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这还是时隔两年后, 金橘第一次再见林真宜。

　　她比之前更漂亮明亮了，如果说以前是淡雅的白茉莉，那么现在就是灿烂的野蔷薇, 带刺却招人。

　　高中时总是素净的脸, 今天画着精致的彩妆，黑色卷发扎高成马尾, 素色眼线深深拉到眼尾上方，看着金橘的时候，有股狡黠的味道。

　　“你好啊！我是林真宜。”

　　她大大方方地和金橘打招呼, 伸出手到金橘的面前。

　　金橘有种全身僵硬的错觉, 用了全身力气才回握过去。

　　“金橘。”

　　她的齿间只能讲出这两个字。

　　“啊我知道的。”

　　林真宜笑得张扬，她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梁世京, 握住金橘的手。

　　“阿京跟我提起过你。”

　　她说完盯着金橘的脸看, 凑近了些，忽然又问：

　　“我怎么觉得你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金橘的心跳缓慢到快要停止，她的手还在林真宜的掌心，那块接触的皮肤光滑细腻, 和自己的完全不相同。

　　她抬眼去看一直没说话的梁世京。

　　梁世京脸色不虞，两步走过来, 把金橘的手收到自己的手掌里, 冲林真宜质问, 明显语气不爽：

　　“谁让你回来的？”

　　林真宜放下手里的箱子, 放松地坐到沙发上，先是和脚边打转的大王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大王。”

　　然后才是回答梁世京的问题。

　　“我妈, 是她说感觉自己最近的身体不太舒服, 还很想我, 我才立马赶回来的, 你要生气跟我妈生气去。”

　　金橘站在一边看大王和她玩得不亦乐乎，又见她说着站起来，往里间走。

　　“你要干嘛？”梁世京叫住她。

　　“能不能先借用一下你家的浴室？”林真宜指了指浴室方向。

　　“我回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订酒店，我想洗个澡再去看我妈。”

　　梁世京一脸的无奈，但也只是纯粹的无奈，质问林真宜的时候，里面没有别的任何不好的情绪，金橘侧脸看他，手被他紧握着，手心里却冰凉。

　　“你真麻烦，记得别乱动东西。”

　　他就丢下了这么一句，拉着金橘往客房走，林真宜在后面笑。

　　“好，我知道——”

　　末音拉长，要进浴室的声音渐远。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金橘的心脏都抖了三分，不是第一次来，那自己现在睡的房间，是不是以前也曾有她的身影。

　　她控制不住地开始乱想，牙齿忍不住咬住手指关节，被梁世京一把扯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梁世京看着她的手，表情心疼又疑惑。

　　“都快咬出血了……”

　　金橘这才往自己的手指上看，上面一道深深的牙印，被咬过的皮肤已经通红。

　　可她刚刚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没说话。

　　梁世京捧她的脸，眉头皱起。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难受？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金橘被他抬起脸，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觉得梁世京忽然变得好遥远，可他明明昨天还睡在自己身边，对自己说了我爱你。

　　那句话多么的有分量啊，金橘心想，和突然降落的陨石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昨天她还想问一句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连那话是否真实，都不敢再想了。

　　相视半晌，她垂下眼，声音瓮翁，眼眶发烫，说是啊。

　　“梁世京。”

　　“我好难受啊。”

　　梁世京抱她，说：“那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被金橘拉住手，刚要说什么，外面响起林真宜和大王的声音，明眸皓齿的女生在外面喊：

　　“大王，你别咬！那是我的数据线……”

　　后面紧接着就是哐哐当当的响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梁世京啧了一声，转头把金橘按到床边坐下。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看一下，等下我们就去医院。”

　　他说完没等金橘接话，亲了亲她的额角，转身往外走，金橘拉住的手，只是一瞬间，就已经空了。

　　外面没一会儿响起两个人的声音，金橘静静坐在床边，听见林真宜笑着埋怨：

　　“大王现在也太调皮了吧？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还那么的乖……”

　　梁世京的声音在后面紧跟：

　　“那是因为它烦你。”

　　“胡说八道，烦我它现在看见我会这么开心？”

　　“它见谁都开心。”

　　“……”

　　后面还有什么，金橘已经不想听了，她起身把房间的门关上，上床盖上被子，埋进去，习惯性地蜷成一团。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旁观者。

　　客厅里。

　　梁世京把大王赶回自己的房间里，再出来拽住林真宜，有些不满意：

　　“你声音小点，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刚喝了退烧药，我现在得带她去趟医院，我回来前，你必须给我离开。”

　　林真宜上学那会儿就聪明，听梁世京这么讲，心里了然，笑起来像狐狸似的精明。

　　“你们昨天做了什么？”

　　梁世京凶她：“别乱打听我的事。”

　　这个凶软绵绵的，林真宜从小到大见得多了，丝毫不害怕，随口答应他：

　　“好好好，不打听，你去吧，放心，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不在。”

　　梁世京得到她的承诺，这才往金橘的房间走，刚才出来还没关上的房间门，这会儿严丝合缝关紧。

　　房间里静悄悄的，金橘背对着门口已经睡下，梁世京总觉得她自看到林真宜后，就情绪有些不太对，坐到床边，探身过去看她。

　　金橘眼睛紧闭，但是睫毛微颤。

　　她在装睡。

　　梁世京侧身躺上去，从后面把金橘捞到怀里抱住，前胸贴后背的，隔着一床单薄的丝绒被。

　　“你在生气？”

　　他这么问，语气却是肯定。

　　金橘没说话，起伏的呼吸在梁世京身前感受清晰。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回来了，”梁世京主动解释。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她妈妈对我有很大的恩情，所以她有时候有事，就会来找我，她今天不会一直待在我们家的。”

　　他解释完，贴贴怀里人的头发，金橘还是躺在他怀里没动静。

　　“你还难不难受了？我们去……”

　　金橘突然翻身转过来，打断他的话，梁世京没看见她的脸，只是被她紧紧抱着腰。

　　“梁世京，你陪我睡一会儿吧，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她声音平静，说话的气息，随着吞吐打在梁世京的胸前。

　　一句听起来很简单的话，不知为何，却让梁世京听起来很不舒服，他抱着人的力气紧了紧，说好。

　　除此之外，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梁世京的怀抱又温暖又美好，金橘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身旁的位置早已变凉。

　　简单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里没有人，梁世京的房间关着，但是里面没有灯光亮起，金橘试探着敲了两声，只有大王汪汪汪的叫声。

　　金橘轻轻拧了下把手，门刚开一道缝隙，大王就挤着身子跑了出来。

　　像梁世京说的，林真宜真的没有一直待在家里，只是，他自己也不在。

　　房间忽地就变得空荡。

　　阳台外的天儿黑漆漆的，没看到月亮，连星星都是稀稀散散的零星几颗，明天可能不会是什么好天气。

　　金橘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梁世京还是没有回来，正准备要给他发消息，门口传来动静，他赶紧起身，不是梁世京，是来做晚饭的阿姨。

　　阿姨一见金橘已经起来了，先是侬言软语得呀了一声，继而才说道：

　　“你起咗？”

　　金橘没听懂，但是凭感觉猜测，她是在说自己起床的事，就点点头嗯了下。

　　这还是金橘第一次和阿姨单独相处，以前每次她都是掐着点做好饭，又掐着点离开，突然冷不丁两个人都在客厅，金橘立刻拘束起来。

　　阿姨倒是一点不见外，一边把花花绿绿的菜拿出来开始洗，一边背对着和金橘聊天。

　　她讲着金橘基本听不懂的粤语，话密得金橘压根插不进去嘴，只能一直陪着她边猜边接她的话。

　　晚饭做好的时候，梁世京还没有回来，发出去的消息也好像石沉大海，金橘目光时不时看着门外。

　　阿姨瞧了一打眼，说：“唔使等咗。”

　　“我嚟嗰阵，佢啱啱要同个女仔出门口，擒擒青嘅，讲系晚唔返嚟食晚饭呀。”

　　“仲特登畀我晚饭叫你，睇你有冇退焮，点知自己已经落咗。”

　　“你热褪咗未呀？”

　　一口纯正流利的粤语，刚刚金橘还听不懂的话，这会儿竟然莫名其妙地全听明白了。

　　阿姨问她有没有退热，金橘坐在餐桌边说嗯，再讲不出来话。

　　梁世京和一个女孩匆匆出门，除了林真宜，还能是谁呢，金橘笑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阿姨做完饭，收拾东西就走了，偌大的家里，倏地又只剩下了金橘，她低头看看脚边的大王，对它道：

　　“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大王望着她不说话，金橘起身把碗碟收到水池里，半夜的时候，梁世京回了消息过来。

　　他说林真宜的母亲下午突发心脏病，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可能最近几天都暂时回不来了。

　　然后又说，阿姨给他回电话，告诉他自己的烧已经退了，让金橘如果这两天哪里不舒服，随时联系他。

　　最后说，他本来想打电话，又怕打扰到自己睡觉，让金橘等等他。

　　等等，等什么呢，等他回来吗，金橘想，梁世京给自己发这种的长篇消息的几率，和大海能捞到针差不多，本来自己该高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怕梁世京知道自己深夜没睡，第二天才回了他消息，说好，你忙，不要太担心，吉人自有天象，会没事的。

　　一连串的回复，只字没提自己。

　　梁世京得空闲，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原凑刚给他微信发了一张照片，问他：

　　【你们不是旅游去了吗？小橘怎么回来上班了？】

　　照片里金橘正低头拿着扎线的枪，给店里的小朋友做示范。

　　当天晚上，梁世京就去了ZM。

　　长假期间，店里预约暴增，原照见本来请了一个星期假的金橘，忽然说回来上班，想都没想，不带一丝犹豫的，立马给她分配了几单，自己才得了点清闲。

　　“你这回来的真及时。”原照在旁边感叹，看金橘动作熟练地调针。

　　“不过你不是和梁大少爷出去玩了嘛，怎么现在这个点就回来了？这五一长假才过一半……”

　　他撕着棒棒糖的糖纸，漫不经心地问。

　　金橘调针的手顿了顿，复又继续，说：

　　“他有事，忙。”

　　原照含着棒棒糖，眉毛一挑，说哦。

　　“我看不见得吧……”

　　金橘调完针起身，一句“什么意思”还没问出口，见梁世京正站在二楼楼梯口。

　　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套衣服，看样子是连家都没回，就径直来了店里。

　　金橘的心脏猛烈跳了两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原照含着棒棒糖，自觉下了楼。

　　“你怎么来了？”

　　金橘看他眼底下都有了阴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梁世京偏头蹭了蹭她的手，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金橘把手收回来，说没有：“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

　　金橘眨眨眼。

　　“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嘛，晚上我就回去了，而且你那边是大事，人命关天的，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还是你觉得我很小气？”

　　她故意讲得俏皮，梁世京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说：“真的？”

　　金橘嗯嗯两声，把他往楼下带。

　　“我现在就去和原老师说下班，和你一起回家吃晚饭，你正好也休息一下，好不好？”

　　梁世京被她哄得顺心，终于笑了笑。

　　原照起初不想放人，但一看人男朋友都追到店里了，不放人又显得自己这个做老板的没人情，最后跟金橘交易，问她明天还来不来了。

　　金橘刚还阳光的脸，这会儿离开了梁世京能看到的地方，已经冷了下来。

　　原照问完，她连思考都没有，就说来。

　　原照眯了眯眼，嚼着嘴里的糖，说行吧。

　　“那你先下班吧。”

　　于是金橘跟原照说了两句客气话上了二楼，换衣服的时候，放在一边的手里“嗡嗡”震动了两下，金橘背上包，拿起手机一看，是白银银发过来的微信。

　　她在那头似乎有些激动，先是连发了几个大大的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

　　【卧槽！我哥的那个前女友竟然回国了！】

　　金橘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不甚在意地回：【回来干嘛？找你哥？】

　　白银银可能是太急于和人分享八卦，金橘的消息刚发出去，她那边就秒回：

　　【不知道，我只是刚听说了这个消息，震惊死我了！】

　　金橘看了眼站在门外等自己的梁世京，低头打字：

　　【这有什么好震惊的？你哥以前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嘛，他那么有魅力，女生想找他复合也正常嘛。】

　　这一条太长，金橘是个不能一心二用的人，硬是站在前台旁边，打完这长长一串发送完毕，才继续往门外走。

　　要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白银银的消息“噌噌”马上连回了两条。

　　白银银：【不是啊！】

　　白银银：【不是普通的那些前女友！】

　　金橘看到这两条时，刚刚拉住玻璃门的把手，把门往外推，然后，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她随意瞄了一眼上面白银银重新发送过来的消息，推门的动作骤然停顿。

　　白银银：【是我哥为了气他发小，接受表白的那个前女友，林真宜。】

　　作者有话说：

　　【翻译】

　　阿姨：“你起来了？”

　　阿姨：“不用等了，我来的时候，他正好要和一个女生出门，急匆匆的，说自己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还特地让我晚饭叫你，谁知道你自己先起来了。”

　　阿姨：“你热退了没？”

　　粤语来源网络，不太标准，勿深究。

　　（明晚十一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