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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第050章

  很多人都在小时候碰到过很多父母或者长辈如此尴尬的场景。或许当时不懂, 很多年后才渐渐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唐梨和父母不亲,也没什么亲戚,自然没有这样的经历, 当即被惊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

  程庐心里那簇正在燃燃烧起的火苗,也立马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噎了噎, 不动声色把唐梨塞进大衣里。

  唐梨的小脸紧紧贴在程庐滚烫的胸前, 这里炙热得像一个火炉, 不一会额头沁出汗来。

  “加加,你怎么醒了?”

  “程老师正在听故事呢。”

  唐加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冷风从阳台门缝冲进来,掠过他裸露的脚踝, 瞬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牙齿打架, “什,什么故事?”

  程庐:“爸爸打小孩的故事。”

  唐梨:“……”

  唐加加:“……大人不可以打小孩。”

  “是不应该打, 所以这个爸爸最后得到了惩罚。”程庐瞎编道。

  唐加加好困, 但他也想听听到底这个坏爸爸得到什么惩罚, 他抬脚上前,问:“可以讲给我听吗?”

  程庐哪能让他靠近, “这里太冷了, 你就站那里。”

  唐加加立马感受到一股冷风顺着裤腿往上卷, “好。”

  程庐装模作样拿出手机, 点了点, 同时拍了拍唐梨的后背, “我点播放了哦。”

  唐梨:“……”什么鬼?

  程庐俯身咬着牙低声道:“刚才不是叫粑粑叫得那么好听?”

  唐梨哪能想到这个男人“睚眦必报”, 竟在这个时候逼她讲故事。

  “怎么没有声音啊?”唐加加抱着臂膀问。

  唐梨快要哭了, 下一秒, 她狠狠心,捏着嗓音道:“从前有个粑粑,一天不打小孩就手痒。为了不让大家知道他这个嗜好,专挑小孩屁股打。有一天邻居发现了,报警了,警察来了,把这个粑粑抓进了监狱。我的故事讲完了,谢谢大家。”

  唐加加眨了眨眼,一脸无语。

  “这个故事还真是够烂。”

  “我继续睡了。”

  “程老师晚安。”

  说完扭头回房。

  客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

  程庐沉沉笑起来,胸口微微颤抖,唐梨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来,愤恨捏住他的脸。

  “不许笑。”

  “唐小姐自诩是文化人,小黄文写得飞起,怎么讲个故事都被人嫌弃?”

  唐梨气炸了,一口咬上程庐的手指,“不许嘲笑我。”

  程庐也不挣扎,反倒伸出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柔软处。

  “我哪有一天不打小孩就手痒?”

  “谁让我家小朋友不乖。”

  唐梨:“……”

  方才还咬着的牙松开了,顺着最长的那根手指一点点往上舔。

  像冰淇淋,需要这样吃才能吃,才能把最精华的味道品出来。

  程庐眸光幽深,摩挲着某处的手指骤然收紧,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难得动情,此刻却实在克制不住了。

  唐梨不急不慢,一寸一寸攻入,又吐出,柔软湿润的尖尖灵巧地搅动着略硬的指腹。

  相似的触觉,一下子勾出程庐不该有的想象。

  他瞬间炸了。

  “小坏蛋。”

  唐梨吃吃笑了两声,咻的一下从躺椅上跳下来,如风一般喊了句我睡了,便钻进了房间。

  门关,锁拧,寂静。

  程庐:“………………”

  -

  白大仞自诩算是这个世界上相对了解程庐的人,可也没想到这小子自从有了女朋友,越来越难约。除非小银亲自打电话,他才会出现。除了上班,几乎所有时间不是在陪女朋友就是陪女朋友弟弟。

  这天他亲自上门堵人,带上他亲自煮的“爱心鸡汤。”

  “我知道你们幼儿园食堂伙食好,可再好吃,饭菜里也没有来自好朋友的爱。”他故意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加重音。

  程庐慢条斯理喝了一口,“嗯。你的爱有点咸。”

  白大仞一愣,赶紧拿起勺子抿了一口。

  清爽不油腻,再好喝不过。

  “程庐你有没有心啊,”白大仞气鼓鼓,“要是青丘还在的话,我才不要给你煮鸡汤喝。”

  程庐微微骤起眉头,把勺子轻轻放下。

  白大仞暗暗拍了下自己的臭嘴。

  “这个世界上愿意你为素手烹羹汤的只有我。”

  程庐抬眼看着他,“我家小梨做饭很好吃。”

  白大仞哎呦一声,“恋爱的酸臭味。”

  “但我舍不得她下厨。小肉手要保护好。”

  白大仞:“……”我何苦跑来吃狗粮啊。

  到底程庐还是把他带来的鸡汤喝完,一滴不剩。

  白大仞这老母亲心终于得到了慰藉,美滋滋地问他下次想喝什么汤。

  就在这时,程庐手机作响。

  他接起,眸光瞬间沉下来。

  “好。我现在就去。”

  白大仞:“你等会不是还要上课吗?”

  程庐缓缓站起来,目光有些涣散,好半天才聚焦。

  “怎么了?”白大仞急了。好不容易看到程庐情绪好转,别又出什么事。

  “那个人……抓到了。”

  -

  派出所前的法国梧桐,绿了又秃,秃了又绿,周而复始,四季交替,每次变化都落在程庐的眼里。

  再次踏进派出所的院子,程庐头一次觉得这秃了顶的法国梧桐,也有种倔强的美。

  张警官早等在门口,一见他就慨叹着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像泥鳅一样的嫌犯终于被逮到了。

  “他叫什么?”程庐抿着唇问。

  张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你们先去会议室喝口水。我慢慢说。”

  此刻就连总在嬉皮笑脸的白大仞也一脸肃穆。

  会议室的布置十分简单。张警官端来两杯茶水放在两人面前。

  几乎每个月,面前这位长相清俊的人都会出现在派出所。他第一句会问:“抓到了吗?”

  得到充满失望的答案后,他总会说,“我什么都可以做。”

  离开时他会鞠躬,说:“麻烦你们了。”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命案,每天都有人失去挚爱。

  还记得第一次见程庐时,他整个人明明还吐着气,可浑身毫无生机,全身僵硬,唯有眼珠还动着。

  他浑身沾满了血迹,脸颊上也蹭得血红,猛一看吓人极了。

  他手掌朝上,硬着,挺着,好像唯有保持这个姿势,还能抱住那个已经被拉走去太平间的人。

  张警官收回神思,说嫌犯姓吴名昊,网名叫小耗子。

  白大仞大惊,“小耗子?!!”

  程庐抬眼,“他?”

  张警官点点头,“就是他。”

  这人人如其名,犯了事后一路潜逃至川南某个高原小镇。雪原、经幡、黄寺,他渴求这些纯洁的东西能洗涤他的罪名,掩盖他的踪迹。

  小耗子钻进草原的黑色帐篷里,学会了放牦牛、挤牦牛奶,习惯了吃糍粑喝青稞,反倒勃发出熊熊的生命力,每每都能躲开天网,藏了足足好几年。

  被高原紫外线摧残的脸庞越发难以分辨,永远低着头的他连主人家的聚会都不参加。要不是前段时间他被突如其来的雪崩压下,被主人家连夜送到县城的医院,说不定这小子还能继续藏着。

  主人家心好,用牛拉车冒着漫天的大雪,紧赶慢赶把人送过去,又花了一大笔钱治病,最后这小子终于伤好。出院那天,恰好一群警察去医院做体检。他心虚见了就跑,被机警的警察拽住询问。

  三言两语,这人揣不住了,索性闭嘴什么也不说。

  带到警局,几经困难下终于对上他的脸,他的身份证号,以及他背负的血案。

  “他当时在我们乐队粉丝群里非常活跃,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是咱们乐队刚成立时就追随的粉丝。”白大仞挠着头说。

  这人确切来说,是程庐的铁杆粉丝。有些粉丝只追随乐队某个人,用现在的行话来说叫唯粉。小耗子是极端唯粉,把程庐捧得比天高,不许任何人伤害,哪怕是乐队的其他人。

  程庐的手在抖。

  “要不要抽根烟?”张警官问。

  程庐摇摇头,“他说什么了吗?”

  张警官耸耸肩,“刚开始嘴很硬,不承认自己杀了人。但证据摆在那,不容他说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这人一直在绕圈圈,不停地说你,很动情,很癫狂。”

  抓他的时候,他在主人黑色帐篷的蜗居里,几乎没什么衣物,但有好多张程庐的单人海报。有些显然是小耗子自己设计并印刷的。

  “他说,你的歌给了他人生最大的温暖。”

  “他说,你的歌词全是写给他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躲到那座高原小镇?”

  程庐:“为什么?”

  “你那首《刀锋》里,说要在佛光闪闪的高原,剥掉名声,甩掉金钱,扔掉虚假的温柔……”

  程庐脸色沉沉。

  “狼成群,我独行。

  佛光闪闪的高原上,我剥掉名声,甩掉金钱,扔掉虚假的温柔。

  欲为刀,刀刀斩。

  佛光闪闪的高原上,我踏破锋芒,踩破脚趾,喊破虚伪的喉咙。

  剥掉!甩掉!扔掉!

  踏破!踩破!喊破!

  山中月与风,快快入我怀。

  吹他千百度,扶我上青天。”

  这是他、安青丘、白大仞所组乐队的最后一首歌,也是三人舞台的终曲。

  “他说,他要去你歌词描述的地方看看,”张警官道:“他提前研究了地图,找了条最佳逃亡路线,他说谁伤害你都不可以,哪怕这人是安青丘。”

  -

  从派出所出来,白大仞仰天长叹,“咱们得去跟青丘说一声。”

  坏人伏法,斯人安息。

  但,真的能安息吗?白大仞不知道。但安青丘那么好的人,一定不会责怪任何人,尤其程庐。

  程庐没说话,缓缓从法国梧桐底下走过。

  白大仞跟上去,忍了又忍劝道:“程庐,青丘肯定不希望你这样。”

  程庐抬起头,“哪样?”

  “你知道吗?”白大仞急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那么张扬,那么朝气,即便和家里闹翻,也从不唉声叹气,而是每天逼着我们练琴,练歌,被人拒绝也不气馁,每天第一个起床去找关系,去寻唱歌的场子……”

  现在想来,当时真是太美好。即便日子过得苦,也从未喊过一声累。

  或许这就是梦想的能量。

  它带不来额外的金钱,却一点一点填满你的心。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三个人中,只有你最有出道的可能。你写得一手好歌,唱得也好,长得也招那些粉丝喜欢。青丘经常跟我说,你就该单飞。不该被我们两个拖油瓶拖后腿。”

  程庐猛地停下来,眸子充血,冷声道:“我们三个是一体的。过去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白大仞使劲抿着唇,好半天才哽咽道:“你这小子……太他妈会煽情了!”

  -

  上次来东山寺,白大仞意外抓到骗子,得到寺院僧人的夸赞和奖励。这次两人上山,从山门口就有僧人迎接,直上灵塔。

  莲花灯摇曳,佛光闪闪,佑护着逝去的灵魂。

  程庐郑重点了三根香,高举过头顶,又在额前停下,闭眼片刻后,插进灵位前的香炉里。

  白大仞絮絮叨叨说坏人抓到了,说程庐铁树开花谈恋爱了,说小银开过年就要上幼儿园了,说有个叫加加的小可爱可能以后会做他的女婿……

  他的声音被风吹到空中,零零碎碎,又沾满人间烟火气。

  下山时,白大仞还是没忍住说:“你有没有后悔过?”

  程庐看着他,“后悔什么?”

  要是当时他愿意签那份单飞协议,愿意听从安青丘的意见,从此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安青丘就不会故意找来另一个主唱,惹得程庐的极端粉丝暴怒,在第一场汇演时因为保护这名主唱而胸口插刀,死在程庐的怀里。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错,最懂彼此,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一个命丧舞台,一个虽然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

  程庐眸光沉沉,好半天才说道:“我最后悔的是,当时没能扑过去挡住那一刀。”

  -

  山门外,唐梨正在一个草莓摊前仔细挑选。

  草莓太大,则空荡无味,太小又不够塞牙缝。

  摊主是个大娘,见小姑娘长得俏丽,心生喜欢让她多试吃了两颗,还让她去隔壁的草莓园用山泉水洗干净。

  程庐拾阶而下,一眼瞧见坐在石狮子旁的某人。

  她像是吃到不得了的美味,小嘴仔仔细细地咬着,眉眼弯弯,是深冬唯一的暖光。

  白大仞最爱吃草莓,赶紧冲过去,要来一袋子吭哧吭哧吃起来。

  唐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赶紧抱着剩下的草莓冲到程庐面前,高高举起,献宝似的,“可甜了。我洗干净了。”

  程庐抿唇笑起来,大手一揽,把人带到怀里,“比你还甜吗?”

  唐梨瞬时脸红起来,“佛祖面前,你也敢放肆?”

  程庐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裹着草莓的甜香的丰盈如此美味,只吃一口还不够……

  “嗯。”

  “佛祖告诉我,他很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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