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遗嘱风波之后, 人人都知道，陆氏集团的大权并未落在陆昝明的手里。

　　老太太临终，陆父回来了, 外人绘声绘色地讲到母子团聚时那感人至深的场景，都觉得陆昝明现在的处境实在危险。

　　同时，随着陆父、还有商琮的回国，引发了江城政商圈子不小的动荡。

　　穆瑶身处舆论中心，这些天自然也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她每天要去公司, 时而也要出门应酬交际, 有些话自然就传进了她的耳朵——

　　“陆怀雄是老太太亲儿子，有亲儿子在, 这公司再怎么说，也落不到孙子辈手里。”

　　“我看也是, 八成呀，关老太太是想换继承人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前段时间陆总把关老太太气到住院，现在还是卧床不起。”

　　这种八卦层出不穷，尤其陆家家缠万贯, 权势显赫，而陆昝明一向行事低调, 这些豪门秘闻更让人寻味。

　　穆瑶抿了口红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高大挺拔, 一身黑西装冷峻矜贵，远远地, 他的视线很快也看到她。

　　隔着不远的距离, 陆昝明阔步向她走过来。

　　刚一走近, 便将她手中的红酒杯拿走，语气没有责怪，只是淡淡的关切，“怀孕不能喝酒。”

　　穆瑶将指尖残留玻璃杯的涩冷感，轻擦在他的西装，“又来，哪里怀孕了？”

　　根本没这么快！

　　陆昝明不由分说，抬手接过一旁托盘上的果汁，放进她手里，“喝这个。”

　　穆瑶看着杯中的果汁，有点觉得好笑，“怀孕不是我一个人事情，要戒酒也不能我一个人戒酒。”说完她眼角轻轻地弯着，似乎是有意逗弄他。

　　哪想，陆昝明毫不犹豫的，顺手拿起了一杯蒸馏水。

　　穆瑶眼神凝固，好家伙，比她还狠，连果汁都不喝。

　　见她欲言又止，陆昝明笑着与她轻轻碰杯，“满意？”

　　她可太满意了！

　　今天晚上设宴的东道主，是江大经济学的冯教授，也是穆瑶读书时带过课的直系老师。

　　她记得陆昝明不是商学院的，“你不是江大法学院？”

　　其实陆昝明来这里比她还要经常来这里，“冯教授与老太太认识，老太太曾请他给我上过课，每周一次，上了三年。”

　　穆瑶瞬间明白其中的情分，冯教授的一场公开的讲座授课，已经高达五位数一人次。

　　陆昝明这种所谓每周一节的授课，都是私人的，恐怕更是有市无价。

　　听完，她弯起他的手肘，“陆总，看来今晚得靠您罩着我了。”

　　陆昝明轻轻地扣住她搭在胳膊上的手指，交叉在手心里，握了握，“走吧，跟我过去。”

　　这时冯教授跟他的夫人刚从楼上下来，二人均身穿一身白色的礼服与西装，教授风度翩翩，儒雅俊和，夫人美丽优雅，仪态端庄。

　　人群围拥着他们，说一些恭贺的话，这里面包含了几道熟悉的人影。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虽然未点明白，但显然陆昝明却知道她说的是谁。

　　人群里与冯教授夫妻二人攀谈的，正是陆父带着一对子女。

　　陆昝明似乎不意外，眼神轻扫掠过，随后跟她解释，“商经部即将上任这位，是冯教授学生。”

　　穆瑶明白过来，冯教授在国内经济学领域深耕多年，桃李遍布，得到他的支持，就可以笼络一大批的支持者。

　　“但教授爱惜毛羽，并不会轻易站队择营。”

　　穆瑶望向人群，这才发现有不少跟她一般大的女孩，随后她目光转向商宛，小姑娘今晚打扮的十分靓美。

　　“冯教授这么大年纪，而且看起来跟夫人感情也很好。”

　　陆昝明罕见地无语住了，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穆瑶目光坦然地接受，“怎么了，我说错了？”

　　陆昝明示意她继续看。

　　刚才光顾着看主宾，没注意冯教授的身后居然还站一个人。

　　这次换她不淡定了，“那不是何恽......”继而明白过来，“他怎么在这儿？”

　　陆昝明，“冯夫人是江大美术系的教授，叫何滇。”

　　她语言组织良久之后，深深地感叹一句，“何恽藏的也太深了。”

　　“何恽有个哥哥叫冯祁东，一个随父亲，一个随母亲，听说冯教授从来不让何恽活在他的光环下，加上他随母亲姓，所以外人很少知道他们这层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的？”

　　陆昝明扯了下嘴角，突然冷笑一下，“冯教授授课的那三年，他是我唯一的同桌。”

　　穆瑶：“......”

　　**

　　他们一直不远不近地站着，静观着人群。

　　还是何恽先发现他们，挑了个间隙，从簇拥的人群里逃离，很快走到他们身边。

　　“还好看到你们了，不然一大群人，一个不认识。”

　　穆瑶表情要笑不笑，语气故意道，“ 我们也不认识你呀，公子哥。”

　　何恽苦笑，“穆瑶你可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呀，虽然你跟我朋友长得挺像的，但我确实不认识冯教授的儿子。”

　　何恽没辙，眼神示意陆昝明，让他赶紧管管。

　　陆昝明作出一个挑眉，显然跟他不是一个阵营的。

　　何恽只好举着杯子，一口和到底，“好了，我赔罪行不行。”

　　陆昝明低头询问身边的穆瑶，“行不行？”

　　穆瑶笑了笑，“好了，行行行，我又不是真的要为难你。”

　　何恽把空杯放下，微微解了下被紧束的脖子，“那就好。”

　　说完看向陆昝明，示意他，“你不过去？”

　　他说的是冯教授那边，此时人群不比刚才少，而且陆父陆淮雄正在亲切地跟他附耳，攀谈着什么。

　　陆昝明目光随意地划过，“等结束，过去打个招呼就行。”

　　何恽看了眼，也随后明白了什么，想了几秒，随后还是忍不住告诉他，“他已经来找过我父亲好多次了，关系不错，还在家里留过饭。”

　　陆昝明似乎不意外，“冯教授跟他是大学同学兼室友，同住过四年，这份情谊自然非比寻常，就连后来老夫人找他来给我授课，也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

　　何恽没想到他知道的这么清楚，联想如今陆家这般狼争虎斗的局面，一旦他父亲倒戈到陆淮雄那边，对陆昝明是多么不利，想着不自觉地说：“抱歉呀。”

　　陆昝明轻轻地摇头，“不关你事。”

　　一整晚，陆淮雄都亲切地陪伴在冯教授的身边，或许是仗着冯教授的面子，这一晚上，他混得春风得意，将在场的人几乎都结识了遍。

　　他们三人表现的也很放松，随意找了沙发，摆着精致的餐点，难得的小聚了一下，倒是悠闲惬意。

　　宴请短暂结束，下面就是舞会时间。

　　很快就有人来打破气氛，“可以请你跟我跳支舞吗？”

　　刻进骨子里的涵养，让何恽无法拒绝。就这样，连跳了三场，应付三个不同的女孩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决定反击回下，“陆总，借你老婆用用行不行。”

　　似乎猜到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于是陆昝明十分冷漠的拒绝，“她不方便。”

　　何恽偃旗息鼓，“小气。”

　　穆瑶在一旁笑。

　　陆昝明一点都不同情他，“你不是不知道今晚鸿门宴给谁摆的，去跳吧。”

　　何恽眼神立刻垂了，认命地去跳了第四场。

　　人声鼎沸里，穆瑶看着陆淮雄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不免有些担忧起来，“他们是同学又是室友，万一冯教授真的支持你父亲，怎么办？”

　　陆昝明表情淡然，“不一定。”

　　他语气过于信誓旦旦，穆瑶不免好奇，“你怎么知道？”

　　陆昝明没回答，“打个赌。”

　　**

　　商宴快要结束时，陆昝明牵着穆瑶过去拜访。

　　何恽自告奋勇，“我跟你们一块去。”

　　穆瑶心想，还算靠谱。

　　何恽下面接了一句，“我真不想跳舞了。”

　　穆瑶：“......”

　　三人进入视线范围内时，陆淮雄的面部肌肉，显而易见地变得紧张起来。

　　相反，陆昝明的神情却持稳有度。

　　冯教授见到他，先是简单寒暄，握了握手，“昝明，咱们许久没见了。”

　　“冯教授，祝贺。”

　　冯教授挥手，叫来站在一旁的何恽，随后只说了一句话，“何恽经常跟我提起你，对你赞不绝口。”

　　简单一句话就概括了冯教授内心对陆昝明的态度，显然是十分欣赏。

　　陆淮雄的表情有些微妙，继而提起嘴角笑着问，“阿恽跟昝明很熟？”

　　冯教授点点头，介绍道，“何恽回国之后，他们是大学同学。”

　　说完，还没等陆淮雄说话，冯教授将视线看向穆瑶，“这位是？”

　　何恽介绍：“爸，这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盛世集团的穆瑶，她也是陆昝明的妻子。”

　　冯教授表情了然，忍不住道，“你们穆家的事情我之前也听说了，跟你父亲也有点一些缘分，当时没能帮得上忙，好在现在都挺过来了。”

　　穆瑶笑着说：“是的，挺过来了。”

　　简单的几句寒暄，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等到陆昝明他们几个人聊完，陆父才连忙叫来商琮。

　　“你去查查，陆昝明跟何恽的关系，这几年他和冯家有没有其他交集。”

　　宴会结束以后，陆昝明跟穆瑶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

　　冯教授他们还有一个小型的私人音乐会，陆父作为大学同学，留在了现场。

　　不过在音乐会的间隙，冯教授还是把何恽叫到书房。

　　此刻冯教授的表情全然没有刚才在外面那般随和，表情凝重，甚至带着几分严肃。

　　“这么多年，你跟陆昝明一直有联系？”

　　何恽老实说，“有。”

　　“怎么没告诉我？”冯教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责备。

　　何恽有些自嘲的笑笑，“您也没关心过呀。”

　　冯教授被他不轻不重地堵了一句，脸色有些黑，“你这是责问我不关心你？我要是不关心你，今晚会召办这场宴会，当众介绍你吗？”

　　何恽似乎忍俊不禁，低头轻笑，“我不是您亲儿子么？怎么，我是谁，还要您亲自召开宴会介绍？”

　　冯教授似乎一下被他激怒了，连眼神都变得可怕起来，“我这是为你以后做打算，难道还做错了？”

　　何恽说：“您当然没错了，但我以后干什么，您以前不管，以后也管不着。”

　　冯教授的眼神里不断流露出失望，似乎觉得何恽烂泥扶不上墙，“算了，今天我不想跟你计较，我问你，你对陆昝明和陆淮雄怎么看。”

　　何恽只简单说了一句，“我知道陆淮雄是您同学，好友，但同样，陆昝明也是我的同学和好友，您对陆淮雄的有情义，我对陆昝明同样有，我就是这样的看的。”

　　冯教授沉思了几秒，“我听说，商琮也是你的同学。”

　　何恽忽然嗤笑出声，“您是不是觉得，兄弟感情这东西，随便谁都能替代呀。”

　　冯教授被他三言两语讥讽的，再次不耐烦，“行了，滚出去。”

　　**

　　一出书房，何恽烦躁地点了根烟，随后步行至二楼的露台，迎着晚风，点亮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彼时，陆昝明夫妻俩刚到家。

　　穆瑶望了眼亮起的手机屏，松开牵着他的手，示意他去接电话。

　　牵着的手没有分开，他拿起电话，打开免提，丢到一旁的茶几上，随后牵着穆瑶坐在茶几前面的沙发上。

　　何恽那头语气有些失落，声音带着一丝抱歉，“兄弟这次可能帮不到你，刚才老爷子找我谈过话了。”

　　“嗯。”

　　穆瑶一边听，手指伸进他扣紧的衬衫领，擦着喉结，解开了领带。

　　“和你猜的没错，老爷子站了陆淮雄。”

　　穆瑶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陆昝明丝毫不意外，他握住穆瑶停留在领带上的手指，就着继续解。

　　“他没问你意见？”

　　“问了，我也跟他摊牌了。”

　　陆昝明想了想，“不要闹太僵。”

　　何恽笑了笑，“放心，我们一直这样，不是因为你。”

　　“嗯。”

　　何恽顿了顿，继续说：“抱歉了这次，你也知道，我从来没能改变过他的意见。”

　　陆昝明并不在意，“不是你的问题。”

　　何恽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艹！我还比不过一个人外人。”

　　陆昝明没说话，穆瑶接过，“何恽，我们三个靠自己也能行。”

　　何恽自嘲，“你再找找别人看看。”说完，他似乎想到一个人，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还有于家，也是可以试着拉拢。”

　　陆昝明挑眉，似乎揶揄他，“这么大度，让我找你情敌。”

　　何恽笑了，“少来，什么情敌，温长宁跟他的孩子都三岁了。”

　　陆昝明语气不详地问了一句，“不是情敌，你单身这么久。”

　　那头似乎被他堵住，有点生气，不再回答，“我挂了。我妈看见我抽烟了，马上估计就上来了。”

　　**

　　晚上，洗完澡，穆瑶趴在床头看陆昝明以前写给她的信，头发自然地垂落在胸前。

　　信是她在国外的时候，陆昝明写的，有很多，但从来没寄出去过，前几天她无意中发现的，于是就变成了她这几天的睡前读物。

　　信件没看到底，就被抽走，穆瑶随即从身旁又拿出厚厚的一沓。

　　陆昝明表情无奈。

　　穆瑶有点兴奋，“你给我读读呗。”

　　男人装作没听见，连任带信一块抱到了床头，然后将信从她怀里全部抽走。

　　“明天锁到我书房。”

　　“别呀，我没看完呢。”

　　他将信放到抽屉里锁好后，回过头，笑着问：“这么有精力？”

　　穆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向鱼儿一样，很快滑进了被褥里，“有点困了，我先睡了。”

　　不远处传来男人的轻笑，她赶紧闭上眼。

　　陆昝明先是关上窗，只留下一道窄缝，随后拉上窗帘，黑暗很快侵袭而至。

　　这会儿还早，听到脚步声后，穆瑶以为他要去书房。

　　没想到门关上片刻后，很快再次打开，陆昝明的脚步声轻至床头，放下一个杯子。

　　她脸从深色的被子里探出，白皙的面庞，裹着几缕凌乱的发丝，“你拿水做什么？”

　　陆昝明将水调到不冷不热，“怕你待会儿出太多汗，要水。”

　　穆瑶说：“我不热呀。”

　　陆昝明将杯子放到保温垫上，没说话，但嘴角勾着笑意，看起来不怀好意。

　　“怕待会儿你热了。”

　　穆瑶瞬间变得脸红耳热，记忆一下回到昨天晚上。

　　半夜，她因为被折腾流了太多汗，做到一半，哭喊着要喝水。

　　陆昝明只好半夜给她去倒水，结果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早上起来，她看到床头的水没想起来，还问陆昝明什么时候下去倒水了。

　　陆昝明转头，满脸欲求不满，“再半夜让我去倒水试试。”

　　她莫名其妙。

　　这下倒是全部记起来了。

　　**

　　半夜，月光从别墅外静悄的枝头掉落，顺着窗缝里溜进来，然后照在床头的杯子上。

　　杯子里的水纹不断振动，频率时快时慢。

　　不知过儿多久，一双大手划过深色的床单上，握住了杯身。

　　杯子的主人没急着拿走，只是这样轻轻地握着。

　　穆瑶被脑袋里的热意熏得迷迷糊糊，看到一旁的水杯，勾着他的手臂，想要拿过来，却使不上力气。

　　轻轻地晃着男人手臂，甜腻的嗓音随即央求，“我好渴。”

　　陆昝明拿过水杯，递到嘴边，自己喝了一口。

　　穆瑶起身，正准备凑上去，杯子却被拿开。

　　陆昝明看着她，低头吻下。

　　“解渴了吗？”

　　她舔了舔湿腻腻的唇瓣，“还要。”

　　一语双关。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解不了锁，想看的去微博找我。

　　晋江桐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