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高考成绩公布的时候, 方知柠程骄骄阳皓月三人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头挨头脚挤脚，歪歪扭扭睡得那叫一个香。

　　方知柠和程骄骄还是第一次看见阳皓月卸下假肢的样子。

　　头天晚上凌晨, 阳皓月的高考成绩先公布，最初那会查询成绩的人太多, 网站进不去。阳皓月就逼着方知柠和程骄骄陪她一起疯玩, 暂时不去查成绩。玩到早晨四五点的样子，她再进网站查成绩。

　　发挥正常，和平时的分数差不多。

　　看到总分和省排名后, 阳皓月长舒一口气。第一时间向父母报喜。

　　然后关掉房间的灯, 和方知柠她们一起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聊天。

　　一直聊到早晨七点，她们才沉沉睡去。

　　周嘉延和刘书峰住隔壁一间房, 几天前周嘉延就知道了自己的高考分数, 当初留的是家里的电话, 教育局和清北老早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至于刘书峰，昨晚也是晚到凌晨才睡，但他生物钟很神奇, 在成绩公布前十分钟就醒了。

　　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出来, 坐在床上拿着手机乱翻，只等时间一到登录网站看成绩。

　　周嘉延就是被刘书峰激动的欢呼声吵醒的：“我靠！班长，我出息了, 总分上了六百，排名居然在前一千名。不行, 我要给我奶奶打电话, 她听了一定很高兴。”

　　刘书峰激动得在房间里转圈, 电话拨通：“喂, 奶奶, 我是峰峰，还在成都呢，玩得很开心……”

　　刚被吵醒的周嘉延拥着被子坐起来，捞过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过了。

　　他这会起床气可大了，双眼迷瞪，打了个哈欠。又朝刘书峰扔了个枕头，才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一个小时后，程骄骄和方知柠在房间焦急不已，教育局网站登录了好几次才进去。

　　两人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网页跳转的瞬间拿手盖住屏幕，然后一点一点露出成绩页面。

　　从语文成绩开始往下看。

　　周嘉延和刘书峰去楼下对面的店叫了份重庆小面，边吃边抬头往这边楼上瞅。

　　刘书峰：“她们俩怎么还没动静？”

　　周嘉延：“可能还没查到成绩，快吃，吃完给她们打包回去。”

　　刘书峰：“班长你不紧张吗？”

　　周嘉延：“紧张什么，我相信她。”

　　在刘书峰贱兮兮的笑声中，周嘉延在后面补上一个“们”。

　　我相信她，我相信她们。

　　看到成绩后，方知柠和程骄骄的表情都很平稳。她们俩相视而笑。

　　方知柠问：“你考得怎么样？”

　　程骄骄答：“还不错，你呢？”

　　方知柠笑：“我也不错。”

　　她们心里都知道，这个不错是很满意的意思。

　　几位女生事先约定过，成绩出来后不过问彼此的分数排名。

　　这会，班级群里沸腾了。

　　大家都在议论谁文综拿了高分，谁数学考满分……各种与考试分数有关的话题刷屏。

　　杨余霞让班上同学将高考分数截图私发给她，她要统计班上同学的分数情况。

　　憋了这么多天，她终于可以将周嘉延是文科状元的喜悦分享给全班同学和各科老师。

　　小群里，谢承洲甩了个哭泣的表情。

　　周嘉延误以为他考试发挥失常，贱兮兮的安慰话刚打好，还没点发送。

　　谢承洲的消息又进来了，先是将自己的高考成绩截图发群里。

　　然后：要哭了，理综头一次满分。

　　周嘉延果断放下手机，不想理他。

　　季乐易也很开心在群里分享好成绩：文综第一次上220，开心到飞起！

　　刘书峰不甘示弱，将自己的英语成绩单独截图发群里：耶耶耶，英语128。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谢承洲故作老成地在群里做了总结：所以努力是真的有用。

　　刘书峰和季乐易终于在同一频道上：大神，这话应该我俩说最合适好不好。

　　阳皓月推开门探个脑袋进来：“查到成绩了吗？”

　　“查到了。”

　　“午餐到了，快出来吃。”

　　“好。”

　　方知柠和程骄骄拿着手机到外面餐厅去。

　　这次毕业旅游因为周嘉延和刘书峰的临时加入，资金充裕了不少。

　　最后一站是成都，阳皓月重新订了一间大套房，足够五人住宿。

　　坐在餐桌前，方知柠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面前的手机，一遍遍欣赏史无前例的高分成绩。

　　参照以往的录取情况，她这分去北京应该算是绰绰有余。

　　只要不出意外，她和周嘉延可以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

　　她忙着向父母老师分享自己的喜悦，没空吃放在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重庆小面。

　　程骄骄亦然，拿着手机傻傻乐呵。

　　刘书峰提醒程骄骄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周嘉延拿起筷子把方知柠那碗面上面铺着的佐料搅拌均匀，夹面喂到方知柠嘴边：“张嘴。”

　　看她那股傻乐劲，他已经确认她取得了满意的成绩。

　　方知柠很配合，只用张张嘴就吃完了一碗面。

　　两人的亲密行为惊呆在座小伙伴。

　　下楼扔垃圾时，刘书峰悄悄问周嘉延：“班长，你和方知柠在一起了？”

　　周嘉延淡淡瞥他一眼：“还没有。”

　　“……”刘书峰乐呵呵揽上周嘉延胳膊，“你刚才喂面的动作，真像养了个女儿。”

　　周嘉延睨他：“不会说话就别说。”明明是未来女朋友。

　　与此同时，程骄骄也收到了一封过稿邮件。

　　杂志社通知她，她的稿件通过了终审，下个月就能上刊，稿费于上刊次月发放。

　　方知柠一直知道程骄骄语文作文写得好，文章经常被当作范文在班上传阅，但能在杂志上发表着实令人意外。

　　程骄骄自己也很意外，她只是几个月前，将自己高中三年的练笔投给了经常买的那几本杂志。

　　之前的初审二审也都通知过她，只不过那时她没放在心上。时间过去这么久，突然通知稿子要上刊了，还有稿费。

　　喜悦的心情难以描述，就像突然中了大奖，脚踩在地面上，轻飘飘的。

　　当晚，程骄骄很大方地请所有人吃烤脑花。

　　方知柠很开心，说等杂志出来，她要买十本支持程骄骄的写作事业。

　　回民宿途中会经过一家很大的饰品店，通过亮晶晶的橱窗，周嘉延瞥见一个一米五高的泰迪熊，非要进店逛一逛。

　　进店后直奔那只熊，抱在怀里陪方知柠逛店。

　　“你要买这个？”方知柠不可思议，“太麻烦了，回去直接在网上买，还能送货到家。”

　　周嘉延不听：“我就喜欢这个。”

　　程骄骄看上一款翡翠手镯，价钱不贵，看着挺漂亮，她买下来给妈妈带回去。

　　刘书峰一直走在程骄骄身边，望着店里璀璨夺目的饰品，想送她礼物，苦于找不到借口。

　　方知柠怕疼，但又对那些亮闪闪的耳钉爱不释手，纠结打不打耳洞。

　　阳皓月看她在饰品柜前徘徊，跑过去看她在选什么好看的饰品。

　　“这个黄色的十字钉好看诶。”方知柠指着一对耳钉，“我也想打耳洞，就是怕疼。”

　　高考结束，阳皓月将齐肩的头发染成了粉紫色，她撩开耳边的头发露出耳朵，耳垂上有打了耳洞的痕迹。

　　“就是打的时候有一点疼，打完耳洞注意别发炎流脓，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阳皓月给了方知柠勇气，跃跃欲试。

　　“那我等冬天的时候再打，现在天气太热了。”思索了会，方知柠打定主意。

　　周嘉延抱着熊去结账，店员扫码的时候，不经意间抬头偷瞄周嘉延，被他长相惊艳到，等人走出店门口，还伸着脑袋往外张望。

　　“啧啧啧，帅哥连背影都与众不同。”

　　一个长相出众的大男生，怀里抱着个熊，形成强烈的反差萌。

　　走在街边，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

　　刘书峰找准时机，拍下周嘉延抱熊在路边等红绿灯的照片，发到群里。

　　季乐易立马蹦出来：刘书峰，我发现你就像那个见不光的狗仔，总是偷拍乱传八卦。

　　刘书峰：好好说话。我是狗仔，你就是狗，闻着味就来了。

　　季乐易还是头一次见刘书峰说话这么的犀利，一时间吓得不敢开腔。

　　谢承洲出来打圆场，调节气氛：别说，这张照片拍得好，周嘉延怪萌的。

　　照片里，周嘉延站在人群之中，视线紧紧追随旁边和阳皓月说话的方知柠。

　　这两位主角在镜头前很是显眼，一位身姿颀长，五官立体帅气，另一位生动活泼，浑身散发满满的青春气息。

　　方知柠不知和阳皓月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露出洁白的贝齿。

　　看着她笑，周嘉延心情也开心，只是他的笑不外露，唇角微勾，仔细看才能发现照片的秘密。

　　一切都很美好，就是周嘉延怀里的熊……很搞笑。

　　“我们明天去熊猫基地看大熊猫，然后后天早上的高铁票，各回各家。”阳皓月拿在行程表，勾掉今天的行程。

　　方知柠他们回到宜南，要回学校填报高考志愿。

　　而阳皓月回老家，继续陪爷爷奶奶过剩下的暑假。

　　想到即将就要分离，几人围坐在地毯上，心情都有些低落。

　　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聚在一起了。

　　程骄骄和阳皓月拿着手机翻开这一路来拍的风景照，好看的发进群相册里，以后还能时不时翻出来看。

　　方知柠在玩周嘉延买回来的熊，揪它耳朵扯它腿，玩得不亦乐乎。

　　“那我们今晚来玩点不一样的，”刘书峰从背后拿出一支按动笔，打破沉闷的气氛，“真心话大冒险，笔尖转到谁就是谁。”

　　又起身去冰箱拿果啤摆放到桌上，眉飞色舞道：“输了喝这个。”

　　阳皓月看了眼刘书峰拿出的果啤，不屑一顾：“刘书峰，你别玩不起，要来就来真的，直接上酒呗。”

　　脱掉校服，阳皓月早就不走学生风了，一身辣妹装。说这话时，手臂随性搭在支起的膝盖上。

　　“嘿，看不起谁。来就来，话说你成年了吗？”

　　“早满十八了。”阳皓月催促刘书峰快快行动，“拿酒拿酒。”

　　“慢着。”方知柠手举得老高，其他人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里还有两个未成年人。”挺了挺胸脯，方知柠扯住周嘉延胳膊，“对，你们没看错，我和周嘉延未满十八周岁。”

　　刘书峰最先笑出声，打趣道：“班长，我都成年了，你还未成年啊。”

　　周嘉延抬眸觑他一眼，眼里闪过威胁的光芒：“未成年犯法啊！”

　　“不、不犯法，就是你知道吧……未成年禁止饮酒。”刘书峰使劲憋笑。

　　方知柠跑去冰箱边，抱了一堆果汁饮料回来，哄他：“没事，我们喝果汁。”

　　游戏开始，刘书峰故意使坏，转笔的时候尽往周嘉延和方知柠方向转停。谁知第一轮笔尖恰恰停在他跟前。

　　“我选真心话。”

　　三位女生互相递眼色，然后由方知柠发问，她特地清了清嗓子：“小蜜蜂，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啊？”刘书峰大惊失色。

　　周嘉延本来仰头喝果汁，听完方知柠的话，急忙咽下嘴里的果汁，他怕下一秒喷出去。

　　“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周嘉延神色复杂看向方知柠，后者神情很严肃。似乎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刘书峰表情一言难尽：“我是直男。”

　　三位女生语气略带遗憾：“啊，不会吧。”

　　阳皓月解释：“我们以为你和季乐易那啥。”

　　“那啥呀，说清楚。”刘书峰红着脸偷瞟程坐他斜对面的程骄骄，“我有喜欢的女生。”

　　阳皓月向刘书峰道歉，随后担任起转笔的任务：“等着，马上套出你喜欢的女生是谁。”

　　刘书峰也是倒霉到家了，笔尖总是在他面前停下。

　　他打死也不选真心话，选择大冒险穿上裙子跳舞，周嘉延拿着手机录下他的搔首弄姿。

　　“不行，这一次笔头转谁谁来，专逮我一个人薅羊毛。”

　　刘书峰换上裤子，从屋里出来，气愤不已。他现在连对视都不敢和程骄骄对视了。

　　转念一想，怪谁呢，还不是怪他自己开口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看电视都比玩这个强。

　　看他这股别扭劲，程骄骄还主动安慰他：“同桌你别怕，我们不会给你喜欢的女生看这个视频。”

　　刘书峰更气了。

　　新一轮，方知柠还等着刘书峰这个非酋再一次被cue，双手抱住膝盖一脸乖巧等着看戏呢。

　　这次笔头反倒是转到她面前了。

　　方知柠还没反应过来，刘书峰再次恢复生气，兴致勃勃准备玩个大的。

　　“我可以都不选吗？”方知柠警惕地扫视周围一圈。

　　周嘉延嘴角浮现玩味的笑：“不可以。”

　　“我选，选……”

　　刘书峰眼神哀怨打断方知柠：“作为全场运气最不好的那个人，我有权要求你选大冒险。”

　　程骄骄和阳皓月十分赞同刘书峰的话：“就是就是。”

　　方知柠抿嘴：“好吧，你们不要太过分哦。”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

　　“亲一下这里的一位异性。”

　　这大冒险指向性就很明显了。这里的异性就两个。

　　话一说出来，方知柠迅速抬头，先后朝在座的异性看过去。

　　刘书峰抱胸身子往后仰，惊恐万分：“我拒绝。”

　　没办法，方知柠慢吞吞看向周嘉延。后者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方知柠咻地收回目光。

　　一路下来，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消除了因为表白夹在两人之间的羞涩之情。

　　但，现在……

　　“要不，我认输。”方知柠试探开口。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周嘉延收起笑意，面无表情打开面前装果汁的易拉罐，放在方知柠面前。

　　修长的手指扣住拉环，打开的刹那，碳酸饮料“嘭”的一声，其他几人知趣地噤了声。

　　程骄骄咬牙切齿，这孩子怎么就不上道呢。

　　阳皓月耐心诱导：“真不想亲？”

　　方知柠温热的手掌附在冰凉滴水珠的罐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当然想亲了，就是当着你们的面不好意思。

　　阳皓月看出方知柠的害羞，暗自扯了扯程骄骄的衣服：“有点困了，我们回房间睡觉吧。”

　　哈欠连天的模样，装得还真像那回事。

　　刘书峰紧随其后，拿起手机就往屋里窜：“今天还没和我奶奶通电话，先进去了。”

　　离开前还“好心”关掉亮堂堂的大灯，美其名曰节约用电。

　　“真不想亲？”周嘉延重复刚才的问题，单手支在小木桌上撑着脸颊，偏过头漫不经心注视方知柠。

　　语调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室内灯光朦胧，两人笼罩在淡紫色的光里。

　　“可我很想亲你。”

　　心下一惊，方知柠转头朝他看过去。

　　肩膀被人紧紧扣住，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就被轻轻碰了下。

　　灼热的气息打在方知柠脸上，让人呼吸不过来。

　　方知柠用手碰了下周嘉延亲过的嘴角，感觉那里被烧出了一个洞。

　　“你干嘛？”抬眸，对上他含笑的明亮双眸。

　　“亲你。”

　　他笑得很坦荡。

　　都到这份上了，再不表明态度就说不过去了。

　　方知柠挣脱掉周嘉延的手，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红着脸一脸严肃道：“关于你问我那件事，我已经考虑好了。你说你缺一个女朋友，刚好我也缺一个男朋友。”

　　停顿了一会，方知柠一鼓作气：“而且，我也挺喜欢你的。所以我正式接受你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