄奄一息的韩晋。

  何晋林戴上手术乳胶手套,志得意满,说:“你应该不想再看我对他做些什么吧。”

  手机里传来奥文懒洋洋的声音,说他耐心有限,已经快要没有兴致了。

  韩晋的唇角淌着血,满身血污,眼神中尽是哀求,不要,不要,拜托不要,不要啊北杨,他可以死,可以死,让他去死吧......

  纪北杨嘴唇动了动,再等等,再等等......他闭上眼,躺了下去,将面罩按到脸上,冰凉的雾气涌进他的心肺。

  他从来不是一个幸运的人,出生时带着缺陷降临,在羞辱和憎恨中成长,渡过冷眼旁观的童年,在满满恶意的路上踽踽独行。

  然后世界在十六岁的划下分水岭,他开始认识朋友的作用,遇到拯救他的教授,可以在与星协会的屋檐下种花,和非洲象渡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然后有一天,他在星光满天的草原夜色里带回了他的女孩。

  如果他算得了良善,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纪北杨闭着眼眸,眼泪无声无息滑落,如果他算得了良善之人,就乞求上天,让他再赌一次,赌他有生之年再见到他的所爱。

  纪北杨陷入了没有梦境的黑暗之中。

  章可溪摔进雪地里,藏在雪里的枯枝划伤了她的手背,鲜红的血滴在雪上,犹如一朵一朵绽放的红梅。

  温倩将她扶起来,摸了一下她冻得红肿的手,说:“回去吧,如果有消息,段警官会通知我们。”

  章可溪摇摇头,用袖子按住伤口,哑声说:“继续吧,我会小心的。”

  温倩只好扶着她在厚厚的雪地里,正当她们继续寻找的时候,不远处忽然想起一片滴滴声,接着,警犬大声叫起来。

  章可溪茫然环顾四周,看见许多人涌向一个方向,口中大喊着,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生锈的大门被轰然撞开,无数人口中大喊着“警察,不要动!”

  “命令你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抱头蹲下!”

  “放弃挣扎,我们是人民警察,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雪白的实验室里,日光灯晃动了下,何晋林手里的特制手工钻咣当落地,他被一拥而上的人按倒在地,脸贴在地上,他的眼珠拼命望着手术台上的人,鲜血顺着纪北杨的后脑蜿蜒流到白皙的脖颈上,再大颗大颗滴落到地上。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不甘心,不甘心啊。

  章可溪冲进房间里,越人而出,看清手术室里的场景时,她腿脚一软,再也站不住了。

  风雪卷进屋子,满屋的血从韩晋的身上,从纪北杨的身上,从不知名的尸体上,汇集成涓涓血河,风雪满屋,寂静无声。

  纪北杨的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带着呼吸机,他的头发被剃掉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右侧耳后头皮被划到脖颈中央头颅往上的位置,章可溪几乎崩溃,试图抬手去碰他,一滴血从章可溪的手心滴到纪北杨的眉宇中间。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眉心的血像一抹不合时宜的艳色,在风雪交加的明亮午后,如同神明般惊心动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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