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爱她

第78章 他爱她

　　艾远回来之后，家里就热闹许多了，也真的像是有了过年的味道。

　　傍晚的时候，吃过饭，艾梓和时钺下楼去散步。

　　两人一起并排着走，像往常那样，艾梓悄悄抬起眼去看他。

　　他一言不发，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表情，就像心里没有波澜那样。

　　这么久的相处，她总算是走进了他的内心，却也逐渐发现他更多的过往。

　　不过那都是冰山一角，实则，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他的内心深处。

　　只感觉像是临近了漩涡中心，而风平浪静，其实暗流潜藏。

　　要不要问他？

　　心底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可又在某处等待着，这个少年愿意主动向自己倾诉。

　　算了，他不愿意说，总有自己的原因。

　　只要未来明亮顺畅，过去的阴暗，总会被照亮。

　　“阿钺。”艾梓抬起手，在他袖子上扯了扯，“我想喝奶茶。”

　　时钺好像是很不解，挑了挑眉：“才吃过饭，饿了？”

　　“这不一样！不一样！”艾梓跳起来给他解释，奶茶和晚饭，这不冲突。

　　饭吃饱了，也是可以喝奶茶的。

　　“喝嘛。”最后，她像是撒娇的意味，拽了拽他的衣角，轻咬嘴唇，看着他笑。

　　时钺被她这番模样撩拨地没有想法，他红着耳根，觉得自己心里被猛地撞击到了。

　　“我给你买。”心底里陡然升起一股劲儿，不就是奶茶吗，阳阳要喝，买就是了。

　　一杯不够就两杯，三杯四杯都给她买，只要她喝得下，把店里搬空也行。

　　他果断地迈着步子走向旁边的奶茶店，艾梓笑嘻嘻在外面等他。

　　偶尔对他撒撒娇，虽然自己很害臊吧，但他的反应真的很可爱，纯情地红着脸，还得装作若无其事那样，太乖了。

　　艾梓坐在长椅上，转过头去看男生在柜台前的身影，觉得生动无比。

　　她笑着转过头，脚尖轻轻踢着面前的石子，一下一下。

　　“小姑娘，请问，十六栋在哪里？”面前出现了一个人，艾梓抬起头来看他。

　　是一名中年男人，衣着和样貌皆是不凡，看着很有威严，但声音和善，很绅士。

　　“那边。”艾梓指了指一个方向，冲他礼貌地笑，“沿着这条路往下走，第一个路口就是。”

　　那名男士点点头，随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艾梓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只觉得奇怪，不过他确实看着很有气质。

　　直到自己被一个强势的力道拉住了，随后，面前就是时钺的背脊。

　　时钺出来以后，见到那个男人，整个人突然变了个样。

　　他直接扔下了手里的奶茶，将艾梓一把扯了过来，护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他冷着声开口，很是紧张，浑身上下都裹挟着警惕和攻击性。

　　艾梓想伸出头来打量，结果被他一把捂住了脸，藏在身后。

　　她这才感觉到，他手指倏然冰凉，且微微轻颤。

　　“阿钺？怎么了？”她在他身后默默站立，觉得他瞬间就像浑身带刺一样。

　　她露出一只眼来看面前的男人，那人还是一脸和善地笑，看着时钺，一言不发。

　　时钺转过身来，将她带着往后走：“走。”

　　他声音也在颤抖，艾梓抬眼看，他的一双眼已经变得猩红，脸上还爆起了青筋，脖子也通红。

　　“过得不错。”身后男人开口了，像是很熟络那样。

　　时钺动作僵了一僵 ，然后把艾梓往前推，仿佛是让她快速逃离一般，是平日里都没见过的那种紧张。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男人气定神闲地开口，声音分明很松弛，却让艾梓没由来心慌。

　　“新年快乐，儿子。”最后，他这样说，“看到你了，我回去了，拜拜。”

　　艾梓明显感觉到握住自己的肩膀的手力道收紧。

　　他皱着眉，脚下步履仓皇，只有一个字在他嘴里不停呢喃：“走。”

　　逃也似的被他带离了这里。

　　他带着她往相反的方向一直走，带着强迫的意味。

　　走出小区，走到马路上，走过商场，穿过街区，一直不停往前。

　　他的手劲一直没松，握着艾梓的手臂，抿着嘴唇，周身满是戾气。

　　艾梓知道了那个男人原来正是时钺的父亲，时钺对他父亲的出现，像是被触碰到什么开关一样，变得警惕。

　　最后，他们来到河边，再也没有往前的路，只有一条河流横亘在那里。

　　时钺站在河边的栏杆，望着缓缓的水流，眼里汹涌澎湃。

　　“阿钺？”她试探着唤他，他握住自己的手变得更紧了。

　　时钺刚才好像进入了一个状态，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直到她的声音响起，脑里像是一下闪过清明。

　　他颤抖着双手，望向身边的女孩子，她正抬起头，安安静静看向自己。

　　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就只是这样望着他，眼里星星点点的光色，像是能照散云雾。

　　他猛地伸出手，将艾梓抱在怀里，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

　　“阳阳。”他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低沉。

　　那人正是他的父亲，就是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

　　自己和他，没有什么多余感情，十七年的日子里，他留给自己的只是身体和心口的伤痕。

　　他很危险，很令人恐惧。

　　时钺见到他刚才对着艾梓说话，那瞬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像逆流了一般。

　　他要带着阳阳离开，不能让阳阳面对这样的危险。

　　于是，发了疯似的拉着她走。

　　所幸，她的气息就在身边，自己双手收紧后，就能将她搂在怀里。

　　“阳阳。”他还在低声地一句一句喊，手里的力道更大了。

　　艾梓有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得困难，她挣扎着抬起头，凉风洒在脸上，才重新呼吸到空气。

　　她抬起手，落在他的背后，用力踮起脚顺着他的脖子往下轻抚：“不怕。”

　　“他什么也没对我做，不怕的，不怕。”她一点一点拍打他的背，把力量传递给他。

　　时钺将头往下埋，落在她的耳边，嘴唇划过她的肌肤，带来温热的触感。

　　在她温柔耐心的安抚之下，用力抱住的那个人，总算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我在呢，不怕。”

　　在最后，他留恋着她身体的温度，依依不舍地将她松开，望向她时，目光深沉复杂。

　　他好怕，这是他见不得人的地方，他好怕艾梓会嫌弃自己。

　　“那是？你的……？”艾梓试探着问，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嗯。”他冷冷地一声，然后看向艾梓，像是在意她的反应一样，生怕从她眼里露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好在，她目光依旧温柔如水，甚至比以往更为柔和，漾着令人惬意的笑意。

　　时钺望向前方，目光落在水面上，放空了视线，空而冷。

　　“他，不好。”他动了动唇，又像是有些局促，皱起了眉，“打我，还有妈妈。”

　　说着，有些失落地将头垂了下去，双手搭在栏杆上，将头埋进双臂。

　　他不敢再说下去，脑海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令人窒息般的黑暗。

　　和身边这个女生身上的光色，是截然不同的。

　　不仅仅在他小的时候就打他，还把他关进笼子里和狼住在一起，把他扔到水里等到他要淹死才提出来。

　　然后，却一遍一遍笑着对他说：“你要好好长大，长成我这样。”

　　对他从不吝啬，也总是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一顿猝不及防铺天盖地的打骂。

　　一直磨砺他的神经，他过去的十几年，都是恍惚的。

　　艾梓不能想象到这些，他不敢说，自己深陷泥潭，背后的阴暗是令人嫌弃的，他不敢让她知道。

　　“我对你好。”在他空茫失神时，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犹如天籁。

　　“我对你好。”艾梓趴在栏杆上，转头看向他，目光坚定，像温暖和煦的风，柔软了万物。

　　时钺转过头去望向她，女生对自己露出一抹笑，她再次重复着这句话，浅软而坚定：“我对你好，阿钺。”

　　那一瞬，好像自己一身的污秽和黯淡，都被她灿若初的笑，给消融了一般。

　　天色渐渐黯淡，艾梓眯起眼深吸一口气，一张脸藏在温柔暗影中，嘴角的弧度却很惬意。

　　“我冷。”她突然这样开口，让时钺晃了晃神，不明含义。

　　见他还一脸茫然，艾梓假意娇嗔着皱起眉，撒娇似的意味：“所以快抱抱我！”

　　这下，他的心陡然化开，被捂热了，感动，感激，窃喜。

　　她不嫌弃他。

　　他轻轻将她搂进怀里，用下巴摩擦着她的头发，贪恋着两人相同的味道，感觉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畅然欢快地呼吸。

　　从喜欢里得到了力量和快乐，而不是花光了力量去喜欢，他想，他爱她。

　　“我带你去玩。”艾梓的头抵着他的胸膛，蹭了蹭他的外套，从他怀里探出头，眼睛一眨一眨。

　　“去哪里？”时钺替她将头发撩到耳边，目光柔和。

　　“去……去爬山，我带你去看星星。”她弯起眼睛，很是激动。

　　“好。”他静静望着她的眸。

　　她不知，在她乌黑清亮的瞳孔中，已经宛如包含了整条银河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