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广告片说是三天的拍摄期, 其实两天半就完成了。需要补拍的空镜，沈之越早有准备，他的私人素材库里就有很多，刚好有和主题吻合的。

　　按照沈之越的意思是, 干这行久了都有自己的素材库, 有时间有机会就会随手拍摄, 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当晚, 叶沐以公司的名义包了两个包间，请全剧组的人吃饭, 黎染的经纪人本来说不参加，但黎染执意留下。

　　酒过三巡，叶沐和黎染就在酒楼外面的角落里坐下来吹风，叶沐靠着黎染的肩膀, 打着哈欠，看着天上的月亮。

　　黎染念叨着很多无意义的话, 但叶沐听着很顺耳, 只恨不得时间能多停留一会儿。她们都知道, 像是现在这样, 将大把时间浪费在聊天上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聊天内容是要看对象的。酒局、饭局上的那些话, 都是为了关系而说的, 对公司和同事说的那些话，是为了工作而说的，对家人说的那些话, 是为了报平安而说的。

　　而她们现在说的话, 只能对彼此说, 也只有彼此能懂。

　　黎染说：“我在上一个剧组, 刚和一个男演员培养了一点感情, 我想试试，但很快就杀青了。现在他去了横店，我也要进另外一个剧组了。”

　　叶沐问：“那你们私下联系了么？”

　　黎染：“联系了，但大家行程都忙，他后面几个月都要留在横店，我们没见面的机会。但有些事也没说破，你明白吧，一看行程碰不上，大家心里就都有数了，点到为止。”

　　叶沐：“好可惜啊。”

　　黎染笑道：“也许很快又要对别人有感觉了呢，只是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哪一个会认真。这是不是有点像逢场作戏啊？”

　　叶沐也“咯咯”笑：“你是真出息了，我以你为荣！”

　　黎染：“你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叶沐跟着点头：“嗯，我醉了。”

　　沉默了片刻，黎染抬头看天，又来了句：“小沐，谈恋爱吧。”

　　叶沐没吱声。

　　黎染又道：“不是因为荷尔蒙的躁动，也不是因为来去自如的感觉，去谈一场认真的恋爱，别像我一样。我把我的份额也给你了，好不好。”

　　叶沐眯开眼，嘴里“嗯”了两声，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由远而近的走来，颇有点雾里看花的美感。

　　叶沐揉揉眼睛，正要看得更清楚些，这时黎染开口了：“沈导。”

　　叶沐瞬间比刚才清醒了些。

　　原来真有人，还是沈之越。

　　黎染笑着起身，还要拉叶沐，但叶沐起来一半就坐下去了。

　　沈之越说：“那酒的后劲儿大，让她再坐会儿吧。”

　　黎染和沈之越就站在旁边说了会儿话，都是你来我往的客套，以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和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一次等等。

　　直到黎染的手机响了，她走到一边去接。

　　沈之越便在叶沐旁边坐下来。

　　叶沐支着膝盖，将头枕在上面，眯着眼睛看着他。

　　“沈导。”

　　“嗯？”

　　“学长。”

　　“嗯。”

　　叶沐：“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沈之越：“你说了很多次了。再说我也是要拿钱的。”

　　叶沐咧嘴笑了：“这是我第一个项目，我特别重视，特别在意，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你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大的忙，所以说多少次谢都不为过。”

　　沈之越：“这样的事情我也经历过，我明白。”

　　叶沐：“你们，都是我的贵人。”

　　沈之越笑了。

　　隔了几秒，叶沐努力睁开眼：“学长，你现在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沈之越一顿。

　　叶沐又问：“是不是努力、上进，hold住全场？”

　　沈之越顺着说：“没错。”

　　叶沐仍是不放心：“那‘拜年’的事是不是就忘掉了？”

　　沈之越：“拜年？”

　　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指什么，笑出声：“对，忘掉了。”

　　叶沐：“那就好，以后我在你心里，就是努力、上进，hold住全场的职场人小沐。”

　　沈之越的笑意在胸腔里震动。

　　片刻后，叶沐又问：“那以后我再找你拍片，你还会来吧？”

　　沈之越点头：“嗯，只要不撞档期，我一定来。”

　　叶沐伸出小拇指：“拉勾。”

　　沈之越只看了一眼，就勾住她的。

　　没想到手指刚勾住，叶沐就开始使劲儿，试图困住他的手指，还借着力道将他的手扯近了。

　　叶沐：“那以后，有什么好戏、新戏，也要多关照一下黎染？”

　　沈之越又笑了：“好，没问题。”

　　叶沐：“一言为定？”

　　沈之越：“一言为定。”

　　叶沐眯着眼睛想了想，似乎没有其他要求了，这才松开手。

　　大概是酒劲儿上头了，大概是小风吹得太舒服了，不知不觉，叶沐闭上眼，睡了一小会儿。

　　直到黎染回来，将她叫醒。

　　叶沐迷迷瞪瞪的被黎染带去洗手间，洗了脸，醒了困，这才去前台结账。

　　等到叫车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彻底醒过来，送走沈之越和剧组人员，她和黎染也上了车。

　　回到家里，黎染便问，她去接电话的时候，叶沐和沈之越都聊了什么，都把自己聊得睡着了。

　　叶沐回忆了一下，好像有点记忆，但又不是很确定那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看自己的小拇指，感觉沈之越又不像是会跟她拉勾的人，她应该也不会这么失礼的提出那种要求。

　　叶沐说：“估计都是废话吧。你也知道，我喝多了就语无伦次的。”

　　黎染按压着脸上的精华液，突然来了句：“沈导还是单身哦。”

　　叶沐：“你是怎么知道的？”

　　黎染：“我没见他接过任何女性的电话呀。”

　　叶沐：“现在谁还打电话啊，都微信。”

　　黎染：“我还见过他手机上的锁屏壁纸，是风景画，不是异性。”

　　叶沐：“也不是人人都会把女朋友照片摆在桌面的。”

　　黎染：“哎，你好好观察就是了，他百分之九十是单身。”

　　叶沐：“关我屁事。”

　　一阵沉默。

　　黎染笑容诡异的凑过来：“你睡着的时候，沈导一直在旁边看着你呢，你俩有情况。”

　　叶沐吓了一跳，将黎染推开：“他不看着我，难道还走开不成，万一附近要是有坏人呢？”

　　黎染：“哼哼，别想骗我，我的眼睛可尖了，我的感觉可准了！”

　　叶沐翻白眼，摘掉面膜去洗脸。

　　黎染追到浴室门口，又道：“承认吧，你肯定对他有感觉。”

　　叶沐拍着护肤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黎染，半晌才说：“就算有那么一点，又怎么样呢？”

　　黎染怔了怔，正要说话，就被叶沐打断：“他和你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他的生活大部分都是在剧组度过的，他会见到各种大美女，还有很多机会和小姑娘调情。而我呢，我就是三点一线，回家，上班，去画廊，我们再产生交集，也就是因为工作。可我总不能每次有项目都找他吧，我也要去结识其他广告导演，累积人脉资源啊。你说，咱俩一年见几次面？我和他见面的机会，只会比咱俩更少。什么感觉啊，没几天就淡掉了。以后我再谈恋爱，肯定也是抽空谈一谈，找的是工作中经常遇到的熟人。”

　　叶沐一口气说了很多，声音因为喝酒了还有点沙哑，但语气很冷静。

　　而她说的，就像黎染此前的心情一样。

　　黎染听完，叹了一声，靠着门框说：“这就是现实。”

　　……

　　翌日一大早，黎染被经纪人接走了。

　　叶沐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又躺在床上磨唧了半小时，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有一张是在剧组现场抓拍的，是工作中的沈之越。

　　他就坐在椅子上，神态严肃，目光如炬。

　　叶沐想了想，将照片发给沈之越。

　　只是刚发出去，她就有点后悔，又把照片撤回来。

　　很快，沈之越发来一句话：“发了什么，怎么撤了？”

　　叶沐忙说：“抱歉，我发错人了，不用理我。”

　　沈之越问：“发错人，你要把我的照片发给谁？”

　　叶沐这才意识到，他已经看到了。

　　叶沐立刻发了两个表情，又把照片发过去，还打了两个字：“嘿嘿。”

　　沈之越：“把我拍的很帅，谢谢。”

　　叶沐扬起笑容，本想回“你本来就很帅”，只是打了一半，又删掉了。

　　她想到昨晚和黎染的对话，也想到很多现实距离，理智回来得很快，情绪也迅速沉淀下来。

　　她已经不再是大学时期那个无忧无虑，整天闲得没事，满脑子恋爱幻想的小女生了，她也没有大把的时间去撩异性了。

　　最终，她只在表情包中选了一张图片发过去，便关掉聊天窗口。

　　沈之越也再没下文。

　　……

　　半个月不到，广告片剪辑出炉。

　　只是还未播出，就遭遇重创。

　　倒不是广告公司、演员或是导演的责任，而是品牌方出了岔子，主要是因为被曝光出来原材料有问题，还上了新闻和热搜，引起一波消费者的抨击。

　　广告自然是不能播，原本所有人都看好的片子，就这样遭到“封杀”。

　　叶沐很失落，连续几天提不起劲儿，可她也明白这不是自己的问题，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叶沐将结果告知黎染和沈之越，他们都表示理解，也看到新闻了。还反过来安慰叶沐，说这种事在圈内经常发生，要平常心看待。

　　叶沐笑笑，转身又投入到下一个项目当中。

　　……

　　日子一天天的过，冬去春来，叶沐上班已经一年了。

　　在这一年中，起飞广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陈煦离职了，去和两个朋友做生意。

　　刘冉成了部门主管，她家里也投了点钱在公司。

　　听说隔壁部门的主管也换了人，还把自己的情人弄进来，在部门里颐指气使，所有人都很生气。

　　当然，从“关系”上来讲，不管进来这里，是因为亲爸还是因为干爹，大家都是关系户。

　　只不过大多数人进来这里，是来混圈的，在圈子里构建自己的未来规划。而那部门主管的情人，原本就不属于这个圈子，没有人想带她一起玩。

　　后来有风声传出来，说那主管和起飞老板是哥们儿，老板早就知道他的小动作，但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人说，或许老板也有别的打算，就是故意用这件事来打压部门，给大家一个下马威，让大家多点磨难，多点忍耐。

　　还有人说，老板也不好开口说辞人，就是看谁忍不下去了自己走。

　　这不，不到半年，那部门里就走了一半人。

　　有人说，起飞做大了，老板发飘了，他还真以为公司有今天是靠他领导有方吗，还不是下面这些“少爷”和“小姐”，要是把人都挤兑走了，他就等着喝西北风。

　　然而起飞的招牌已经立了起来，仍有源源不断的广告业务找上门。

　　但同样的，离职的员工们，也毫不客气地对外宣扬着起飞内部的“管理”，老客户流失了一部分。

　　不过起飞的老板并不在意，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听说是仗着有萧家当靠山，最近又笼络住刘冉家，已经是如虎添翼了。

　　要不是因为刘冉家里也投资了，叶沐都不知道自己抱住了怎样的大腿，毕竟陈煦没有详细描述过刘冉的背景，叶沐也从没打听过。

　　后来，当部门里再进来新人时，就有同事跟新人这样科普道，叶沐才进来一年，就已经是刘冉的嫡系了，别看叶沐平时低调，为人处世很有一套。

　　叶沐没有对外解释她也是误打误撞，说了也没人信，索性就扮演好“嫡系”的角色。

　　话说回来，她也的确是沾了刘冉不少光，就好比说画廊的客源，有几个大客户就是刘冉介绍过来的。

　　当然，刘冉可不是为了帮他们招揽生意才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艺术品品质过硬，她介绍朋友也是一种拉拢资源的手段，还能彰显个人品味。

　　至于叶沐的感情生活，仍是一片空白。

　　但她不觉得空虚，有时候忽然想起已经好久没谈恋爱了，也只是感叹一句，时间过得好快。

　　叶沐和沈之越，后来在别的广告片剧组见过一次，但叶沐是去帮忙的，只在场中逗留了两个小时，沈之越也正顾着工作，两人只发生短暂的眼神交流，打了声招呼。

　　也正是那短暂的交流，令叶沐意识到，时间不等人，有些人或许就是这样擦肩而过了。

　　就像后来她再问起黎染时，黎染也不记得之前提过的那个有点感觉的男演员是谁一样。

　　哦，还有前任们。

　　陆晟和叶之鸣续了长约，叶沐见到他几次，还旁听他们讨论工作。

　　她和陆晟早就度过了尴尬期，对话也都是雕塑相关，不带一丝感情，彼此也都适应良好。

　　叶沐不知道陆晟是否还单身，只知道他如今名气大盛，身价倍增，身边追求者前仆后继，有的都追到画廊来了，叶沐还帮他挡过两次。

　　林遇么，叶沐听同学提起过一次，说林遇和女朋友刚毕业，就因为前途和未来发展产生了分歧。

　　起因是林遇在毕业之前，就被本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招录，但女朋友打算回老家，甚至在老家那边都联系好工作单位了，如今却要异地。

　　至于最终，是女朋友妥协，陪林遇留下，还是林遇放弃工作机会，和女朋友回老家，这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严润。

　　严润又升职了，而且还是公司所有小主管中最年轻的那个。

　　叶沐和严润约过两次饭，一次，严润有一半时间都在接客户电话，另一次，叶沐看到严润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而将他送过来的是个成熟靓丽的大姐姐，那是他的新女朋友。

　　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改变，都在前进，没有人回头看。

　　相比之下，叶沐自觉她的感情生活已经停滞不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用完了额度，还是失去了“嗅觉”，这半年多，她连心动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