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炉边伏影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3章


第63章

  卧室里,章晚从回忆里抽身,房间是长久的沉默。

  章晚指头戳了戳温舟勍,他敛眉看她。

  “替我捏捏眉心。”他说。

  章晚笑容滞了下, 努力勾起的风轻云淡落下来, 抬手捏上他眉心打圈, “老温, 都已经过去了。”

  他偏头看她,“我该叫你商渔还是章晚?”

  她耸耸肩, “商渔已经是七岁前的事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章晚, 当然……我暂时还是商渔。”

  “商渔请求你的第三件事, 就是让你再演一次她?”温舟勍一针见血。

  “不算是。”章晚摇头,“她和厉斯远在一起的第二天……确诊了白血病。那天之后,她就联系了我,请求是让厉斯远忘掉她。”

  “你答应了?”

  结果呈现在眼前, 实际上根本不用问。

  章晚点点头, “是。”

  “好,我知道了。”温舟勍按了卧室的灯,“睡吧。”

  “老温……”章晚慌张起来, “你怎么了。”

  “商渔,不,章晚。”他嘲讽的笑了声,“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在卡朗的相遇就是小丑的闹剧。”

  “你怎么会这么想!”章晚按亮灯看他,无论这六年有多艰辛, 她始终庆幸自己在最孤单的时候遇到了温舟勍。

  温舟勍漆黑的眸子望着她, “章晚, 我会遇到你,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

  接着,他坦然告诉她温雄的逼迫和他的妥协。

  章晚听完,怔怔看他。

  “两个相互欺骗的人相遇,只会像平行线一样越走越远,难怪我们分开六年,再见还有这么多谎言。”

  “可,可我已经把真相都告诉你了。”

  “嗯,就像撕开了一床花团锦簇的被子,原来里面都是烂棉花。”

  “不是这样的!老温,你别这么想。”商渔扑过去抱住他,原本以为温舟勍会躲开,他伸手护住了她的腰。

  “老温。”她声音发颤,“没那么糟糕,没那么糟糕,我喜欢你,这绝对不是谎言,否则就算答应商渔万千个事我也不会去做的,我答应她是因为能见到你啊,这是我的一己之私。我扮演商渔,说是帮她,不如说是成全我自己。老温,你不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有多久,我想见你,想找你,六年时间,我每天都很难熬,我一点也不想放下你。”

  “老温,你不要这么说,我很害怕,我们的婚姻绝对没有那么糟糕。”

  “那我娶的人是谁?”温舟勍拂走她嘴边的碎发,“是你,还是商渔。”

  “你想我是谁,我便是谁。”章晚认真的看着他,“老温,我可以为了三件事成为章晚,我也可以为了爱你做一辈子商渔,只要你不生气推开我。”

  她牢牢抱住他,“我没有办法的,当时真的没有办法,否则我不想骗你。”

  温舟勍清楚的感受到身上的人在害怕的颤抖,也清楚的感受到胸腔里活跃的愉悦,只是他仍绷着脸说:“你可以先来找我的。”

  商渔苦笑,抬头看温舟勍,“老温,你真的不懂吗?”

  “我如果不爱你,我就会先找你。”

  如果我带着请求,带着可怜,带着麻烦,带着卑微出现在你面前,那么再过六年,我也还是会在溱溪,坐在码头,看日升日落,想着遥远的人,听着汽笛声远去,却永不上船。

  温舟勍抚摸她后背的手顿住。

  他看着她,昏暗的台灯照不亮漆黑眸子里的深意。

  “老温……”

  温舟勍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要你没那么爱我了。”

  尾音带着骄矜愉悦。

  商渔:“……”

  “什么意思。”

  温舟勍嘴角衔起笑,“没什么。”

  章晚坐起审视他,“老温……你不生气了?”

  温舟勍:“气有什么用?和我做夫妻勾当的是你吗?怀了我孩子的是你吗?我喜欢的人是你吗?木已成舟,你做再多傻事,不也得我来纵着。”

  章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伸开手臂,吊儿郎当的语气,“过来。”

  章晚依偎过去,心还在酸涩茫然。

  “你真的不跟我计较了?”

  “算来算去算得清吗?”他低头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卡朗就没少被你欺负,出了卡朗好日子也没过几天,自个的小姑娘跑了。一跑六年,回来带着满肚子苦水,你说我是打还是骂?”

  商渔摇头:“小姑娘愿意被骂,但是不能打人,男人不能打女人。”

  “骂也不行,是自己的人啊。”他轻轻摸上她肚子,“这个就更不用说了。”

  商渔恍惚:“你就这么放过我啊。”

  温舟勍捏了捏她鼻子,意味深长道:“不是放过,是放不过了。”

  夜深人静,昏暗的卧室陷入黑暗,江边的风缓缓吹进卧室,带起浅浅清凉。

  眼角染着红意的女人侧身已经睡着,男人从身后抱住她,低头轻轻捋下她脖颈间的乱发。

  温热的呼吸里,男人沉迷的抱住她。

  偏执,深刻。

  哪有半分生气要放手的模样。

  翌日,姥姥和裴瞳瞳回溱溪,送他们离开后,温舟勍送章晚回公司,一路上章晚都很沉默。

  当初她接手工作,有商渔在背后指点,身边还有个精明能干的康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事情她都应付不过来,现在商渔忽然消失,联系绿岛那边也只是重复性道歉。

  康雯拿文件进来,签三个名字听她叹了五声气。

  “小商总,周末不愉快吗?”她问。

  章晚看她:“和当初预想的一样,好像没什么不愉快的。”

  “那?”她挑眉。

  章晚:“关于一个错误事情的预想,怎么发展都是错。”

  “那倒是。”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笑了。

  “晚上一起吃饭?”章晚邀约。

  “好。”

  下班点,康雯开车载章晚离开,停车场遇见何笑,站在出口的中央发愣,远处一辆黑色大G刚刚驶离。

  康雯嘀了下,喇叭震得何笑回过神来。

  看到她,扯唇笑了笑,转身往停车场里走了。

  章晚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消失的人,心里又叹了口气。

  “最近公司还在传她和杨毅?”章晚问。

  “连你都听说了?”康雯说:“也是,整个公司还有谁不知道的。”

  章晚也是今早听助理小鸽说的,金钛老总在一次酒宴上说起了杨毅,话里话外都是把人当自己女婿看,这件事在公司传开,再看何笑就少了几分戏弄。

  原来不是舔狗,早就将人收入囊中。

  到餐厅前,路上章晚给温舟勍打电话。

  “嗯,估计九点多结束,到时候你不用来接我了。”

  “地址分享给我。”

  “好吧。”她发完,“吃饭了吗,我今早出门看花好像有点蔫,天气太热了,我浇了点水,你看行不行。”

  “好。”

  “嗯……那我先挂了。”

  章晚放下手机,笑容敛了几分。

  手指点着窗玻璃,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其实不太了解你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做?”

  “怎么这么问?”康雯说。

  章晚耸了耸肩,“只是这么觉得,我目前处境应该是这样。”

  就像她对公司业务没那么熟练一样,离开卡朗,隔着六年,温舟勍其实并不了解她,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商渔,在知道真相后又因为爱她而接受,但是这之间的隔阂,不是一个“放不过”就可以解决的。

  就比如今早两人起床送姥姥和裴瞳瞳离开。

  想到她熟悉的溱溪,回来路上章晚心情有些沉郁,温舟勍见状安抚她,“以后我陪你回去。”

  “好啊。”章晚点点头,“带你走过溱溪最长的那条街,我肯定有很多话对你说。”

  “比如,你这些年都在那里做了什么?”

  章晚顿了下,“你想听,也可以讲一讲啊。”

  “可以先讲一讲,为什么瞳瞳叫你小老板。”

  “这个啊……”章晚摸了摸鼻子,“就是那条街上有十几家门面都是我的,她觉得厉害,后来就一直这么叫,我也随她了。”

  “十几家门面?”温舟勍掠了她一眼。

  只是很短促的一眼,章晚心口却刺了一下。

  为他的惊讶。

  因为不了解,所以惊讶。

  六年前的商渔还在满草原跑着放羊,六年间的商渔是商家千金。

  而她说起的是没日没夜为了挣钱在货车能凑合一晚是一晚的章晚。

  他的惊讶源自于对她的陌生。

  章晚点头动作慢了半拍,“嗯……开了些店。”

  温舟勍:“挺好。”

  章晚不知道怎么接,便没有接了,她的谎言,注定了自己的心虚和气短。

  到达餐厅,康雯点服务员先上了两瓶酒。

  “少喝点?”章晚说。

  “偶尔喝一喝。”停车场门口何笑怅然的背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低头给自己灌了一杯,干完后说:“我和杨毅,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喜欢他。”

  章晚点头,“挺明显的。”

  康雯闷笑了一下,又给自己倒酒。

  “我第一次知道他名字,不是在公司的人员表上,你猜猜在哪里?”

  “……不会是早就暗恋吧。”

  “呵。”康雯纯粹的笑了一声,“我初中上的希望中学,捐过来的一本书里,夹着一张纸条。”

  【这么难看的书你都看,要是还想看,给我打电话。】

  康雯笑:“是不是和现在不太一样,一点没现在装出来的风流绅士,装模作样,自恋臭屁。”

  “我想那时他应该在上大学,一个中国人在国外长大,大学回国做交换生,好死不死的参加个捐书活动还让我碰到了。”

  “说实话,那本书是真难看,一堆生僻字,读都读不通,只是那时候我动作慢,偌大校园没几本书,那本书没人愿意看,我就只能硬啃那一本。”

  “你给他打电话了?”章晚问。

  康雯怪笑地瞥她一眼:“怎么可能?我那时候又穷,脾气又怪,看完书后发短信把这个人骂了一通,这么难看的书为什么还只捐个下册。”

  “我现在都不记得那本书是什么了,看的有尾无头的,短信骂的很毒。”

  章晚没问是不是真不记得书名了,“按他当时的性子,应该也是一顿输出。”

  康雯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笑了一声。

  “没有,只是在我期末考试前,往学校又邮了一本书,是这书的上册。”她叹气,“当时学校里快递都不通,邮政小哥从很远把书交给学校门卫,学校门卫又交给图书室老师时,还不解的问怎么现在又寄来一本。”

  “我那个期末考了整个学习生涯最差的一次成绩,因为从我借到那本书后,就在点灯熬油的看。”

  “他在书的扉页写,下册是垃圾,上册就是大垃圾,送下本是要你们学会鉴赏,以后记得绕开此类书。”

  康雯浅笑,“我看完后很生气,因为明明下本才是狗尾续貂的大垃圾,怒喷他没有文学素养,根本够不上作家的心理境界。”

  “在我以为他忍不住要回怼的时候,他又寄了一大摞书过来。”

  “商渔,你不知道那些书有多难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复杂、晦涩、深奥、枯燥、无味的书,为了骂他,我一本本都认真看完了。”康雯握酒杯的手指颤了下,“那段时间,我爸刚死了,我妈忙着打麻将没空管我,我因为所谓长得不错的缘由遭受着班里女生日复一日的霸凌。”

  “有几次看书,嘴边的血都没来得及擦。但是因为那些书实在难看,我恶心的连脸上的痛都忘了。”

  章晚心口缩了下,像风吹过琴弦,余颤不止。

  “康雯……”

  康雯脸上并没有露出苍白的笑,反而轻描淡写瞟了她一眼,笑道:“那些我都忘了。”

  “他交换了一个学期,往学校邮了几十本书,我骂他的短信有上百条,他一条也没有回复过我。”

  “我明白,能随便寄过来那么多价格不低书本的学生,未必愿意靠近一个希望中学里贫穷女孩生活,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缠上了,多晦气啊。”她自嘲笑。

  章晚摇头,“杨毅不是那样的人。”

  康雯笑了声,虽然没有回应这句话,但是眼里有酒意掩不下去的骄傲。

  “在我以为我怎么骂都得不到回应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一个很普通的一天,我至今都记得,我放学回家,在闷热狭窄阴暗的房间煮面,没什么菜,如同嚼蜡,我妈的手机忽然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站起来冲进房间去拿。她的一堆牌友都还没走,场子正热闹,满屋子的二手烟。我一边呛着咳嗽,一边点开,真的是他的短信。”

  【哥交换结束回去了,难看垃圾的书多的是,以后接着给你寄,别再给我发短信,这号不用了。】

  她呼吸都顾不上,手指颤抖飞快打下:“你叫什么?”

  她紧紧盯着屏幕,怕他手机号已经注销。

  只是过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回应。

  “康雯!手机拿过来!”她妈吆喝了一声,“我说我短信费怎么这么高,你偷拿我手机用啊!”

  “跟你麻将输的钱比,那算什么!”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咒我手气啊,本来这盘要赢。打错了打错了啊刚才那牌我没注意啊……”她已经又看回了牌面。

  康雯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吸着呛得她缓不过气来的二手烟走向她妈,准备交回手机。

  手机又响了一声,她呼吸几乎都停了,点开,只是短短的两个字。

  “雷锋。”

  “啊……”

  章晚愕然,不解的看康雯:“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杨毅。”

  康雯掠了她一眼,笑:“你知道自己以前有多糟糕吧,是助理最不想碰到的一类上司。”

  “嗯……”关于商渔为厉斯远的不务正业,她深有体会。

  “我来商氏面试完,原本没打算留下,只是……偏偏遇到了杨毅,那天他在公司和一个漂亮的前台聊天,前台嗔笑着说他没良心。”

  “我怎么没有,哥当年交换回国,就那么短短几个月,还捐书做好事呢,一捐就是小两年。”

  康雯的脚步骤然僵在那里,再也迈不开。

  大厅穿堂风过从胸口穿过,她仿若置身暗夜的辽阔原野,身后是她丢失已久的北极星。

  她不敢回头,只是听着这个声音,忽然就有了潸然泪下的冲动。

  一周后,康雯正式入职,在一个早间会议上,她终于见到那个人,一身黑色西装,长腿宽肩精英模样,潇洒自然指着白板讲他手上的项目,意气风发,旁边拙劣歪扭的中文字是那么熟悉。

  见到来人,男人看了眼,举手投足是副总的张扬风流,接着看向白板。

  康雯与他隔着十几个人的桌椅对视,像是走过一场艰辛疲惫的长途跋涉,风尘仆仆。

  波澜不惊的转身关门时,按在门把书上的手已经颤的明显。

  “你说……不了解你喜欢的人……”

  康雯的笑很勉强,“我对杨毅的了解很浅薄,而杨毅是压根不了解真实的我,甚至一无所知。”

  “你有没有想过和他说这些?”

  “那你呢?”

  章晚沉默,他们都是被贴了封条的房子,只有风透得过,云飘得过,偏偏不知如何留人。

  她端茶杯和她酒瓶碰了下,“喝吧。”

  康雯挑唇,喝完了杯里的酒。

  可能是今天何笑的目光太刺人,康雯比以往都要放纵,以前在酒吧都喝不醉的人,在一个普通饭店喝醉了。

  章晚正想着如何送她回家,她手机先响了。

  心随念动,她看向屏幕:杨老炮。

  章晚:“……”

  “康雯,你电话响了。”章晚推她,她懵懵懂懂睁开眼,双目无神看她。

  “……要接吗?”

  她呆呆看屏幕,摇了摇头。

  章晚准备静音,她又点了点头。

  章晚看了她两三秒,“打电话的不是杨老炮,是雷锋,雷锋。”

  康雯顿住两三秒,头猛地点点,又点了点。

  杨毅一路车开的飞快,进门时正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另一方走进。

  “温少?”

  温舟勍撩眉看他,点点头。

  两人一起进去,然后同样是左转跟着走到过道尽头的饭桌停下。

  “老温!”章晚迎上他,“说了让你慢点开,怎么来这么快。”

  “不快。”温舟勍摸摸她头,“走吗?”

  桌对面,杨毅正扶着康雯,轻轻唤人。

  “杨毅。”章晚喊他。

  他看过来,拧眉问:“她一个人喝了五瓶酒?”

  章晚:“可能不止五杯。”

  杨毅沉默。

  是,这也只是他看到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