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一开始也有很多小朋友适应不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坐不住，要么动来动去，要么就在座位上脑袋点啊点的开始打瞌睡。

　　但阿什是半路转学来的, 现在一个学期都快过去了，大家也都习惯了上课的节奏, 虽然到了下午的时候难免还是会有小朋友忍不住打瞌睡。

　　阿什不会，她精神百倍的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上课，偶尔才会低头朝课桌里面看一眼。

　　看的次数多了, 难免也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此时上课的老师是一位年纪有点大了的男老师, 别看男老师戴着一副眼镜, 眼神可是很犀利的，他就是注意到了阿什偶尔低头往课桌里面瞅的行为。

　　阿什瞅的次数一多，连带着老师也开始好奇起来她到底在看什么，于是假装不经意的走到了阿什这一排, 结果他一走过来，阿什就端端正正坐着，一下都不往课桌里面瞅了。

　　老师朝她看去, 还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可以说是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老师都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只能暂时走开。

　　结果等他走开了以后阿什就又开始了。

　　“咳！”老师忍不住了，在阿什有一次低头往课桌里面瞅的时候咳了一声，然后朝阿什那边问:“小十，你在网课桌里面看什么？老师看见你已经分心很多次了。”

　　“老师, 对不起，我在看我的朋友小黑。”阿什一听, 立刻乖乖朝老师道歉, 也没有把自己在干的事情隐瞒, 老老实实说了。

　　“朋友小黑？”老师愣了一下，紧接着下意识以为是阿什带来的玩具，毕竟很多小朋友都会把自己很喜欢的玩具当成是自己的好朋友。

　　老师也不是很严厉，并没有让阿什立刻把课桌里的东西拿出来，他只是朝阿什道:“老师能够理解你带着朋友来上学，但是上课的时候我们不能做与课堂无关的事情对不对？”

　　“老师，什么是与课堂无关的事情呢？”阿什好奇。

　　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只会努力带动小朋友们的好奇心，发散大家的想象力，鼓励小朋友们参与到老师的教学当中，但是并没有给过大家具体的规定。

　　而阿什没有参加一年级的前半段学习，也不知道那些，所以她是真的不懂这些。

　　老师愣了一下，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因为阿什的疑问感到生气，而是感到理解。

　　但是他也没有亲自给阿什解释，而是扭头看向了其他同学，问道:“课堂上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有同学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而是鼓励大家帮助阿什更快熟悉起周围的环境。

　　同学们也很乐意帮助阿什，一个个积极举手回答起了这个问题。

　　“上课要认真听老师讲课！”

　　“上课不可以吃东西！”

　　“不可以讲小话！”

　　“不可以……”

　　阿什认真的听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些，她心里虽然有点不喜欢，但也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等同学们说得差不多了，一时半会儿没有人再举手补充，老师这才看向阿什，和蔼的问:“小十，现在你知道了吗？”

　　“老师，我知道了。”阿什点了点脑袋，认真的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在课堂上走神做其他的。”

　　“没关系，小十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好，有一句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师道。

　　很快老师又继续开始讲课，而这个小插曲也被大家抛在了脑后。

　　但对于阿什来说却不是的，她乖乖的坐在课桌上听课，再也没有做出过违背课堂纪律的事情，等放学以后，她背着书包离开学校往家的方向走，小脸紧绷着，眉头也微微朝下压着。

　　阿什有点不太开心。

　　她发现自己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校园生活。

　　“小十大人，你不开心。”书包里传来小黑沙哑的声音。

　　阿什应了一声，脚步一顿，把书包放了下来，拉开拉链后一条筷子粗细的小黑蛇就从里面爬了出来。

　　阿什把小黑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然后重新背起书包继续朝前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就不干。”小黑想也不想道。

　　不喜欢这学就不上了！

　　阿什低头，伸手塞进口袋里摸了摸小黑，突然又高兴了起来:“小黑，你说话越来越流畅了。”

　　“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听着大家说话。”小黑又脸红了，还好它现在是本体状态，脸红也看不出来。

　　阿什想了想，虽然上课的时候老师不让大家讲小话，同学们也很听话，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会有同学坚持不住，但很快就会被老师提醒。

　　可是一下课，同学们就像是瞬间解放了天性，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话的。

　　阿什以为小黑一直在睡觉，没想到他其实把同学们的声音也都听了进去。

　　或许也不只是同学们的声音，还有老师讲课的声音，相比起小孩子们的表达能力，显然老师们的表达能力要更胜一筹，这倒是间接的让小黑也学到了不少。

　　课堂上的知识他未必学到了，但流畅说话他肯定是学到了的。

　　“让小黑你来和我一起上学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阿什高兴道。

　　她觉得虽然她现在不太喜欢待在学校里，但是如果对小黑有帮助的话，她还是愿意在学校里待着的，因为小黑是她的朋友呀。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萧行不在，去公司了，嘲风坐在客厅打游戏，注意到阿什回来，立刻就朝她招了招手:“小十，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

　　“有开心也有不开心。”阿什如实道。

　　嘲风一听，游戏也不玩了，把手里的游戏手柄往旁边一放，转过身正儿八经面对着阿什:“可以和三哥说说哪些开心哪些不开心吗？”

　　“好。”阿什点头，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放下书包坐了过去，又把口袋里的小黑掏了出来，紧接着开始说起了自己今天一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开心是因为同学们和老师们都很好，下课的时候大家也会找她一起玩，不开心就是因为上课的时候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拘束太多了。

　　“所以小十是不喜欢那种拘束的感觉？”嘲风一下就明白了，他朝阿什问道。

　　阿什点头。

　　嘲风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从当初阿什每天晚上都要去山里找朋友们玩耍开始，其实他们就已经知道她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换过来说，可以换回自己的本体在山林里毫无顾忌的奔跑穿梭，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光是想想就能让他们热血沸腾的事情。

　　几百上千年前，他们还能在黑夜里，在月色下，奔腾于这片城市的上空……

　　但现在不行了，又何止是人类，妖怪们所受到的约束也越来越多，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可规则不可破，即便是破了这些条条框框，还有天地大道形成的规则在，更重要的是，即便他们想要破掉人类这些条条框框，而在这几千年里日渐强大的人类会束手就擒吗？

　　总说人类渺小，可有些时候他们又无比强大，大部分妖怪们内心里其实也认同了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选择和人类和平共处了。

　　嘲风看着阿什，阿什也在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期待，期待着三哥给自己一个回答。

　　可嘲风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跟阿什说这些。

　　片刻后，他朝阿什道:“如果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去上学了。”

　　他想，有些道理是很深奥，但上不上学这件事情对于小十来说就很简单啊。

　　“反正咱们小十又不用考大学，不用考公考研，她本来就不是人类，就算要和人类和平共处也不代表她必须按照人类的模式去成长和生活。”晚上，嘲风站在阳台，很其他几个说起这件事情，越说越觉得自己让小十能自由选择去不去上学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其他哥哥们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嘲风又道:“正好我带她出去玩玩。”

　　这一点得到了几个哥哥们的一致认同。

　　于是第二天早上，阿什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嘲风扭头问她:“小十，想不想和大哥一起去玩？我们去万丈雪山上堆雪人，去深渊海底捉鱼，或者去无人区沙漠随便怎么玩？”

　　阿什光是听着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其实三哥说的这些地方她早就已经去过了，也是在她还是一颗蛋的时候被三哥带着去的。

　　但那时候她看不见，她只能感受，就连感受也隔着一层蛋壳，而她现在可以亲自去感受这些了！

　　“好呀！我想去玩！”阿什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小脸上是期待的笑。

　　嘲风看着她的笑脸，心想:上学是什么玩意儿？又没有那条法规规定龙还必须得上学。

　　萧行显然也早就得知了阿什不去上学的事情，对嘲风和阿什的对话也并没有其他异议。

　　只是在阿什看向他的时候，他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道:“公司比较忙。”

　　阿什一听，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对于一心忙于工作的麻麻表示理解。

　　嘲风说走就走，吃完早饭以后让阿什去换衣服。

　　阿什眨眨眼睛:“三哥，可是我不怕冷哇。”

　　“小十，这叫仪式感，知道吗？”嘲风一脸认真的朝阿什安利生活偶尔还是需要点仪式感的。

　　阿什懵懵懂懂的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

　　哎呀！不管啦，反正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啦。

　　于是阿什回到房间乖乖换了一套登山服。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阿什朝嘲风道:“三哥，你还有多余的衣服吗？”

　　“嗯？有，你要来干什么？”嘲风一边问着一边已经要把自己多余的衣服拿出来了。

　　结果就听见阿什高兴道:“那太好啦！我想借来给小黑穿，他还没有登山服诶，我的又是女孩子穿的，小黑是男孩子，不能——”

　　“你还要带那条小黑蛇一起去？”嘲风立刻回身，瞪着阿什问道。

　　阿什点点头:“因为小黑是我的好朋友啊，它还没有见过那些呢。”

　　最重要的是，小黑也是妖怪啊！阿什觉得可以带着小黑一起去的，这完全没问题！

　　嘲风觉得有问题，不但有问题，问题大了！

　　本来他美美的想着可以带着小十到处去玩了，结果现在突然多出了一条小黑蛇，他不开心。

　　他不开心没关系，阿什开心就行了。

　　嘲风很快就妥协了，但是衣服他也没给，理直气壮的道:“我的衣服他又穿不了。”

　　阿什看了看眼前高大的三哥，又想了想小黑的样子，两个小黑也穿不了自家三哥的衣服哇。

　　她也不得不放弃了，把小黑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道:“那没办法啦。”

　　小黑暂时体会不到三哥说的仪式感啦。

　　本来嘲风是想直接带着阿什飞过去的，但是临到出发的时候，阿什朝他问了一句:“三哥，我们坐飞机过去还是坐火车呀？”

　　嘲风一听，看了阿什一眼后果断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他反问阿什:“小十想怎么过去？”

　　“我想坐火车！我还没有坐过火车呢。”阿什一说起来就已经期待的忍不住蹦了几下。

　　飞机她上次帮七哥抓人的时候也勉强算是坐过了，高铁在上次去找四哥的时候也坐过了，剩下火车，阿什还没有坐过呢。

　　但是她看电视里面看见过，她很想体会一下在坐火车卧铺，然后坐靠窗的位置，可以一边看外面的风景一边吃泡面！

　　嘲风听阿什说完，认真的问道:“小十，你告诉三哥，你是真的想坐火车还是为了吃泡面才想坐火车？”

　　“三哥，我是想坐火车！”阿什气得跺脚，双手叉腰，可惜身上穿着登山服，小手也掐不住自己的腰身，不过摆个姿势倒是够了。

　　她才不是为了吃泡面专门跑去坐火车的呢！

　　虽然她现在确实很馋泡面啦。

　　嘲风本来就只是逗她，见她急了就得逞的笑出了声，紧接着就站起身，大手一挥:“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乘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哦，如果坐不住了可不能反悔啊。”

　　“不会的！”阿什兴奋的蹭了蹭，举着双手道，“就算坐不住了我也可以睡觉！”

　　不就是二十几个小时吗？阿什觉得还不是自己睡一觉就过去了！

　　嘲风笑了笑，领着她出门的时候突然响起来了她兜里那条小黑蛇，于是道:“不能就这么带他去。”

　　“啊？为什么呀？”阿什茫然。

　　嘲风:“带着他可过不了安检，让他变回来，等上了火车，他想变成什么样子睡觉都行。”

　　虽然带小黑过安检也就是一个小法术的事情，但既然阿什都要求要体验坐火车了，那么安检也应该体验一下。

　　嘲风才不承认自己就是看这条小黑蛇有点不爽，所以故意折腾他的。

　　阿什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小黑迷迷糊糊的从她口袋里钻了出来:“小十大人，我可以的。”

　　他钻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男孩，看起来和阿什年纪一样大，身上穿的也是羽绒服。

　　衣服也是那个妖怪姐姐送过来的，小黑才拿到不久。

　　但是穿起来跟合身，看起来就是一个小酷哥，小酷哥脸蛋还有点肉呼呼的，加上他一副迷迷糊糊好像没睡醒的样子就更可爱了。

　　吸引的人手痒痒，很想在他脸上掐上几下。

　　“走了。”见他主动从阿什口袋里钻了出来，嘲风也没有再多说，招呼着往外面走。

　　嘲风也有一辆车，开着车去了火车站，到了火车站把车一停，嘲风带着两小只去买票。

　　阿什和小黑的身高都不够，可以不买票，但是这也意味着如果火车上座位坐满了，他们就只能全部挤到一个座位上。

　　嘲风大手一挥，买了三张票。

　　“等上了火车你就去睡觉。”他安排好小黑，至于阿什，阿什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

　　嘲风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到要嘱咐阿什什么，最后自言自语了一句:“你随便玩吧。”

　　“嗯嗯！”阿什乖乖点头。

　　过安检的时候，安检的工作人员还朝迷迷瞪瞪的小黑看了好几眼，不放心的叮嘱嘲风:“人多混乱，一定要看好孩子。”

　　嘲风才不担心小黑会不会走丢呢，甚至觉得这条小黑蛇走丢了才好，最好短时间内也别找回来了，这样他就带着小十一个到处去玩嘿嘿。

　　嘲风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他敷衍的应了几声，随手拎着小黑的帽子就走了进去。

　　阿什是被他抱着的。

　　工作人员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就要出声，旁边的同事连忙拉了她一把:“算了算了，反正都进站了，我让里面的同事多注意点就行。”

　　“哪有这样的家长呢？对孩子一点也不上心，我看那孩子精神也不好的样子，可千万别是生病了。”

　　“嗐，应该不至于，看起来就是没睡醒，要我说，像这样把女儿当宝贝对儿子反而不那么上心的家长可少见——”

　　“这压根就不是儿子女儿的问题！”

　　“嗯嗯嗯，我知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感叹一句……”

　　“对儿子不上心”的家长嘲风一手抱着阿什，一手拎着小黑到了站台边等着。

　　他倒是没有松手，想着万一这条小黑蛇一个瞌睡突然摔进了铁轨上可不好，先不说这小黑蛇才刚化形没多久，经不经得住这火车撞还不好说，火车撞上他也容易出事。

　　站台边执勤的工作人员早就接到了消息，特意安排了一个人过来注意着这一大两小，看见这一幕还算靠谱，于是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就没有特意过来说什么了。

　　终于，火车进站了，嘲风带着两个小的上了火车。

　　还好现在并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寒暑假的时候，火车上人并不多，看见他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人上来帮忙的。

　　“谢谢啊谢谢。”嘲风也没有客气，把小黑塞了过去。

　　他买的是软卧，上下两个床位，对面也有两个床位，一个小隔间就是四个床位。

　　阿什这边就占了三个，剩下一个下铺躺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男人有一个很大的背包放在床头，使得本来就狭窄的床铺显得更加狭窄了，他就蜷缩在剩余的空间里睡觉。

　　但显然他睡的并不熟，嘲风抱着阿什过来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紧接着有些局促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样子是想给嘲风帮忙，可左右看了看，嘲风除了抱着阿什手里也没有带什么东西，显然并不需要他帮忙。

　　而后面的人也已经把小黑给送了过来:“老弟，你家孩子给你送过来了啊，你看着点，他这犯瞌睡呢，小心别摔着哪里了。”

　　那人是个热心肠的老大哥，走之前还朝嘲风提醒了几句。

　　嘲风也没仔细听，随口应着，确认了没有走错以后就把阿什给放了下来。

　　他朝阿什道:“你就坐下铺吧，不是想看风景吗？正好，这里还有一张桌子，可以给你吃泡面的时候用。”

　　他指了指那张小桌子，扭头看了看外面，嘀咕着:“小车一会儿应该就过来了，到时候三哥就给你买泡面，你想吃哪个口味的？”

　　阿什在自家三哥面前就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当即道:“三哥，我都想吃！”

　　“好，那三哥把所有有的口味都给小十买来。”嘲风立刻笑眯眯道。

　　坐在对面的男人瞅了瞅那边站着打盹的小男孩，又看了看嘲风和阿什这边，要不是刚刚他也听见了那个老大哥说的话，他这会儿保管要问一句嘲风:“这个小男孩是你家小孩吗？”

　　但他现在也很想这么问一句，社恐使然，让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嘴巴闭的死紧。

　　当嘲风无意间朝他看过去的时候，他也立刻紧绷了身体，心里不停念叨着他要是找我换位置我要怎么拒绝？要不还是不拒绝了？毕竟人家带着两个小孩，可是我东西好多，我不想睡上铺……

　　他念叨着念叨着，念叨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嘲风开口。

　　等他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看过去时，发现嘲风已经不见了，倒是坐在对面的阿什好奇的瞅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后就朝他眼睛弯弯笑了一下。

　　真可爱！

　　他在心里大喊了一声，下意识的也朝阿什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