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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老旧的居民楼隔音不好, 一年四季或者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随便哪家传出稍微大点的动静,楼上楼下立马就能知道。

  这会儿正值晚饭点, 站在楼梯口, 连隔壁的电视机在放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金橘立在这些声音里, 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生气到某种程度,是会浑身颤抖讲不出话的, 她甚至觉得脑子缺氧, 要随时一口气撅过去。

  “一千多万……一千多万……”金橘颊部绷紧,嘴里反反复复念着这几个字。

  她凝视着金淑霞, 胸口不断起伏, 因为缺氧气息不足,带着微颤,半晌,终于厉喝道:

  “陈胜年他是疯了吗!一千多万啊!他做了什么能欠那么多钱啊?”

  金淑霞沉默。

  她不说话, 金橘却脑内忽闪,一个熟悉又可怕的念头瞬间滋生, 她一步上前拽住金淑霞, 脸色泛青:

  “他是不是又去赌了?”

  金淑霞捏着围裙的手攥成拳, 依旧低着眼睛, 沉默不语。

  金橘被她的沉默刺痛,这无声的动作和默认没区别, 她心里惶然一片, 迷茫过后就是无法自控的情绪爆发。

  “金淑霞!”

  她高声吼自己的母亲, 不顾人礼, 连名带姓,一张脸因为生气狰狞起来,抖着声音一字一顿质问:

  “你到底爱他什么啊!他当年骗你跟你结婚,用你的钱去养别的女人,带着女人来家里乱搞,在外面吃喝嫖赌,动不动几个月不回家,最后为了跟你要钱,不惜挟持我砍伤你的手……你到底爱他什么啊……”

  金橘呼吸紊乱,问到最后,眼泪都要被自己逼出来,但是没有,她的脸上干燥冰凉。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家庭和别人的不一样,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也和别人的不一样,自己又为什么要过这样的人生,而母亲从头到尾的沉默,比这些更让自己窒息。

  她无声无息地,选择站在了陈胜年那边。

  金橘闭眼,大脑沉重,歇斯底里后的疲累席卷全身,金淑霞站在她面前,除了低头沉默,仿佛对她的一切愤怒都无动于衷。

  客厅里的陈胜年捏着烟出来,看见楼道里的两人,故作惊讶:“呦,还没走呢?”

  他彻底原形毕露,毫不掩饰自己原本就肮脏的嘴脸,瞥了眼一旁的金淑霞,边走边道:

  “我最近几天不回来了。”

  语气随意,就像在交代家里的保姆,金淑霞抿着嘴没接话,但看他的眼睛复杂,金橘不再容忍,一把拉住男人:

  “你到底从他那拿过多少钱?”

  她说拿过,因为陈胜年一旦赌,一定不会只有一次,尝过了甜头,他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又怎么会愿意放弃这么大的摇钱树。

  男人的表情玩味,听完嗤笑:“你妈还真是跟你亲密无间,这也跟你说了?”

  他斜眼扫视金淑霞,视线又落在面前的金橘身上,甩开她的手,抽回自己被扯住的胳膊,不在乎地松了松骨头,笑道:

  “怎么?一点小钱而已,你还想帮那小子要回去啊?我是你老子,那小子跟你交往,我也算他半个岳父了,孝敬孝敬长辈,这不是应该的?”

  “一点小钱?”金橘咬着后槽牙。

  “一千多万啊陈胜年!”她的声音拔高,冷如冰窖,“一千多万啊!而且我跟他早就分手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陈胜年挑着眉,“那又怎么样?”

  “那姓梁的小子又不缺钱,他愿意,有钱白拿你老子我会不要?再说了,你俩交往的时候难道没睡过?就算是出去卖……”

  “啪—”

  金淑霞不知道何时冲了过来,甩了陈胜年一巴掌,制止他接下来荒唐令人作呕的话,冷声道:

  “陈胜年。”

  “她是你女儿。”

  她字字刚劲,男人被打得猝不及防,舌尖顶起灼热腮帮,扬起手,一抬眼,楼上楼下都是伸头出来看热闹的,陈胜年又把手收回去,一脸的无所谓。

  “行啊,你们娘俩现在一条心了?”他眯着眼睛笑,勾头看向楼下,喊:“李婶,热闹好看吗?要不要直接来楼上看啊?”

  楼下的女人“呸”了一声,接着关上铁门,发出“嘭”的声音,整个楼道似乎都抖了抖。

  陈胜年咧着嘴,笑意更深,朝着金淑霞和金橘嘲讽道:“早干嘛去了?”

  说完扭脸走了。

  金橘浑身抖得像筛糠,脑子却是空的,陈胜年都走不见了,她还是站在楼梯口,直直瞪着男人离开的方向。

  金淑霞平静如水,拉着她进了家门。

  她把做好的几个菜端到桌上,又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到金橘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你爸不在,你先吃饭吧,吃完出去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该回哪去回哪去。”

  金橘坐在金淑霞对面,看她说完这话,端起碗开始吃,眉头都没皱一下。

  金橘像只木偶,坐在椅子上,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她。

  金淑霞也不抬头,自顾自地吃,吃完起身,从房间里拿了东西出来。

  她把两张卡放到金橘面前。

  “你这些年给我打回来的钱,我一分没动,加上我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差不多也有七八十万。”

  她又掏出一张写满字的A4纸,上面写着借条,按了她的手印和名字。

  “这个是你爸那一千万的借条,我只知道这个,至于其他的,从你走那年,到如今零零碎碎的,他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我用你爸的手机偷偷联系过对方,让他以后不要再给你爸钱,但是……”

  金淑霞坐下深叹口气。

  “但是对方说,这些钱对于他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但是对于你爸却不是,他担心你爸会因为这些债务找上你,最后牵连影响到你,所以……”

  她难得讲话吞吐:“你还和姓梁的那个男生有联系吗?有的话帮妈把这个交给他,就说剩下的……”

  “你穿长袖不热吗?”

  金橘突然打断她,坐在椅子上静如死水,幽幽抬着眼皮。

  金淑霞的表情一愣,下意识把自己的袖口往下拽了拽,低着眼睛,说:“不热。”

  金橘瞧着她,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更确定,霍然起身,直接拽过金淑霞的胳膊,把袖子往上一抻,布料下的皮肤,红的,紫的,青的,触目惊心。

  她又被家暴了。

  刚才在楼梯口看见陈胜年扬起的手,金橘就猜到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又问:

  “你就这么爱他吗?”

  接着忍不住讽刺:“要是以后他杀人了,你是不是还要去替他顶罪啊?”

  金淑霞听着这满是讽刺的话,把胳膊从她的手里收回来,再把袖子默默放下,没什么表情波动,从口袋掏出另张纸,继续道:

  “还有,你把这个签了吧。”

  那张纸有些皱巴巴,像是写完搁置了很久,金橘目光向下,往上看,上面第一行写着:断绝家庭关系协议书。

  几个大字,把金橘的心狠狠往下猛扯了一把,再抬起眼睛,颤巍巍。

  “什么意思?”

  金淑霞把水性笔放到她手中:“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

  “你爸他,现在是个随时会出现任何情况的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他后面还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情,妈知道,他是个人渣,是死后要下地狱的。”

  她仰着脸看着金橘。

  “可是你不一样,你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你不能被你爸这样的人渣拖累,你签了它,以后你爸不管有什么事,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金橘笑:“没有关系?”

  “我身上流着陈胜年的血,从你们两把我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再也摆脱不了你们了。”

  “你现在跟我说了这么多,就是宁愿和我断绝关系,也不愿意离开陈胜年,是这个意思吗?”

  她轻声问,金淑霞仰着头,片刻,说:“嗯。”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没错。”

  金橘站在那里,手上握着笔,和金淑霞对视,眼眸微缩,睫毛抖动。

  她心里像被推倒的城墙,净是废墟,金淑霞不为所动,面色不改地回视,良久良久,金橘妥协,弯了腰。

  她在纸上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桌上的两张卡和借条,离开餐桌,扭动门把,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去,走出小区,走到街边,走到广场。

  广场好多人,张灯结彩,华灯初上,大家成群结队,情侣挽着手十指紧扣,广场大屏上几个大字:七夕快乐!

  又是一年七夕。

  有卖花的小孩在人群里跑动:“哥哥,买枝花送给姐姐吧。”

  男生眉眼脉脉接了,付钱,递到身边人的手中,然后两个人走远,消失在人群里。

  金橘就站在那里看着,兜里揣着两张卡,一张借条,看累了,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继续看。

  时间越来越晚,广场依旧亮堂堂,但人流量越来越少,后半夜,变得稀散零星,金橘还是坐在路边,那个买花的小孩在这个广场附近转了一整晚,篮子里的花还剩下几朵没卖掉。

  他挎着那个竹篮,大红色的玫瑰在篮子里面,随着小孩的动作晃悠,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乍眼得很,路过金橘,被叫住。

  “卖给我吧。”她看着小孩这样说。

  小孩喜出望外,收了钱,把花递给金橘,迈着欢快的步伐,跑了。

  玫瑰过了好时辰,已经开始枯萎,边上的花瓣蔫巴,金橘垂眼看着,慢慢摘掉。

  天边泛白的时候,她从长椅起身,离开了广场。

  那三支玫瑰,整整齐齐摆在了长椅上。

  回到江市,金橘昏昏噩噩过了发烧的两天,第三天接到原照的电话,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金橘从「黑雀」辞职的事情,心怀愧疚,问她:

  “要不要回来ZM?”

  金橘刚退烧,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犹豫了一下,只说了自己想先想想,原照自然讲没问题。

  挂了电话,金橘擦着头发,翻着微信,梁世京的头像已经沉了下去,回到江市给他发的消息,没有一丝音讯。

  金橘靠在沙发背上,头发湿哒哒滴着水,她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千万,心里乱成麻,午夜梦回,她甚而萌发想要杀了陈胜年的恐怖恨意。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那纸断绝关系协议,金橘夜不能寐,目不见睫,一边说服自己,那一千万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边又无法说服自己自欺欺人。

  她开始变得焦虑,每晚每晚睡不着觉,她想如果不是回了水城,不是正好碰上陈胜年在家,这一千万自己说不定就不会知道。

  梁世京对自己纠缠的那半年,什么手段都用上,可偏偏对此事只字未提,可越是这样,金橘越是失眠得厉害。

  她心里难受,好难受,有什么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尝试联系了一次梁世京,对面却无人接听。

  拖得越久,金橘心里的痛苦越扩大,虞立新就是这时找上了门。

  他把厚厚的一摞资料,放到了金橘面前。

  “Jinji,我是真的看重你的能力,也知道你当初辞职的原因,但是现在梁总已经退出了「黑雀」,「黑雀」已经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

  虞立新把「黑雀」的资料,打开给金橘看。

  金橘心中颤了一记,垂眸看向资料,上面法人的名字已经变更成了虞立新。

  她蹙眉,没说话,虞立新又讲:

  “我知道,原照那边估计也跟你提出,欢迎你回ZM的想法,但是Jinji,你真的能回去吗?”

  他这样问,金橘手指握进掌心,她不得不承认,虞立新问到了自己最在意的地方,而她之所以对原照犹豫,就是觉得自己回不去了。

  ZM已经不再是以前的ZM,它现在升级扩大,人员稳定,每个店都有自己的招牌纹身师,和稳定的客源流,就像一直运作妥当的机器,突然丢下来一枚零件,不管这个零件有多完美,它都是会影响机器运作,是不合适的。

  原照不觉得,是因为他是老板,不管人员如何,他都是利益既得者,但是下面的人不会这样认为,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东西被分走。

  所以虞立新问完,金橘一句话没接,好半天,她才问:

  “那为什么虞老板非要执着我呢?以您的身份,好的纹身师应该不缺吧?”

  虞立新笑,想点烟,顿了顿,又收起来,说:

  “你在「黑雀」这半年,手上握有不少的客流吧?哥哥我是个商人,自然是什么有利就图什么,但是Jinji,你的能力远不及于此。”

  “我虽然是因为梁世京才找原照牵线你,但在此之前我就知道,原照手下有个很厉害的徒弟,只是一切正好误打误撞而已。”

  “Jinji,没有梁世京,我也依旧是非常赏识你的能力的,而且——”

  他把另外一份合同打开。

  “你要是愿意回来,「黑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都是你的。”

  他说着环视了一遍金橘住的家。

  “Jinji,你完全有能力让自己住上更好的地方,过上更好的生活。”

  虞立新倾身过来:“成年人的情情爱爱,远远比不上把钱牢牢握在手里更重要。”

  他这句话,好大的诱惑,如果是以前,金橘不会有这么大的动摇,可是她想到了陈胜年的一千万,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数字。

  以至于她突然觉得虞立新说的很有道理。

  客厅静了好久,金橘拿起笔,签了字,虞立新勾着嘴角笑,伸手过来:

  “希望我们这次能够摒弃前嫌,合作愉快。”

  金橘同他努力扯起笑,回握过去。

  送虞立新出门时,金橘踌躇了两秒,问他:“梁世京……最近在做什么?”

  她问得迟疑,虞立新精明的眼睛转转,说哦:“我也不是很清楚。”

  金橘犹豫:“我有点事情找他,但是……一直联系不上……”

  虞立新蹭蹭鼻尖:“那可能是他比较忙吧,我们有时候联系他也是一样,还得找他助理。”

  “助理?”金橘拧眉,“那你能把他助理联系方式给我吗?”

  虞立新心里一沉,意识到自己一时疏忽说漏了嘴,但金橘看着自己,他只得给了。

  病房里,万青山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梁世京。

  “虞立新说金小姐重新签了合同,而且她还给我打了电话找您,我按照您的嘱咐回复了她。”

  梁世京坐在轮椅上,问:“她是不是已经从水城回来了?”

  万青山说嗯。

  梁世京便轻轻地笑了。

  “看吧青山,她就是对我一个人心硬,她这次来找我,你猜猜是因为什么?”

  万青山心里明镜,面上假装不确定:“可能是知道了您替她父亲还债的事吧。”

  梁世京唇角扬着,脸上却并无一点笑意,他似乎呼出了一口气,才道:“我现在终于明白,她说不想喜欢我是什么意思了。”

  “我真害怕,她会觉得我是在用这件事要挟她。”

  说完病房里没了声音,许久,梁世京倏然又道:“今天离七月十四还有几天?”

  万青山:“两天,您让我安排的事,我已经找人打好招呼了。”

  梁世京点点头,想到什么:“林真宜那边……”

  “近日回国,”万青山抢答道,“林小姐说上次有事耽搁,这次不会再失约。”

  “嗯,她回来就按原计划进行,任何事情你们都自己跟她对接,不必再过问我。”

  说罢,又想起律师,刚出口,万青山再次抢答:“律师一个星期以前就已经来过了。”

  这不像万青山的说话风格,梁世京掀起眼皮瞧他,只见万青山有些难言,他眉心攥起:

  “梁总,这几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两遍了……”

  梁世京恍觉,坐回身体,过了好一会儿,说抱歉,青山。

  “我完全没意识到,你辛苦了。”

  男人语气有些难以察觉的失落,万青山心里听得不是滋味,梁世京以前哪里是这种样子,那个时候他在生意场上,就像运筹帷幄的王,不能说百战百胜,但是野心勃勃,是初升的太阳,不浓烈,但是光芒万丈。

  但是现在眼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寡淡,脆弱,如今连记忆力都开始衰退,万青山唇线压紧,说不会。

  “梁总,您会好起来的。”他忍不住这样安慰。

  梁世京没作声,笑笑。

  七月十四这天,金橘生日,周爱不知怎么,竟然和贺骁约了一起,两人来给她庆祝,同框出现在金橘家门口时,金橘硬生生是怔了一下。

  他们提了蛋糕,买了菜,周爱嚷嚷着说晚上要吃涮火锅,贺骁不赞同,说买来的食材更适合做烧烤,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金橘搁旁边择着菜愣神。

  她上次联系梁世京的助理,得到的只是一句和虞立新一模一样的话:梁总最近比较忙。

  金橘想起回水城前,梁世京来找自己的那一次,他全程没露脸,只站在黑暗里,同自己讲了那样几句话,每每想到这,金橘眼前就浮现出那滴一闪而过的眼泪。

  她心里不安,不知为何,没有缘由,深夜梦醒的时候尤甚。

  贺骁看出她走神,拿洋葱故意熏她,竟真的让她流出了两滴眼泪,周爱在旁边嘲笑。

  金橘拿手擦了擦,忽然好难过。

  三个对做饭都不太熟练的人,一顿晚饭做到八九点,等吃完就快十一点,周爱捧出蛋糕要开始点蜡烛许愿。

  屋子里所有的灯都被关上,只有蛋糕上写着二十六的蜡烛燃着火星,映出闪闪绰绰的人影在墙上,金橘十指交握在胸前,一闭眼,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她罕见迷茫,脑子里蓦地出现梁世京笑着说「又不会灵」的那张脸,金橘如梦惊醒,双眼猛地睁开,周爱和贺骁正看着他。

  “许完了?吹蜡烛吧!”周爱像着急吃糖的小朋友。

  金橘心跳加速,快得仿佛心绞痛,她放弃,凑过去,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原凑的电话就是在此时打过来。

  他在那边自报姓名,声音还是熟悉的吊儿郎当,金橘被他逗笑,问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原凑有十几秒钟没说话,然后突然问金橘现在在哪,金橘说在家,他那边又突然没声,再过几秒,说那你现在快去阳台。

  他催促着,客厅还有两个人在等着自己切蛋糕,金橘只好赶紧拉开推拉门,走到阳台上。

  夏天的夜晚静谧,天上万里无云,像薄薄的透明罩子,点缀了些星星点点。

  手机听筒里,原凑莫名其妙开始倒数:“五,四,三……”

  金橘疑惑,但当原凑数到一的时候,她骤然就明白了。

  黑漆漆的天边,绽放出绚丽缤纷的烟花,一簇接一簇,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五颜六色,璀璨夺目,照亮了半片天空。

  那烟花极其盛大灿烂,原凑遽然讲:“许个愿吧。”

  金橘动作微滞,放烟花要许愿,为什么原凑会知道,她刚想问,贺骁拉开推拉门来到阳台。

  “在干嘛呢?快来切蛋糕啊……”

  手机听筒里溘然出现了男人的声音,原凑举着手机外放的手一抖,连忙把扩音关了,放到耳边,眼睛却盯着坐在一旁的男人。

  梁世京仍平静坐在轮椅上,看着病房阳台的烟花,万青山办事总是很不错,那烟花真的非常漂亮,和那年在海边的不相上下。

  但他也听出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是贺骁。

  梁世京心想,许愿什么的,果然不会灵,那年他在海边许下的心愿,就没有实现。

  作者有话说:

  今晚十一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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