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临近元宵, 下过一场大雨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晴朗，早上金橘起床的时候，太阳竟然透过窗帘投了一些进来。

　　桌子上的手机闹钟已经响过一轮, 凌晨四点多才睡, 金橘满打满算发现自己也只睡了五个多小时，神奇的是居然一点也不困。

　　昨晚发生的事情, 睡了一觉起来还是清晰到每个细节，金橘都一五一十地记得，当时梁世京的动作来得太快, 昏暗的房间里, 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对方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金橘的大脑一下子哐地宕机, 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没错，她落荒而逃了。

　　金橘甚至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起的身, 又是以什么样的速度逃回的房间，唯一能想起来的, 就是梁世京笑意满满, 却又玩味十足的表情。

　　如同自己是只被他掌控在手掌心里的金丝雀。

　　金橘知道自己已经走向了沼泽中心。

　　再等她洗漱完出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 好像没有人在，连大王的声音都没有, 梁世京的房间门也是关着的, 流理台的桌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早餐在桌上, 冷了就叮一下。

　　字体工整利落, 一看就是梁世京的笔迹，金橘一眼就认了出来。

　　高中的时候，梁世京的试卷经常作为模版被广泛传阅，金橘的班级也不例外，虽然她不是那种积极的性子，但她有个积极的同桌，这种事情总少不得她，所以每次同桌问金橘要不要一起看，金橘都会表面平静，内心风起云涌地答应。

　　一来二去的，梁世京的笔迹就被深深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再重新见到，自己还是能一秒认出。

　　金橘把便利贴轻轻撕下，看着桌子上的早餐，手上的小纸片却没有扔进垃圾桶。

　　她竟然有些舍不得。

　　就像高中时每次要把试卷还回去的心情一样。

　　金橘叹气，梁世京真是永远有这样的本领，注定要成为她越不过去的拦路虎。

　　她把便利贴小心放进了口袋里。

　　这还是她拥有的第一件有关梁世京的东西。

　　外面太阳冉冉升起，连客厅里都是一片阳光灿灿，梁世京牵着大王回来的时候，金橘正坐在这样的场景里吃早饭。

　　她一边拿着三明治放进嘴里，一边拿着手机回消息，听见梁世京进门的声音抬头看向玄关，腮帮鼓鼓像只仓鼠。

　　金橘还没完全从昨晚的事情里走出来，看到梁世京时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反倒梁世京自然的很，换鞋，丢钥匙，脱下外套，给大王解下牵引绳，又给它的碗里加满水和狗粮。

　　全程慢条斯理又漫不经心。

　　金橘看着这个场景慢慢把三明治咽下，再把碗碟送到流理台内的水池里，结果走出来的时候，一转身正好撞上进来倒水的梁世京。

　　家里开着暖气，他脱了外套只穿着长T，透过单薄的布料，金橘撞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片硬邦邦的肌肉，她下意识往后退，又抵上硬邦邦的流理台。

　　梁世京仿佛故意般，不退反进，长臂一伸，把她困在了胸前，金橘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响起，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正顺着骨骼传到耳朵里。

　　周围忽然就没了别的声音。

　　她看着梁世京黑T胸前的图案，靠着身后的台子一动不敢动，听到梁世京用调笑的语气问自己：

　　“昨晚跑什么？”

　　五个字，说出来最多只用了五秒钟，金橘却觉得自己的心跳用了快有两倍的速度听，每跳一下，她心里那个疑问的小苗，就在土壤里跃跃欲试一次，好像随时就要破土而出。

　　她抓自己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睛抬起，视线顺着梁世京修长的脖颈往上，看着男生低头瞧着自己的黑色眼眸，心里一鼓作气，将那株小苗一把拽起。

　　“梁世京。”她喊了声男生的名字。

　　“你是……”金橘咬了咬薄唇，看着梁世京似乎有些期待她问下去的表情，豁出去地继续道：

　　“你是喜……”

　　“噔噔噔——”

　　一串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金橘的一句「你是喜欢我吗」被打断在半路，客厅的桌子上，她的手机正边响边震动。

　　金橘敛眼，刚才的勇气已经被电话铃声敲散跑得无影无踪，她往桌上看，梁世京循着她的视线不情愿地让开，金橘赶紧走过去把通话打开。

　　是白银银。

　　她在那头问金橘有没有去店里，没有的话她过来接她。

　　金橘转过身，背对着梁世京的目光，轻声说还没有出门，怎么了。

　　白银银那边有点吵，似乎有人说了什么，然后白银银说我给你发个位置，你来这里我们见个面呗。

　　金橘顿了一下，听见身后梁世京似乎走了过来，本来还在想说什么，这下立马就答应了下来，小声说好等会儿见，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毕竟今天这种氛围，实在是不太适合和梁世京单独待在一起。

　　金橘不敢。

　　“打完了？”梁世京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金橘捂着手机转过来，说嗯，打完了。

　　梁世京挑挑眉，走近了一点，说：“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金橘垂眼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句话，再抬眼抿抿嘴，说：“我想问你今天出门吗？”

　　这谎话实在拙劣，梁世京很明显压根不信，再或者说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猜到了金橘要问什么，但是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这句话却没能问出来。

　　梁世京眸色幽深，漫不经心，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丝毫兴趣道：“怎么？”

　　金橘想起刚才白银银的话，斟酌着说：“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然后她装作思考的样子。

　　“因为我今天正好有事，所以你要是不出门，可以不用送我去店里了，晚上我自己回来就行。”

　　这话似曾相识，梁世京感觉不是第一次听，他拉过桌旁的椅子坐下，手肘随意搭在桌上，指腹捻了捻，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发现你还挺忙。”

　　这话听着没头没脑，金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解释道：“不是啦，只是我的室友银银，他们家刚从国外旅游回来，她约我见个面而已。”

　　不知道这段话哪里让梁世京中意到了，他的嘴角极其微小的勾了勾，再开口带了些笑意地说：

　　“噢这样啊，那我们可以一起出门，你去哪里我顺便送你过去。”

　　金橘摆摆手说不用，太麻烦了。

　　梁世京仰着头，瞧着她不接话，金橘在心里默默撇撇嘴，发现他和原凑一样，说要送你就必须送你，说接你就必须接你，你口头拒绝也没用。

　　她妥协，说：“好吧，我把位置发给你。”

　　梁世京这才站起来，一脸心情大好的模样。

　　白银银发过来的位置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金橘把它转发给了梁世京，收到一个好的的手势。

　　车子往市中心开。

　　梁世京今天又换了一辆车，像是越野，底盘很高，金橘坐在副驾上，余光偷偷看了好几眼驾驶座上的男生，莫名觉得梁世京这会儿好像心情特别愉悦。

　　快到的时候，白银银突然发过来一条消息，说让金橘有个心理准备。

　　金橘问她怎么了。

　　白银银回：【我哥也在，他给你带了礼物，非要跟着我，说要亲手送给你才愿意走。】

　　后面还跟了个生气的表情包。

　　金橘回了个捂脸的表情，也不好说什么。

　　白银银可能是怕金橘尴尬，又赶紧回了条消息：【没事，等他送完了我就帮你把她撵走哈哈哈。】

　　金橘笑着回她一个笑哭的表情。

　　她俩在微信上一来一回的，金橘嘴角上扬聊得头都没怎么抬起来过，梁世京打着方向盘间隙中瞧了她一眼，随口道：

　　“感觉你和你那个银银的朋友好像关系特别好。”

　　金橘回着消息，笑着说是啊。

　　刚说完就听梁世京念了一遍她发过去的地址，和金橘确认，金橘从手机上抬头，说对。

　　“那就快到了，你可以给你朋友说一声了。”梁世京说。

　　金橘没做他想，说好，乖巧地给白银银发消息，说她快到了。

　　白银银那边秒回，说：【好，我哥去接你了，你在门口注意一下他哈。】

　　“……”金橘很想回这个表情，早知道就不提前给白银银说了。

　　咖啡厅就坐落在路边，梁世京的车停在了马路边上。

　　金橘抓着包正要下去，忽地被梁世京拉住手腕，她不解回头，见梁世京胳膊支在方向盘上，似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车外，说：

　　“我今天晚上有事，你晚饭自己吃不要等我，早点休息，要是还失眠，试试看会儿电影。”

　　他说得一脸正经，金橘自己心猿意马又想到昨晚的事情，耳根倏地发热，低声说嗯。

　　梁世京却还没放，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金橘的皮肤上，半晌，他靠回座椅背，收回手，说：

　　“去吧，玩得开心。”

　　金橘总觉得此刻在眼前的梁世京太温柔，温柔得不真实，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说嗯，然后抓着包下了车。

　　越野车内，梁世京慵懒随意靠坐着，手肘懒倦搭在车窗外，露出腕上的一只不相配的旧表，表情嘲弄地看着副驾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

　　咖啡厅门口，身穿黑色牛仔外套的白堂英站在那里，看着从自己车上下来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向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