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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悸动


第41章 悸动

  时闻野的人缘一直都很好, 这是林悄悄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总是被众星捧月的那颗漂亮星星。

  林悄悄没想到自己的嫉妒心会那么重,其实每次看见他和其他女孩并肩走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懒洋洋说着话, 她都会觉得很难捱。

  心里发酸, 滋味涩的发苦。

  时闻野的异性缘也很好, 课间休息时间总会有别班的女孩子上门来找,偶尔还有外校的女孩。

  无一例外, 她们都长得很漂亮,性格开朗,谁见了都会喜欢。

  时闻野高高瘦瘦,身姿如青松挺拔, 双手插兜慵懒站在一旁,风流潇洒的气质独树一帜, 眼神也难以从他身上移开。

  过了几分钟。

  林悄悄听见开门的声音, 时闻野顺便锁好了休息室的门, 怕又被人打扰。

  林悄悄低头, 什么都没问。

  卷子其实已经写的差不多, 她握着笔,作出还在写题的样子。

  时闻野端起桌子上的水杯, 仰着头喝了大半杯, 喉结无声滚动两圈, 喝完了水。

  林悄悄忍了很久,还是出声提醒了他:“这是我的杯子。”

  她喝过的水。

  时闻野挑了下眉, 勾起唇角:“抱歉, 没注意。”

  毫无诚意的道歉, 极其的敷衍。

  林悄悄觉得他有点像是故意的, 毕竟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很抱歉的样子。

  “快到点了, 我得回家了。”

  “再待会儿。”

  “不行,我家里还有事。”

  “我送你。”

  *

  孟纪淮可能就差那么点电费,网吧里的灯几乎都没开。里面的光线就像世界末日才有的末路黄昏。

  林悄悄身上还穿着时闻野的卫衣,被他攥着手指头,光明正大从二楼的休息间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闭紧。

  这点动静依然惊动了沙发上闲坐的人。

  一道道目光朝他们看了过去。

  林悄悄身上的衣服很明显,就不是她的。宽松的有点大了,看起来就不合身,但她这样穿也不违和。

  时闻野抬了下眉,语气冷冷的:“看什么?”

  徐向南忍不住嘀咕了两句:“难怪不让我们进去,感情在里边藏了人。”

  时闻野轻笑了声,说话不带什么感情色彩,漫不经心说出的话能气死人:“你们算老几?”

  没怎么作声的江措扯掉了耳机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啧啧了两声,话里话外都透着些嘲讽之意:“区别对待是吧?”

  时闻野撩了撩眼皮,施舍般朝江措看了过去,他态度坦荡,平静的表示:“不好意思,我们恋爱脑确实都是这样的。”

  江措:“???”

  沉默了几秒钟后,江措平铺直叙的告诉他:“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野宝,你没有脑子。”

  时闻野缓慢吐出䒾㟆三个字,像是凿出来似的:“哦,崽种。”

  骂完爽完。

  时闻野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帮一点都不重要的人身上,牵着林悄悄的手往外走。

  他陪她去公交站台等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钱包里总是准备一些坐公交的零钱。

  时闻野在公交车上睡着了。

  他下意识往她的肩膀靠了靠,手臂揽着她的腰肢,闭着眼睛,放松了神色。

  公交开得很慢,路上偶有颠簸。两侧的冬青树,这个季节依然枝繁叶茂,浓郁鲜明的绿色,点缀了色彩。

  林悄悄的身体有点僵硬,都不敢乱动,怕吵醒了他。

  她忍不住侧过头,乌溜溜的黑色眼珠,像被湖水清洗过那么干净,眼巴巴盯着他的脸看,目光久久停留。

  时闻野睡着的时候,神情是很乖巧的。睫毛听话的落在眼底,打出一片灰黑色的阴影。皮肤又好,十分的白净。

  林悄悄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叫人舒服的清香。

  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

  她攥着手指,克制住想戳一下他的脸的冲动。

  经过横坡的时候,公交车忽然颠了一下,横在林悄悄腰间的那双手下意识收紧了力道。

  冷风从玻璃窗的缝隙拂过她的脸庞,她若有所思看着窗外的风景,希望时间慢一点,能再慢一点。

  “采薇巷到了,下一站曲意街,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林悄悄安静看着车门开了又关,蜷缩的拇指逐渐松开,她没有叫醒靠在她肩头的少年。

  这趟环线公交,还是能绕回原点。

  她只是忽然之间想再和他静静的待一会儿。

  有点不舍。

  这难得的好时光。

  时闻野中途睡醒,好像还是很困,眼睑惺忪,懒洋洋靠在她的肩头,声音也有点沙哑,“到了吗?”

  低沉沙哑的嗓音,震得她耳根子发麻。

  林悄悄说:“快了,下一站。”

  傍晚的黄昏都像是被火烧过的烽火连天。彩色盘上大片大片的橘黄色打翻,涂抹了蓝白的天空。连成片的屋顶上缀满了夕阳金辉。

  巷子里的积雪早就融化,还有倔强的青苔刻在石砖缝隙里。

  巷子里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林悄悄看着她和时闻野的倒影,拉长的身影薄薄瘦瘦的。

  她心不在焉,快要走到家门口时。

  身后滴滴的电瓶车喇叭声。

  林悄悄下意识松开了和时闻野牵在一起的手,往后瞥了眼,好像是住在她家斜对面的邻居阿姨。

  她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邻居阿姨看见了多少,有没有认出她。

  林悄悄想把自己藏起来,但好像无处可躲。

  忽然之间,时闻野一把掐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怀里,动作利索帮她戴好卫衣上的帽子,遮住了她的脸,顺便用身体挡住了她。

  邻居的电瓶车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

  林悄悄松了口气,她轻轻伸出双手主动抱住了他的腰,在他的怀抱里沉默的待了会儿。

  她的声音总是轻轻:“明天见。”

  时闻野抬手轻而易举摘掉了她的帽子,故意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好,明天见。”

  *

  寒假短暂,过完农历新年就又要开学了。

  除夕夜那天,时闻野和父母一起回了北城,老宅子里人多热闹。

  不过时家的家风甚严,即便是过年,也是一派冷肃。

  时闻野作息日夜颠倒,白天睡,晚上起来活动。

  傍晚睡醒,懒懒下了楼。

  对别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拿着手机一声不吭坐在窝在沙发的角落里。

  表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客厅里的其他人嚷嚷,“哥哥谈恋爱了!”

  时闻野嫌他聒噪,摁住了他的小脑袋,“别吵。”

  表弟艰难挣脱魔爪:“你脾气这么差都能找到女朋友,我以后肯定也不用愁了。”

  时闻野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你太丑了,没戏。”

  表弟:“?”

  时闻野又伸了伸腿,“只有我这种大帅比,才有资格得到爱情的眷顾。”

  “我也有人追,好吗?”表弟气不过,咬牙切齿。

  时闻野心情好,清冷眉眼此时舒展,神色慵懒,说话贱得有些欠揍,“哦,那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

  “杀猪盘,专杀你这种蠢笨的猪。”

  “……”

  时闻野继续:“我言尽于此。”

  弟弟龇牙咧嘴,“哥哥,真是谢谢你的好心了呢。”

  时闻野撩了下眼皮:“应该的,分内之事。”

  尽情羞辱了一通他的傻逼弟弟后,时闻野的心情更加愉悦。

  吃过年夜饭,像个桩子被钉在了沙发上,躺着的姿势几个小时也没怎么变。

  微信置顶聊天,消息几乎没有中断。

  2015年的新年,林悄悄收到了时闻野给她发的祝福。

  在那一秒钟,她也将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给了他。

  【新年快乐。】

  时闻野秒回了她,【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零点一分二十秒,你给别人群发去了吗?】

  林悄悄哑然失笑,电视机里的欢声笑语成了背景音,窗外是在空中轰炸开的短促烟花,绚烂的光照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没有。】

  【我只给你一个人发了。】

  她打完字,仰起脖子看了眼烟花。

  像春天盛开的那簇最灿烂的阳光。

  好似天光已经大亮。

  林悄悄头一次没有这么讨厌新年。

  前两年,她从没有对农历新年有过任何期待,冷冰冰的家,被抽走了生机。

  年三十的夜里,都会有要债的人上门追讨。

  他们凶神恶煞用力敲着门,一个个面目狰狞。年复一年,次次如此。

  林悄悄听见手机叮了声,她点开对话。

  时闻野回复了她:【我也是。】

  林悄悄的脸悄然红了起来,玻璃?窗里倒映着少女通红的脸颊,带着点稚气未脱的羞涩。

  林凤年纪大了熬不住夜,肩头裹上一条围巾,坐在电视机前昏昏欲睡,被烟花炮竹的声音吵醒。

  林凤打了个哈欠,关掉电视,回房间休息之前也嘱咐女儿:“悄悄,早点睡。”

  “嗯。妈妈,晚安。”

  *

  还没过完农历新年,南华提前开学。

  新学期上课的第一天,程年远就拿着去年的期末考试成绩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老师还是希望你们能将学习放在首位,不要整天就想着玩。”

  “上学期期末大考,我们班只有三名同学考进了年级前十。”

  程年远说教的口干舌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止渴,接着喋喋不休,“你看看你们,我在上面说,你们还有人在底下化妆的!”

  中枪的周书颜不得不放下她手里的小镜子,忍不住对同桌抱怨:“老班好凶,我口红还没涂好呢。”

  程年远忧心忡忡:“你们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升国际班?”

  高三的国际班,条件严苛。

  成绩和家世,缺一不可。

  既要品学兼优,还要经济优越。没有足够富裕的家庭条件,无法支撑国际班的学习。

  时闻野在睡觉,每次程年远在讲台上唠叨的唾沫横飞,他都很困。

  并且他能很坦然的忽略程年远朝他看过来的、犹如两道利箭的目光。

  林悄悄反倒替他坐立难安,用胳膊轻轻推了推他,“别睡了。”

  程年远的眼神气的几乎能喷火,一帮大少爷大小姐确实不好教育,软硬不吃,叫人头疼。

  林悄悄叹气,感觉班主任的后脑勺都冒着烟。

  新的学期,林悄悄和时闻野依然是同桌,换了几次位置,无论怎么调换,时闻野总能坐到她的身边。

  林悄悄也习惯了和他当同桌,渐渐的两个人已经有了别人看不出来的默契。

  她和时闻野的关系,只有几个关系比较熟悉的同学知道。

  班级里大部分的同学,毫不知情。也几乎没有人发现这段隐匿在角落里的、小心翼翼发芽的关系。

  几场月考结束,又匆忙快进到了期末考。

  天气也渐渐炎热起来,下满雪的冬天眨眼就到了春夏交接的蝉鸣时分。

  春困秋乏,人好像也变得懒散。

  林悄悄作息正常,没有特殊情况从来不熬夜。尽管如此,第二天的课间休息时间还是会犯困,眼睛都困得有点睁不开。

  下了课她就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穿过走廊照进教室里,金辉落在头顶,刺眼炎热。

  时闻野的外套盖在她头上,遮住了刺眼的光线。

  林悄悄早已习惯了他衣服上的气息,闻着熟悉的味道好似还能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一觉睡醒,骨头好像都软了。

  林悄悄身上盖着他的衣服,依旧懒洋洋趴在桌子上不想动。

  下节是体育课,她能正大光明留在教室里好好休息。

  林悄悄打了个哈欠,还想再睡一觉。

  教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

  时闻野也没去上体育课,他往前靠近,“睡饱了吗?”

  林悄悄的脸有点红,脸颊睡出了鲜红的印记,她说:“饱了。”

  她想要站起来伸个懒腰,才发现她的手腕和时闻野的手腕被丝带绑在了一起。

  林悄悄觉得时闻野有点幼稚。

  她没说要松绑,目光落在他的腕间,她送给他的小鲸鱼手链,已经有点生锈。

  林悄悄握住他的手,低头看了好久,语气难掩失落:“有点褪色了。”

  时闻野瞥了眼,确实已经开始褪色。

  银制品,经年累月,总是会有些磨损。

  林悄悄怕他会不喜欢,她攥着他的拇指,有些窘迫和抱歉:“但是依旧很好看,改天还能拿去店里清洗。”

  时闻野不关心腕间的手链,也没告诉她也许是买到了假货。普通的金属材料,才会那么容易就斑驳。

  他现在只想先亲亲她。

  尚未付诸行动,玻璃窗咚咚的响了两下。

  程年远心血来潮查岗体育课,南华严格禁止学生体育课留在教室里休息,鼓励同学多去室外运动。

  程年远上了年纪,有点老眼昏花。

  他从前门走进教室,眯起眼睛盯着这两个人:“你们再教室里做什么?”

  林悄悄把和时闻野绑在一起的手死死藏在桌子底下,不敢被他发现,她紧张的说不出话。

  时闻野一派冷静:“老师,我身体不舒服,请我同桌留下来照顾我。”

  程年远没有全信,但是上上下下扫视一通也没发现他有异样,“你哪儿不舒服?老师送你去医务室。”

  时闻野胡扯:“头疼。”

  程年远说:“我送你去校医那里看看。”

  时闻野睁着眼乱说话:“腿断了,走不了。”

  程年远语气重重道::“我背你过去!”

  静默几秒。

  教室陷入死寂过后。

  时闻野平静哦了哦,语气淡淡吐字道:“那也行,来吧老师。”

  程年远:“?”

  林悄悄在班主任发现端倪的前一秒种,终于解开了七彩绳。

  她的心脏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猛地提高又在忽然之间坠地。

  程年远最后还是凶巴巴将这两个人一起轰出了教室。

  时闻野带着林悄悄去了上了锁的废弃体育馆,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钥匙,轻而易举打开了门。

  里面灰尘重,但是没有人。

  时闻野找了个干净的位置,拉着她坐了下来。

  窗缝正好有一束光。

  倾斜而来。

  林悄悄伸手摸了摸停留在他脸上的阳光,她忽然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千纸鹤吗?”

  “为什么?”

  “因为千纸鹤会飞。”

  能够飞的很高,很遥远。

  飞出沼泽,远离驱散不了的痛苦。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千纸鹤了。

  痛苦逐渐烟消云散。

  头顶挥之不去的阴霾也渐渐被驱逐。

  她拥抱到了另外一个朝阳。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

  林悄悄的妄想症已经好了很多,她能控制得住不在外面和她幻想出来的事物交流。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痊愈了。

  医生建议她继续治疗。

  林悄悄是个很听话的病人,她每天按时吃药,每个月按时去医院去看医生。

  她想,距离她成为一个健康的正常人,应该没有从前那么遥远。

  时间悄然而过。

  又一个期末结束,就到了高二下学期。

  林悄悄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时闻野也照样不怎么爱听课,但是他的考试名次也牢牢稳固在年级前几。

  时闻野的抽屉里每天都能收到各式各样的情书。

  原封不动全部进了碎纸机里。

  林悄悄和他当了两年的同桌,没有吵过架,连小的争执都不曾有过。

  她性格温和,几乎不会生气。

  时闻野在她面前,脾气其实挺好的。

  林悄悄过生日那天,临时要去医院一趟做心理诊疗。

  她的手机没电,爽了他的约。时闻野被放了鸽子,又没有联系上她,连着几天都还挺不高兴的。

  林悄悄周末去RINS,打算和他好好解释。

  灰黑色的暗处,工作台上亮着盏白炽灯。

  时闻野在帮一个女孩纹身,少年低着头,侧脸弧度优越,眉心微蹙,鼻尖雪白,下颌线条冷漠,他神情专注做着手里的工作,极其的认真。

  林悄悄站在门外,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她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觉得疲倦。

  可能是长期吃的药物,造成的、间歇性的情绪低落。

  在这个瞬间,林悄悄突然意识到,时闻野好像并不曾真正属于过她。

  这两年,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他。

  时闻野依旧是耀眼的天之骄子。

  哪怕近在咫尺,也像隔绝了几十亿光年那么遥远。

  作者有话说:

  进度条开拉

  野宝自求多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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