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肆意善良

第24章 肆意善良

　　六月多的上海有些热，晒得钟妍连着喝了三瓶水，李妍跟脱了僵的马，拉着沈听澜到处跑，妈妈都不管了，沈听澜的手不能放。

　　到了中午温度升高太阳也更加毒辣，晒的人浑身都燥热难耐，钟妍和温芷晴两个人苦笑对视，明显两人已经受不住了。

　　钟妍看见沈听澜额角几缕头发已经湿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陪着，于是在李妍吵着第三次坐矿车时，钟妍和温芷晴选择了在外面阴凉处坐着等。

　　钟妍看见温芷晴也满脸汗，开口建议：“太热了，我去买几个冰淇淋来吧。”

　　温芷晴拿起包，下意识的就说：“要不我陪你一块去吧。”

　　钟妍轻轻摇头：“不用，等下妍妍下来找不到妈妈肯定会着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钟妍想法是好的，但她会高估了自己找路的能力，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路过一次的冰淇淋店，她今天最后悔的就是自己穿了一件宽吊带的裙子，晒得她手臂前胸都发红了，她后悔没在入园处多拿两张地图留着。

　　沈听澜带着李妍从小矮人矿车出来走到两人坐着的地方，妍妍直冲妈妈怀抱撒娇，而原本站在温芷晴身侧的身影不在了：“钟妍呢？”

　　温芷晴抱着李妍抬头：“她去买冰淇淋了，怕妍妍下来看不到我会闹，就一个人去了。”

　　迪士尼人群混杂数量又大，沈听澜皱眉，：“去多久了？”

　　温芷晴一下子被问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忘记看时间了，应该十几分钟了吧，估计快回来了。”

　　沈听澜颔首，三人坐着又等了十几分钟，李妍摸着肚子看向温芷晴：“妈妈，我好饿啊，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姐姐是不是迷路了站在原地等我们去找她？”

　　沈听澜闻言看向温芷晴：“你先带妍妍去吃点东西，我去找她。”

　　沈听澜话音刚落收到了钟妍的电话，她那边格外吵闹，钟妍语气尴尬：“沈医生，我找不到路了，你能不能给我开一个位置共享啊，再不回去冰淇淋都变成糖水了～”

　　沈听澜悬着的心着才放下，浅笑着说：“好，我给你开定位。”

　　温芷晴笑着说：“那我们等钟小姐回来一起去吧。”

　　沈听澜摇头：“不用，你们先去吃饭，我过去找她。”

　　他看着定位上的小图标，左晃晃右晃晃，有时停在原地两秒，走了两分钟停在了某个路口然后一动不动，沈听澜皱眉，加快了步子，两个标点即将重合，沈听澜听见了钟妍的声音，语气不忿：“你刚才就是碰她了，我就看见了！”

　　男人粗声大吼：“看见什么看见，我碰什么了碰！”

　　钟妍将已经吓哭的小女孩护在身后：“你别怕！。”

　　沈听澜眉头更紧，顺着声音越过人群走近，那男生流氓的凑近钟妍，手臂上的纹身看起来格外醒目：“我说美女，我又不傻，她长的跟个歪瓜裂枣似的，我要是真的性骚扰，也是骚扰你啊，是吧。”

　　那男人抬手抓她手腕，钟妍手里的冰淇淋本来就快化了，他这一碰，两个冰淇淋就掉了只剩脆皮，男人一愣，为了躲奶油收了手退了两步，钟妍错愕的低头，啪唧一声，因为她的动作另一个也掉了。

　　钟妍咬牙，她排了队，用两只手捏了四个还要分神拿手机，现在全都掉了！

　　浪费粮食就是犯罪：“操！真以为女人好欺负是吧，你刚刚就是手贱去摸人家腰了，你道歉！你哪来的自信说别人，人家漂亮着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长相哪来的勇气说着话，梁静茹给的？人家比你好看多了好吗？”

　　男人不知道她脾气这么厉害，周围人又都围着在看，他被盯着有些心虚的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这些女人扯！”

　　说着就想走，钟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斜挎的腰包带子，凶狠狠的说：“赔钱！你把我冰淇淋撞掉了，还有你要跟人家女孩子道歉！”

　　女生看那男生一脸凶残模样，小声的在钟妍身后说：“算了，他好可怕。”

　　钟妍转头看向小女生，神情秒变柔和，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让她站远些，还勇敢的说：“别怕，这种咸猪手不剁了，以后还不知道祸害多少姑娘！”

　　男人有些心虚的大声喊：“哎，什么咸猪手，你不要瞎说啊，现在是你先动手的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再不松手我不客气了。”

　　钟妍用力拉过腰包带子，男人被扯的踉跄几步：“你不客气？老娘打过狂犬疫苗的，怕你啊！”

　　沈听澜：“……”他听了这话哭笑不得，步子愣在了原地，这丫头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给他惊喜。

　　男人狠狠扯了一把自己的包带想扯回来，在力气上女人总是赢不过男人的，钟妍手被勒的发红没办法松了手，因为惯力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不稳直直向后倒，小女孩被吓的在原地愣住了，看热闹的都站的远。

　　沈听澜脸色微变急步上前长臂一捞将她手腕拉住，随后带着少女馨香的长发全都落在他臂弯，在他的小臂上清扫，微痒，微热。

　　钟妍手里的最后一个冰淇淋也没能幸免，全数落在她自己的白裙子上，粉色的冰淇淋颜色格外明显。

　　“脚有没有事？”低沉的声音就响在她头顶，她错愕的偏头：“你怎么来了？”

　　钟妍转眼回神，本就晒红的脸变得更加通红，他听到了多少？她刚刚是不是跟个泼妇一样……

　　沈听澜浅笑：“导航看你站在原地不动，怕你和妍妍说的一样，迷路了站原地等着。”

　　钟妍：“…… ”

　　她腰间的手臂等她站稳才移开。

　　那个女孩子回神才上前，看了一眼沈听澜，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脸颊忍不住发红，赶紧低着头拿出纸巾帮钟妍擦着衣裳：“你没事吧。”

　　小女孩心里有些心酸，没想到这么多的人，唯一出来帮她的也是个女生，她叹口气：“算了算了，他碰了两下我就躲开了，真的谢谢你啊。”

　　钟妍自己也拿着纸巾赶紧擦着，她的裙子……好贵的，一边还安慰着小女孩：“不用谢，女孩子帮女孩子是应该的！”

　　说着还低声咒骂：“我最讨厌这种狗男人，”

　　还是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粉色奶油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钟妍又心疼又心烦。

　　男人看见沈听澜就立马想跑，像这种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混混，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沈听澜虽然话少，但站在那里的气质就知道非富即贵，气场强大他惹不起。

　　钟妍余光看见他想走，立刻抬头冷声喊住他：“你站住！你赔我的冰淇淋！不道歉不准走。”

　　那男人看周围人都围着窃窃私语，他一时间都没路走出去，一脸不情愿的从包里掏出来二十块：“够了吧！”

　　钟妍看着二十块，咬牙切齿气狠狠的说：“二十块只能买个脆皮！你当我叫花子啊！还有，道歉！”

　　沈听澜看见有些较真的小丫头，眼睛瞪的圆圆的，对于道歉格外的执拗，男人面色不耐明显下一句就是要骂出来。

　　沈听澜抬眼，看向他，脸色冷硬，眼色冷凝，站在钟妍身侧，语气风轻云淡但气场强大：“道歉。”

　　男人害怕但又不愿意说，一时间静默，钟妍非常认真的僵持着，沈听澜就站在她身后以做靠山似的。

　　看见这一幕，周围一个搂着女朋友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羞愧，他声音轻微的开口：“就是，道歉，我刚才也看到了。”

　　大概有时候就是缺一个人带头，缺一个人坚持，渐渐的有好几个人出声，周围的窃窃私语都变成大声指责，男人见状垂头捏着二十块，不服气的对女孩子说了句：“对不起！”

　　女孩子垂着头站在钟妍一边不敢说话，她想说这样不服气的道歉她不敢接受，可是她不敢，女孩子，在外面总要小心翼翼的处事。

　　钟妍也并没有放过他，抱臂冷声说：“赔钱！一个冰淇淋四十，四个一百六！”

　　沈听澜站在她身侧，没有一句言语，但意味在男人眼里不言而喻，他垂头在包里捞了捞一共就找出来六十块，现在人带现金的很少他也就这么多了，他咬牙递了过去。

　　钟妍不接，脸色坚持明显的不应，但天气热的她脸颊通红，沈听澜知道她不高兴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轻声劝着：“走吧，算了。”

　　钟妍感受到头顶的手掌，脸色微红，但她还是执拗的说：“我不，迪士尼的冰淇淋好贵，四个都给我撞没了，还有我的裙子。”

　　那人还不爽的回嘴：“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弄掉的好不好。”

　　钟妍闻言，眯眼看那人，和跟沈听澜说话时的气场完全不同，沈听澜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炸了毛的小老虎后脑勺：“我带你重新买，乖，何必跟这种人置气。”

　　沈听澜戴着些轻哄说的话，钟妍感觉自己胸口的闷气都没了，也许这就是温柔的魅力，她虽然还是有点不高兴，但没那么生气了，傲娇的点了点头掩住心中的高兴：“那好吧。”

　　钟妍回头跟小女孩说：“再见，你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出来。”

　　女生看着她有些感动：“嗯，谢谢你啊。”

　　钟妍微笑着跟沈听澜转身，走了两步又扯了一下沈听澜的衣服示意他等一下，然后回头从吃了一嘴狗粮还被内涵的男人手里夺过了六十块。

　　沈听澜被她这举动逗笑了：“小财迷。”

　　钟妍轻哼：“赔少了呢！”她嫌弃的看着手里的六十块：“早知道我自己先把自己的吃两口了，害我排了半天队一口没吃，你看我手臂都晒红了。”

　　她临时被叫来，真的什么都没带，也忘记买伞和帽子，沈听澜看着她伸出的手臂，的确晒的通红，他牵住她的手腕，微微往前走了半个步子，替她挡住了太阳。

　　“饿了没？”

　　钟妍点头：“饿了，但我还是想吃冰淇淋，好热啊！”

　　“好。”

　　钟妍看着牵着自己的手，是他的左手，戴着黑色的腕表，腕骨上小痣清晰，钟妍动了动手腕，张开手掌反握住他的手，沈听澜顿了顿，随后温暖的大掌将她的小手握住。

　　钟妍垂眸，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跟着他的步子，笑弯了眼：“我刚才找冰淇淋店都找了好久呢！你没有地图也记得路吗？”

　　沈听澜浅笑：“记得。”

　　他走了两步又轻声开口：“跟你说过了，碰到这种事要么喊人要么报警，不许自己硬碰硬。”

　　钟妍被教训了，微微点头：“哦。”

　　沈听澜听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语气，忽然停下步子回头看她，钟妍跟着停在原地，他表情有些严肃，声音也变得严厉。

　　“钟妍，你吃的亏还不够多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你认为的礼义廉耻对错黑白，你觉得他应该道歉，他若是不愿意一拳打在你身上会是什么后果？外面哪有那么多人讲规矩跟道理，更不会因为你是女生而打得轻一点。”

　　她低头，轻声不高兴的说：“我知道了。”

　　钟妍是知道了，他说的没错，只是她有些委屈，她明明是对的啊，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有时候犯错的人比谁都狠。

　　沈听澜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又软下了心，柔声说：“钟妍，只有一个健康活着的人，才能坚持自己的善良，你明白吗？”

　　钟妍顿了半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点头：“我知道了。”

　　沈听澜神情这才软了下来。

　　他并不是想她磨平棱角，相反，她对对错是非的坚持，她的正义感，是现在人少有的品质，甚至很多男人都不会有她这份勇气，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对错是非，她屡屡坚持，屡屡为善，得到的答案都不好，棱角分明的她在这个圆滑的世界处处碰壁还要坚持，执拗但并不可笑。

　　现在的人总是接受这各种各样圆滑的处事原则，不要太纠结对错，不要太明辨是非，含含糊糊的过这一生是大智慧，但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因为懒得与错的人争辩，因为不敢去辨清那是非，即使你觉得不对，也会应和这个社会的法则。

　　而那些坚持的人，往往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毕竟连法律都框定不了人性，何况道德上的对错。

　　沈听澜希望钟妍要学会偶尔漠视正义，因为比起善良，他更希望她能平安健康。

　　他意识到到自己的想法忽然有些讽刺的笑了，他用着成熟的思绪去要求了这个还活的宛如新生的姑娘。

　　若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那钟妍就不是钟妍了。

　　既然如此，他便希望他能护着她，一生都能这样，肆意善良，不畏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