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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嘴里的木棍已经没什么甜味了,我却出神地将它叼了一路。

  我回到教室,刚坐下没多久,门口便传来动静。

  有人进来了。

  我一抬眼,正好又撞上陈仰林的眼神。

  我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回来,本以为他还需要和程筝纠缠好一段时间。

  我淡定地转开视线,低头继续看作业。

  陈仰林也回了自己的座位。

  以后我没在做题,反倒是在注意着门口。

  我想,陈仰林都回来了, 程筝也应该回来了吧。

  但是一整个晚自习我都没见到程筝。

  她好像连书包都没收就直接回家了。

  放学后,我背上书包从后门离开,经过陈仰林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一看就又愣了,不知他是故意还是真没发现,他那白色的校服上沾了两个口红印子,凌乱却鲜艳。

  是刚才程筝印上去的。

  本应该盖在他嘴上的,却憋屈地落到了他的胸口上。

  我只多看了两眼就走了,便也不知道陈仰林盯着我的背影看了许久。

  那天之后,程筝请了好几天的假。

  班里的人都在猜测她发生了什么事,从她家破产猜到她父母离婚,甚至又说可能是她家的狗生宝宝了,她留在家里照看狗宝宝……

  班里同学最后甚至觉得她在家里照顾狗宝宝的这件事可能性大一些。

  程筝就是这么抓马,也拥有如此抓马的资格。她可以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旷课,学校老师不会过问,同学也觉得很正常。

  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我始终觉得是因为那晚,因为陈仰林的拒绝,程筝这几日才没来学校。

  程筝不在的这几日,陈仰林过得比之前顺心许多。

  没人找他麻烦,没人给他难堪,他能安然无恙地度过一整天。

  我偷偷观察过他一段时间,他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很低,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偶尔抬起来的目光也没什么焦点。

  我有时也会和他对视上,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的空洞眼神和那晚的眼神对应起来。

  他有一个模样是假的。

  那样凌厉的眼神是我亲眼所见,而且带给我的冲击并不小,我怎么都忘不了。

  过了没几日,程筝回来了。

  她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趾高气扬了,对待陈仰林也更加跋扈,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而陈仰林也跟之前一样,一点都不反抗,悉数接受下来。

  虽然大家都有些看不下,但没人提出异议,只是看向陈仰林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怜悯。

  我猜程筝是在复仇,她变本加厉地讨回那晚自己在陈仰林身上收到的耻辱。

  我本打算一直置身事外,却没想到那天我被安排晚自习后和陈仰林一起做卫生。

  晚自习结束,班里只剩下我和他,我和他很默契地一人扫两组,互不打扰。

  在我快要结束离开的时候,程筝突然闯进来,看了一眼陈仰林之后,她将自己一抽屉的废纸都扔到陈仰林要扫的地盘。

  我在一旁看戏。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不信陈仰林一点怨言都没有。而且现在,班级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也算半个知情者,他完全没必要掩藏自己的情绪,但他还是不显山不露,低着头过去扫地。

  程筝见此,脸都气红了,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看着那一地狼藉都觉得苦恼,不知陈仰林到底是什么意思。

  经过陈仰林的时候,我轻声吐槽了句:“装什么装。”

  本以为他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但是下一秒,他竟然抬眼看我。

  我们俩离得很近。

  这一瞬,我近距离看到了他那凌厉又镇定的眼神。

  这时分明才是真正的陈仰林。

  我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则是朝我靠近了一步。

  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看着他的脸,我有一种他会在下一秒发疯的预感。

  我个头比他小太多。

  要是他把对程筝的怨气撒在我身上,那我今晚可真就完了。

  我又退,他再往前进。

  直到我的后背靠上一张课桌,我无路可退,他无路可进,他才停下。

  在我准备出声的时候,他突然动手……

  我眼睁睁看着他拿过我手中的扫把,然后往地上一扔。

  他看向我,对我说了第一句话,“不装了。”

  我:“啊?”

  他转身离开,说:“不扫了,走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回到位置上收拾书包了,他东西很少,整个书包都瘪瘪的,我怀疑里面根本就没有书。

  还没等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扫把,他就已经收拾完了。

  他走到我面前,将那两把扫把踢开,“别扫了,走吧。”

  看向我的眼神阴沉深邃,嘴角却带着笑容,怎么看都不是很和善,像是一定要看着我离开才肯走。

  “不扫了?”我看向那一地的纸屑。

  “让她自己扫。”他指的是程筝。

  我没再说话。左右不关我的事,纸屑是程筝倒的,我的地盘我也扫完了。

  陈仰林这么头铁,不知是不是想要豁出去了。

  但这一切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同情地看他一眼,然后去收书包了。

  最后我们俩一起离开了教室。

  其实我先走了,但他关上班级的门后很快就追上我的脚步,之后就一直跟在我身后。

  那短短几百米,我走得很不自在,总觉得身后的眼神阴恻恻的。

  到了校门口后,我们俩无言分开,他往左,我向右。

  回家之后,我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大事。

  程筝可能会气得做出一些更过分的事,不过……陈仰林应该也不会什么事都不做。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令人欺负的乖学生。

  从刚才他扔扫把、踢扫把的那架势来看,他身手并不差,在初中的时候,说不定是什么混子头头呢。

  第二日果然发生了很大的事。

  我一到班级就听见同学在讨论。

  他们说陈仰林退学了。

  我看向陈仰林的座位,那里和昨晚他离开时没什么差别,昨天似乎就是他来学校的最后一天了。

  他的书桌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杂乱,他不像我们这些二世子,整日在桌上画些有的没的,他的桌面很是干净的。

  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不过昨晚那摊垃圾依旧没人打扫,程筝丢下的纸屑在那里待了一夜,多少同学经过,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跨过去,有的同学踩上了甚至还会低声骂两句。

  那堆纸屑碍了很多人的路,但就是没人去打扫。

  应该打扫的人已经退学了。

  大家都觉得与自己无关,又忙着讨论着陈仰林退学的真相,自然没空去管那堆纸屑。

  有人说是他交不起学费,有人说他在外面惹了事被学校劝退,还有人说是程筝逼得他退了学……

  他们讨论半天,认为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

  过了没多久,另外一位主人公到场了。

  程筝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听到陈仰林退学的风言风语也没发表任何看法,像是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结局。

  只是在上课时,班主任问起班级同学是谁将那些垃圾留在路中间不去打扫的时候,她站了起来,拿起扫把将昨晚自己扔的那些纸屑又重新扫了起来。

  我觉得她很是奇怪,昨晚分明是嚣张跋扈的她将这些垃圾丢下,今早怎么就又乖乖地去打扫了呢。

  不过,陈仰林昨晚说的那句话没错。

  程筝的确自己来扫了。

  之后,陈仰林就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了。除了他退学的前几天,班里同学对他的情况有诸多猜疑,时间一久,大家就忘了这个曾经出现在我们班级里的异类。程筝依旧是那个程筝,我也依旧是那个老师眼中有点乖的“生活委员”,我们依旧沉浸在我们愉快自由的高中生活中,整日打打闹闹,然后在高考来临的时候,爽快地分道扬镳。

  我顺利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书, 被我妈送到国外镀金。

  不过,临近出国的那段时间,我从我妈嘴里听到了一些关于程筝家里的传言,说是程筝的父母在闹离婚,程筝哭天喊地不肯让父母分开,可她那很是疼女儿的父亲这次却很坚决。

  至于程筝的家庭最后究竟破裂了没,我也不知道。

  还没听到结局,我就坐上了飞机,前往世界的另一端,在另一个国家待了几年后,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其实我才刚回国几个月,在我妈公司里帮忙打打杂,这几日频繁来找阿姨也是因为公司上的事,却没想到能在阿姨的房间里碰上陈仰林这个高中同学。

  没想到退学后的他竟然过上了这种生活。

  身体也这般差,竟需要靠着药物才能振奋……那阿姨是为什么要养他?

  我的思绪从回忆抽出,重新落到眼前的药片上。

  阿姨见我出神,叫了叫我的名字让我回神,“悦悦,想什么呢?”

  我笑笑,直接了当地开玩笑道:“秦阿姨,这男的长得还挺好看的。”

  秦阿姨一愣,然后也笑开,脸都有些红了,“那当然,不然干嘛找他。”

  我在国外待过几年,她知道我思想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封建迂腐,于是并不避讳和我讨论这样的事。

  “阿姨的眼光一直很好。”

  “不说这些了,你知道我这次让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道呀,什么重要事一定要见面说,电话里不能说吗?”

  “我听你妈说你在国外大学学得还行,想让你来阿姨公司里上班。”

  “啊?可是我现在在我妈公司里帮忙了。”

  “已经和你妈说过了,你妈也同意了,你在你妈公司里是公主,哪里能学到什么东西,不如来我这里。”

  我干笑两声,可是我本来就不想去吃什么苦的,而且我本来便不需要吃苦的。

  秦阿姨又说:“阿姨待你肯定不会差,那个岗位和你的专业正好对口,而且阿姨刚接手公司,没什么知根知底的人,你过去帮阿姨看看呗。”

  见阿姨都这么说了,我只能先应承下来,“行,我回去再问问我妈。”

  “放心啦,你妈同意了。”阿姨笑得温柔。

  我扯扯嘴角。

  谁说的呢,我妈可有八百个心眼。

  这事我还真得回去问问我妈,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谈完这事后,我准备起身离开。

  阿姨送我到门口,她即将关门的时候,我看到陈仰林从卧室里出来,就靠着卧室的门。

  他穿着浴袍,露出半边肩膀,脸色不再潮红,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绯色,唇红齿白,的确是一个被包的好人选。

  他透过阿姨看向我。

  我和他对视上。

  突然有一种他已经认出我的感觉,因为他看向我的眼神和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清冷凌厉,不像在沙发上时那般虚浮。

  我垂下眼眸,对上阿姨的眼睛,笑着说阿姨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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