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完整的他

第15章 完整的他

　　上课铃声正好响了，钟妍狗腿的指着演播厅，“沈老师，你的学生们都在等你，快去吧！”

　　沈听澜走到一侧工作人员进出的门边，掏出钥匙开了门。

　　钟妍回头看了看后面没有人注意，她急跑两步跟上去，由于太激动，走到门边的时候一个不稳差点头朝地摔个狗啃屎，沈听澜看见从身侧迅速倒下的身影赶紧一把拉住，亚麻的蕾丝擦着他的手心，微热。

　　冒失。沈听澜无奈轻声提醒：“慢点！”

　　钟妍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视线移到他手腕上的痣愣了一瞬，站稳了点头，“哦，好的。”

　　沈听澜松开她往前走了两步，钟妍见状立刻转头把通道的门又关上了！

　　员工通道有些昏暗，钟妍跟着他走到了演讲台旁边的侧门，他回头轻轻瞟了她一眼，似乎是警告她乖一点，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步子沉稳，气质卓然，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演播厅一下就变得安静。

　　钟妍偷偷摸摸的跟在他后面弯腰走了进去，没想到最前排的地上就坐着两个女生，她弯着腰，三个人面面相觑。

　　钟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直接靠墙席地而坐，演播厅的墙体还是隔音棉，靠着特别舒服。

　　他将书本放在桌上拿起了桌台上的话筒，轻轻拍了拍，确认话筒有声后抬手，低沉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更为迷人：“抱歉，作为老师迟到了，临床120位同学的名字我就不点了，较为浪费时间。”

　　不过一句话，钟妍听见了底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感叹声。

　　“啊啊啊！好帅！”

　　“天呐，好有气质！”

　　“我的天，为什么我当初不报考医学！”

　　钟妍心底默默的附和。

　　他眼睛环绕了一圈演播厅，语气清冷：“我知道大学里上课讲话难以避免，但我希望能不要打扰到想学习的同学。”

　　他话音刚落，吵闹的演播厅竟又安静了下去。

　　“在这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沈听澜，陈老师因为身体原因，由我代他上外科学最后六次课。”

　　“我非常欢迎其他专业的同学旁听，但我希望以后的课，能尽量将前排的座位留给我们医学系大四120位即将实习的同学，谢谢。”

　　他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继续说：“陈老师说所有考试内容他都讲过了，所以我不再多讲，一会下课我会留下我的邮箱，有任何关于本科的问题我都会一一回复。”

　　“院长说对于三周后的实习，有很多同学非常紧张，今天在这里，我尽量解答你们有关实习的疑虑，随意提问，下次课开始，我会找一些大家感兴趣的外科病例跟大家分享。”

　　钟妍看着他，他一直都是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沉稳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老师！”

　　一男生举手喊了一声，沈听澜抬眼看过去。

　　“有什么问题吗？”

　　男生豪气万丈的大喊了一声：“老师，我替所有女生问，您有女朋友吗？”

　　因为这个问题整个演播厅都闹了起来，起哄的，给男生鼓掌的，钟妍看着沈听澜沉着的脸，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她当时在车里也是这么问，然后沈听澜假装没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妍看见他眼神若无其事的再自己这边瞟了一眼，随即有些严肃的说：“我希望接下来的问题，都是与学习有关。”

　　全场静默，钟妍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好可怕，这语气好可怕～她早知道沈听澜是个气场强大的，却不知到这么可怕，自己还在他面前作妖～

　　全场静默间，又有男生站起来，这次问的是个正常问题：“我听说老师能背下所有的课教资料，是真的吗？请问有什么技巧吗？”

　　钟妍看向沈听澜，她也想知道，这样她编设计理念的时候能编的快些，有时候设计哪有那么多意义和原因。

　　他平静的说：“没有技巧。”

　　他话音一落，所有的同学都失望了啊！了一声。

　　他手搭在讲台上，平淡的说：“当你们的书比发到你们手上的时候厚一倍，就不会再问我这个问题。”

　　“马上你们要真正的接触病人，这只是一个开始，选择了医学，我希望你们做好了终生学习的准备。”

　　钟妍看着认真的沈听澜，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她就觉得他是个冷静的人，性格，说话，表情，都是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是温柔的也是冷漠的。

　　这种冷漠不是人性上的，是历经岁月看尽世事所以对很多事都抱有了然。

　　沈听澜这样聪明的天才，会比更多人要看的通透所以平静。

　　但现在，是钟妍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普通人的执拗，是对医学的执着和认真，钟妍眼里，此刻站在台上的沈听澜真的在发光。

　　又有男生起身：“老师，听说您喜欢Sir William Olser，关于他说的，行医是一种艺术而非交易，是一种使命而非行业，我想说，如果我们的工资不足以生存该怎么办？毕竟除了理想，我们也需要面包。”

　　男生越说声音越小，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但不可避免，中国的医生薪资待遇的确相较很多国家都有差别，哪怕和国内很多行业比也并不突出，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

　　当然个别用特殊手段赚的多的也有，不过当他这么做也许就和医学之路背道而驰了。

　　沈听澜垂了垂眸，嘴角浅笑并没有任何责怪，他语气轻松的说：“有很多选择，转去薪资较高的私立医院，或者转行。”

　　“金钱的确是我们生活中很重要的东西，白天黑夜的on call，面对各种各样难搞的病人甚至要认真研究他们的排泄物，一天站台十几小时，我有时候认为我们的月薪按理都应该超过六位数，毕竟现在月入上万的保姆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他语言幽默，大家也笑声一片，他依然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和刚才全然不同的内容。

　　钟妍忽然想起他说自己是小孩子，矫情些也是应当的，他真的很好，不否定任何人的人生态度和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但是，我见过跪着求医生救治的病患，因为付不起昂贵医药费死亡的病患，我学医的第七年，人生的二十二岁，才知道药是可以一颗一颗买的，他们咬牙攒够了一天的药钱，就能多活一天。”

　　大家都有变得沉默，他依旧带着微笑娓娓道来。

　　“我有时候也会思考是否金钱重于生命，但显然，答案应该是不，当你看到他们用尽全力就为了多活一天的时候，会发现金钱真的没有资格与生命相比重。”

　　“当然，没有人有权利让任何人为他人放弃掉自己的利益，但就像Olser所说，医生，应与善同生，同行，同在。”

　　他眼神变得温柔，看着她们：“我相信每一个报考医学的你们都有过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美好初心，希望你们能永远不忘初心，永远不会贩卖掉医护崇尚的神圣的使命。”

　　因为他的这番话底下一片静默，钟妍竟然眼眶微热，从胸腔里溢出温热，钟妍想医学生应该会更有感触更加激动吧。

　　他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沉重，忽然笑说：“当然，如果未来有一天，你们想继续在这个岗位坚持，坚守原则，但又有物质上的困难，来找我。”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学生们高兴的起哄了一片，钟妍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有钱又霸气的沈听澜，好酷哦～

　　“不光我，陈老师，武院长，所有在这条路上坚持下来的医生，都会希望你们能与他们一同坚持下去。”

　　有女生站了起来，“老师，我有些害怕，我们虽然见过了大体老师，解剖动物，但还没有真正面对过死亡，就第一次面对死亡是不是很可怕啊！”

　　沈听澜顿了顿，在众人期待他的安慰中点了头，很肯定的说：“是。”

　　“我们并不能阻止死亡的到来，当你发现你十几年所学却依旧救不了一个人的时候，会质疑，害怕，无助，自责，惋惜。”

　　他浅笑着调侃，“女孩子很有可能会哭，男孩子大多数也是避免不了的。”

　　有同学大喊一声：“老师，你哭了吗？”

　　他沉了脸，沉默了好久，钟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不对，随即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有些发哑：“哭了。”

　　两个呼吸间，他抬头，轻声说：“这是件好事，证明你有一颗仁心。我希望你们在思绪上懂得对死亡麻木，因为医生需要一个冷静思考的大脑，但我希望你们在感情上永远不要麻木，把你手里的每一个生命都当作你的第一个病人去尊重。”

　　钟妍看着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男人，斯以为这才是沈听澜，所有人会因为他的外貌与金钱趋之若鹜，最后深刻的却是他的才华与人品。

　　他说的没错，原先她就是一时兴起，对他除了绅士帅气，十足多金，其他的什么都不了解。

　　到今天，看见这个对医学饱含着热忱与尊敬的沈听澜，她才恍然，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他，更真实的他，更有魅力的他。

　　她很难不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或许是，很难有女人会不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接下来的提问钟妍听不懂了，过于专业，明显对旁听生实行歧视政策。

　　不过他讲医学上的专业术语时格外的有魅力，特别是英文的专业术语，他的发音很好听，是标准的英伦腔，钟妍竟然听着他沉稳流利的解答声，靠着演播厅的隔音软包墙，睡着了！毕竟她再花痴，也做不到盯着沈听澜听天书听一下午。

　　她醒的时候是因为她从墙上滑倒在地，摔了一声闷响，才发现大家都陆陆续续退场了，钟妍慌忙看向讲台上的沈听澜，人没走，被好几个学生围住。

　　有女生红着脸娇羞的问：“老师，可不可以加微信啊，以后有什么问题都能问你吗？”

　　女生的嗓音非常甜美，像是化开的糖水一样，这一声老师连钟妍都甜在心里，钟妍不高兴的嘟嘴，宝不开心了，宝有情绪了，沈听澜你要给了我立马就走，老娘是有骨气的人，不追你了还！

　　“有什么问题发我邮箱，我都会回复的。”

　　绅士又留有情面的回绝。

　　钟妍听后，拍拍屁股站起来，扶着第一排的座椅坐下，既然你没有给，那我就勉为其难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