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娇气

第56章 娇气

　　八月末的气温居高不下, 空气燥热而绵长，几日前一场雨稍带来些清凉，傍晚的画室里开着窗, 风吹进来, 染着淡淡的香樟味道。

　　气温也难得地让人觉得舒服。

　　顾遥知坐在画架前的凳子上, 笔触在纸上细细描绘, 神色专注，夕阳在她黑发上落下一层柔光。

　　画到某一处添色的地方, 她笔尖停住，思考了下。

　　忽然, 身后门口的方向传来两声敲门声。

　　顾遥知回头。

　　裴池懒散地靠着门边, 穿着一套深色的运动服，短发漆黑利落，较平日里多了些少年感，清冷落拓。

　　见她看过来, 他眉间一抬, 懒洋洋道：“在画室呆了一天了，什么时候陪陪男朋友？”

　　顾遥知微弯唇：“还有一部分没完成，得再等会儿。”

　　裴池没吭声, 隔了两秒又开口：“这画期限有这么赶，休息会儿也不行？”

　　顾遥知：“期限不赶, 下周交画就可以，但我今天灵感很好, 想直接把它画完。”

　　她看着裴池脸上情绪淡淡的，却没一点要踏进画室打扰她的意思, 她笑了笑, “我画完了去找你。”

　　裴池盯着她, 嗯了声，而后又说：“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顾遥知：“不用，刚喝过了。”

　　这幅画完成时，是一个小时后，顾遥知放下画笔把画收好，从画室里出来。

　　进到书房时，裴池坐在椅子上，看样子是在打游戏，注意到她的身影，他抬起头来，点了点下巴。

　　顾遥知走过去，裴池手机撂在桌上，握住她手腕，把她拉到怀里。

　　她坐在男人腿上，他的手没松开，在她的手腕上揉了揉，“画这么久，累不累？”

　　顾遥知笑：“还好，不累。”

　　而后她看了眼桌上的手机，下意识说：“你在玩什么？很少看你打游戏。”

　　“随便玩的，”裴池揉过她纤细的手腕，顺着手心捏了捏她的手指，把玩着，“平时公司里事情多，也没空。”

　　话音刚落，书桌的电脑屏幕里收到一条消息，是一条线上会议的提醒。

　　顾遥知看了眼，怕打扰他，想从他腿上下来，“你先忙……”

　　裴池手勾住她的腰，往怀里揽了下，“呆着，不耽误。”

　　男人把她环在怀里，去敲键盘，回着消息。

　　顾遥知身形纤细，骨架也长的小，这个姿势也影响不到他工作，她自顾自地坐了会儿，又抠着他T恤上字母玩。

　　桌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裴池单手打字，帮她拿手机。

　　看见是姜颜的电话，顾遥知晃了晃手机，“我小姨。”

　　裴池嗯了声，霸道地说：“在这儿接。”

　　“……”

　　顾遥知接通电话。

　　姜颜应该是在丝绸店里，背景里有讲话的声音，“知知，忙不忙？在干什么呢？”

　　“不忙。”顾遥知看了眼男人的侧脸，眨了下眼，“在给人当娃娃抱。”

　　裴池勾了下唇角。

　　姜颜随即听出来，笑道：“给小裴？”

　　“嗯……”顾遥知手机贴在耳边，下巴搭在男人的肩膀，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意味深长道：“给一只受冷落的大狗狗。”

　　话音落下，顾遥知感觉自己的腰被捏了下，她笑了下，而后说：“小姨你在店里吗？最近生意怎么样？”

　　姜颜：“挺好的，你上次给我打来的钱，我进了一批货，已经周转得开了。”

　　顾遥知：“我妈妈呢，身体怎么样？”

　　“你妈妈她呀，自从知道你和小裴在一起了，每天早上浇花都要哼一首歌呢，医生说这种情况很好，也许有痊愈的可能。”

　　闻言，顾遥知安静了下，而后放在裴池肩膀上的胳膊搂了搂，低声道：“太好了。”

　　像是感觉到她的情绪，裴池稍侧头，看了眼她。

　　姜颜：“所以，你就不必担心你妈妈了，小姨给你打电话是想说，你办画展挣些钱不容易，上次那笔钱我存起来一半，我暂时用不上，就当小姨帮你存着了。”

　　顾遥知动了动唇，没等开口，姜颜继续说：还有，小裴这一阵子给你妈妈寄了不少营养品，你妈妈让你帮谢谢小裴。”

　　顾遥知愣了下，而后说：“噢好。”

　　挂了电话，顾遥知回过身，看着男人，温声开口：“我妈妈让我谢谢你寄的营养品。”

　　裴池低眸看她一眼，笑了下，视线又落在电脑上，“噢。”

　　顾遥知：“你怎么没和我说？”

　　“也不是大事。”裴池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指尖在键盘上动了动。

　　他斟酌着言语，低眸看她：“你父亲，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可以跟我说。”

　　“不用。”顾遥知几乎脱口而出。

　　她手指捏着手机，“他，不需要你帮他。”

　　裴池目光顿了顿，察觉到她反常的情绪，莫名让他想起之前，她面对她外公外婆时的反应。

　　关于她家里的事情，他了解的不多，即使很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若她不想说，他也不会勉强。

　　裴池握过她的手：“我说过的，我都听你的，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可以……”

　　“不是的。”顾遥知看着他，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讲的，也早应该让他知道，“是那个人，他不配你的帮忙。”

　　注意到顾遥知用的称呼，裴池意外了下，但面上不显，见她像是有话想说，只安静地等。

　　落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温热，顾遥知微垂下眼，低声说：“其实，我妈妈会患上抑郁症，都是因为顾平祁。”

　　“你之前在医院遇见我妈妈受伤的那回，并不是我妈妈说的那样，是顾平祁打伤的。”这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提起来仍有些艰难，她尽量声音平静地说：“从我初中起，他一直在做伤害我妈妈的事，他这次坐牢，除了有挪用公款的罪行，还因为家暴被判了三年。”

　　裴池表情怔住，轻声问：“从初中开始……”

　　“嗯。”顾遥知抿了下唇角，“所以，这样的人不配让你帮他，就算他以后过得不好，那也是他应该承受的，我妈妈病了这么些年……”

　　顾遥知忍着情绪，不想让自己表现的那么戾气，她低声道：“他该承受的，你不要帮他。”

　　“嗯，不帮。”裴池很快答应着，盯着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安抚，“我不帮。”

　　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在顾遥知的家庭里，包括在与他认识之后，也在承受着那种伤害。

　　裴池忍不住问：“那你呢？”

　　“嗯？”她抬眼。

　　男人眼眸黑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被那个人打过吗？”

　　顾遥知：“没有，他没打过我。”

　　话音落下，裴池握着她的手似松了几分。

　　感觉到他的情绪，顾遥知只是想把事情告诉他，并不想让他被这些糟糕的事情影响心情。

　　顾遥知回握住他，面色淡然道：“我和我妈妈已经和那个人没关系了，他不再是我的家人，刚才我小姨在电话里说，医生说我妈妈的病情有好转，而且还有痊愈的可能。”

　　她笑了下，“以后都会好的。”

　　裴池盯着她微笑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低低嗯了声。

　　电脑屏幕里不断收到消息，他工作还没结束，顾遥知让他继续忙，起身去厨房洗水果。

　　书房里，裴池随意回了两条消息，退出了线上会议。

　　天色渐暗，房间里没开灯。

　　他垂着眼，搭在桌沿的手拳了拳。

　　脑海里不断重复顾遥知所说的那些事。

　　有些记忆里被忽略掉的细节，也在此刻瞬间被拉扯出来。

　　那次摩托车比赛，她没来，找到她时，他就真的以为她是跟家里人闹别扭，吵架而哭的，他也常常跟惹家人生气，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但凡他再细心一点……

　　还有。

　　她遇见有人打架会害怕。

　　见到有人被欺负，又敢独自一人去帮忙。

　　也应该是跟这些经历有关。

　　所以，在整个高中，他都没发现一点异样，没在她那么艰难的生活里帮到她什么。

　　只是一腔热忱地喜欢她。

　　她说他对她很好。

　　好像，也并没有。

　　……

　　顾遥知在厨房里洗好水果，裴池从书房里出来，她吃了一颗樱桃，顺带打量一眼男人。

　　他脸上情绪浅淡，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轻声问：“晚上我们吃什么？”

　　裴池进到厨房里，指腹蹭了下她唇角的樱桃汁，声音略低：“想吃什么？”

　　顾遥知端着玻璃碗，想了下，“拌面，或者烤松饼，都可以。”

　　裴池：“嗯，都做。”

　　“不用，”顾遥知眨了下眼，“做两样太麻烦了。”

　　“很饿了？”他从冰箱里拿了袋挂面，“那我做快点儿。”

　　顾遥知看着男人的举动，微微弯唇，“裴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厨房里开着灯，他略低着眼，手里拆着包装，看不见眼底的神色。

　　而后他抬眼看过来，“去客厅看会儿电视，顺便等我。”

　　顾遥知噢了声，从厨房里出来，去到客厅里，随意找了一个综艺节目看了会儿，裴池做东西的速度很快，没多会儿两样东西就上了桌。

　　松饼里加了酸奶，顾遥知吃了两块，裴池似乎没太饿，没吃几口。

　　顾遥知吃完后，很自觉地去收拾盘子，她刚到厨房里，裴池从她身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活，把盘子一个个放进洗碗机里。

　　男人在她背后，身形高大，身子稍微弯着，像是把她整个人固在怀里，顾遥知忍不住打趣：“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我还是应该干点儿活，不然以后会被某人叫娇气包。”

　　裴池忽然抱住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盯着她，“一点都不娇气。”

　　顾遥知弯唇：“我是说，被你惯坏了之后。”

　　男人目光细细掠过她的眉眼，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心疼，“那就娇气着，我愿意惯着。”

　　顾遥知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还略微感觉到裴池好像有些不对劲儿，他眼底漆黑而深邃，似一潭井水晦暗不明。

　　等她再想探究，男人忽然手一抬，将她的下巴抬起，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温柔，似带着某种情绪，轻而缓地亲吻她，抱着她的手也渐渐收紧，像是想把她嵌在身体里。

　　她的整个后背贴着男人的身体，温热的体温和一下下细致而温柔的亲吻让她身心发软，过了会儿，她被抱了起来，坐在流理台上。

　　男人的手抚上她的后背，一点点往上，掌心似带着电流，所到之处让她激起层层颤栗，最后，捏住她的后颈。

　　与此同时吻再次落下。

　　不同于刚刚的温柔，他似乎在索取着什么，力道不再收敛，粗野而热烈，滚烫的气息探入她的唇齿间，与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顾遥知又有些呼吸困难，思绪渐渐抽离，但双手却不受控地搂上男人的脖子，青涩地试着回应他。

　　察觉到她的举动，男人动作微顿，接着是更加炙热迫切的吻。

　　旖旎的气氛在厨房里蔓延开来，空气里只有空调运作似有如无的声音，以及让人耳红心跳的亲吻声。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轻轻咬了下她的唇瓣，停下来，他弓着身子，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顾遥知能感觉到男人渐渐平缓的呼吸，以及吞咽口水的声音，就这么抱着她安静呆了好一会儿，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裴池忽然低笑了声，带着浅浅的气音。

　　声音低哑的明显，“不太行。”

　　顾遥知还在喘着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懂他的意思。

　　而后裴池抬头，亲吻着她的耳垂，嗓音带着克制，“不害怕的话，能不能……”

　　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移，像在带领她，又似直白地要求。

　　“帮个忙？”

　　感受到手下布料的粗粝感，顾遥知大脑一片空白，声音紧张得微微颤抖，小声说：“那，能不能别在这里。”

　　闻言，男人喉咙里溢出笑，浅浅的气息让顾遥知耳朵发烫。

　　“当然不在这儿。”

　　裴池一把将女孩抱起来，亲了下她的嘴角，“我还没那么浑。”

　　作者有话说：

　　十点还有一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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