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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沈沂外婆是零九年春天去世的。

  那年, 赵南星高三。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她照旧拿了牛奶和面包去学校,听见周淑在客厅跟人打电话, 提到了“可惜”之类的词汇。

  等挂断电话后, 赵南星正在玄关处换鞋, 周淑给她拿了条围巾,“降温了, 多穿点。”

  赵南星素净的小脸被白色的围巾捂了个严实, 顺口问了句:“刚谁打的电话啊?”

  “方妤的妈妈。”周淑说:“问我咱们老家院子能不能租给她。”

  赵南星神色清冷:“你怎么说?”

  “租给她了。”周淑说:“也算是份收入。”

  赵南星没回应。

  周淑自顾自地说:“之前不租是怕扰了隔壁老太太的清净,现在老太太人也没了。”

  “谁?”赵南星震惊。

  周淑惋惜道:“就是住咱们家隔壁的那位,她外孙小时候还转到咱们那读过书的。”

  后来周淑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赵南星背上书包径直出了门。

  晚上周淑还问她要不要回去参加沈沂外婆的葬礼,毕竟对方幼时对她多加照顾。

  赵南星犹豫过后还是没去。

  全省组织第一次高考模拟的那天正好是沈沂外婆的出殡日。

  赵南星坐在考场里心神不宁, 做完题后便一直望向外边的天空。

  弄得监考老师都怀疑她作弊。

  周淑也不太想回去那个伤心地,便让方妤妈妈帮着送了丧葬礼。

  那天夜里赵南星梦到了沈沂。

  高挑瘦削的少年坐在山坡上,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坐了一整夜。

  山风呜咽, 想卷走人的所有悲伤。

  却什么都带不走。

  此刻沈沂忽地提及外婆,赵南星便想到了那年做的那个梦。

  她想, 或许那时就已对沈沂心动。

  少女的情怀一直有,却从未被觉察。

  沈沂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

  “想……”赵南星回过神, 微顿后道:“我好像从没去祭拜过外婆。”

  在没认识沈沂之前, 她也常去隔壁院子里玩, 听沈沂外婆用温柔的语调讲故事。

  彼时她喊对方“婆婆”。

  在她们那儿的话里, “婆婆”的意思和奶奶差不多。

  后来沈沂转学过去, 她便跟着沈沂一起喊外婆。

  起先只是个调侃, 后来便喊得愈发顺口。

  甚至有人拿她打趣, 怎么跟着沈沂改口?

  赵南星那时尚且不知羞,叉着腰豪气地说:“当然啦~沈沂是我的人。”

  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让戏玩的童言童语成了真。

  “那这次去。”沈沂声音带着些许眷恋,“总有机会。”

  既已提到了外婆这根童年的纽带,赵南星便蠢蠢欲动地问:“那年葬礼,你回去了么?”

  “回了。”沈沂说:“外婆很喜欢沙棠村,所以葬礼也在那里办。”

  自然也埋在了那里。

  “那场考试呢?”赵南星问。

  沈沂微顿:“考了。”

  但只考了一门语文,考完之后他从学校跑出来打了车直奔沙棠村,却错过了外婆的下葬。

  而后在外婆的墓碑前坐了一下午,又在那幢别墅里睡了一晚。

  也是在那天,十八岁的他差点跟沈崇明打起来。

  父子两人在院子里对峙,沈崇明嫌他的眼神太过锋利尖锐,说他是养不熟的狼,平日里的笑都是伪装。

  他扯着嘴角冷笑:“不是你想让我成为这样的么?不满意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是你外婆想看见的样子吗?”沈崇明训斥:“连考试都要逃!能做成什么事!”

  “外婆想看见什么?”沈沂一身反骨,“你又知道?”

  许是最后上扬的尾音触碰到了沈崇明的底线,他挥手就打过来,沈沂胳膊一抬挡住,用了劲儿把他的胳膊甩回去。

  沈崇明的威严被冒犯,愈发生气,沈沂却分毫不让。

  他穿一件短袖站在冷冽的夜风之中,比沈崇明还高一些,沈崇明再次挥手过来的时候他直接推了对方一把,把沈崇明推了个踉跄。

  而后沈清溪上前呵斥他:“沈沂,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沈沂抬手挥出一拳。

  ……

  那天夜里的沈沂像是失了智,跟沈清溪打了一架。

  也是他唯一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尖锐的棱角。

  自此,他便没在那个家里住过。

  但这些都不需要讲给赵南星听。

  沈沂从泥泞的回忆里抽出身来,温声道:“但也去了葬礼。”

  沈沂没问她为什么没有去,也没问她什么时候从沙棠村搬走的。

  对两人来说,这些都是不敢去聊的内容,不知哪里是雷区。

  “真的很可惜。”赵南星说:“我很喜欢外婆。”

  “外婆也很喜欢你。”沈沂提及外婆,眉眼里都带着温和:“还记得吗?”

  “什么?”

  “她说要让你做外孙媳妇。”沈沂说。

  赵南星错愕地看向他:“还有这回事?”

  “她悄悄跟我说的。”沈沂说。

  “怪不得我不知道。”

  赵南星并没破坏这个难得和谐的气氛,她的回答进退有度。

  可沈沂不知道这些话都是她在脑海中精心润过的说辞,是她再三思虑之后的表达。

  生怕说错一句就让气氛陷入僵局。瑾哖

  沈沂轻笑:“你不知道的事还很多。”

  “什么?”赵南星追问。

  沈沂并没继续往下说,他把手机屏幕给赵南星看:“十一点了,先睡觉。”

  赵南星也很应景地打了个呵欠,眼睛水蒙蒙的。

  “等改天。”沈沂说:“再告诉你。”

  赵南星倒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也没继续问下去,回了房间睡觉。

  而沈沂去浴室洗澡,淅沥的水声把他带回到很多年前的晚上。

  在他离开沙棠村以后,外婆给他打来电话。

  他清晰地记得外婆说:“南星晚上在咱们家看电视哭了。”

  他说:“外婆,我想回去。”

  还有一年,云京下了很大的雨,外婆在电话里说:“南星离家出走,买车票要去云京。”

  于是他在云京火车站等了一整天,却没等到赵南星。

  外婆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很多事。

  都和赵南星有关,是他在那些繁忙到快没时间呼吸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但有天,外婆说:“南星和她母亲搬走了。”

  他很久没收到过赵南星的消息。

  直到有天程阙跟他说:“沂哥,你看这次总考排名,第二名字挺好听的哎。”

  “闲?”他转着笔在看一道物理题。

  程阙把手机怼到他眼前:“真挺好听,而且物理满分哦,比你还高那么一丢丢。”

  听到物理满分,沈沂才来了点兴趣,他随意地瞟一眼,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没看见”

  “就这个啊。”程阙把字放大,慢条斯理地念:“赵、南、星。”

  沈沂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后来干脆拿自己的手机打开名单看。

  他之前从来没关注过排名和成绩。

  但他记得赵南星最在意这些。

  而且赵南星从来不需要别人让她。

  她想要的就自己去拿,恣意地、张扬地去拿。

  那天他把赵南星的各科成绩都抄了下来,盯着名单看了一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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