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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第029章

  推搡, 拥挤,压迫,唐梨被人流夹裹着竟然凭借其优秀的体能, 一路冲进前排人群中,瞬间把程庐抛在了脑后。

  那位菩提树的主唱沉浸在众人的“推举”中,像海浪中的一叶扁舟, 一只手拿着话筒, 一只手朝着天空打揍节拍。

  吵闹声, 喊叫声,呐喊声,声声震耳。挤不进去的人们则垂着头,弯着腰, 自顾自地晃动摇摆, 若是能够只截图这一幕,与丧尸无甚区别。

  程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胸口闷得发疼, 他木木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层层细汗。

  萦绕在鼻息间的熟悉气味,像打开了某处生锈的开关, 嘎吱声中一点点摧毁他好不容易建造起来了城墙。

  他无力地站着, 被疯狂的人流挤到一边, 撞到了栏杆。

  双手一把抓住, 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转身弯腰大力喘着气。

  有一短发姑娘凑上来, 媚眼丝丝地盯着他, 像是盯着新鲜的猎物。

  “帅哥, 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帮忙?”她伸手递过来一瓶开过口的矿泉水。

  程庐盯着她冷冷道:“滚开!”

  他声音低沉, 可短发姑娘还是看清楚了他的口型,脸色骤然一变。

  原来是只第一次来LIVEHOUSE的无知幼鸟,她仰脸嗤笑一声,随即从红唇里吐出两个字。

  “傻帽!”

  就在这时,一股人流席突然卷过来,短发姑娘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上,腰身直接怼向硬邦邦的栏杆……

  “哎呦!”

  “哎呦!”

  有人痛得喊叫,有人则一脸抱歉地捂着嘴,好似做错事被大人抓到的小孩,眨着眼睛故作不好意思。

  还没等程庐看清楚,怀中咻的钻来一片温暖。

  某人仰起脸,担忧地问:“你不舒服地话,咱们这就走。”

  程庐勉强稳着气息,“我没事。”

  短发姑娘捂着肚子转过身来,眼波转了转,冷笑道:“原来是有主的?刚才是你撞的我?”

  唐梨张开双臂,把程庐护在身后,“没错。他是我的人。”

  程庐:“……”

  “就这么大的空间,这么多人,还不知道是谁撞到谁呢?”唐梨慢条斯理地嗤笑道,末了冷冷盯着她,“傻帽!”

  -

  二楼VIP。

  “你既然不喜欢这种地方,干嘛要来?”唐梨小脸冷着,认真地叱问。

  程庐抿了下唇,“陪你。”

  两个字像从天而降的雨霖,一下子就把唐梨心中的火浇灭了。她并不是生程庐的气,而是生气自己后知后觉,没发现程庐的不适状态。

  要不是他额头的汗还有发颤的声音出卖他,怕是今天要酿成大祸。

  不由自主声音粘稠起来,她呜呜两声上前道:“你刚才做得很对,别人给你的水啊饮料啊千万不能喝。”

  程庐微微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老练的小家伙。

  “我给你的,可以喝。”唐梨双手递过来一瓶冰水。

  “你给的,”程庐唇角勾起,“我更不敢喝。”

  唐梨:“…………”

  “我不是坏人。”

  程庐伸手接过来,拧开,喝下,而后眸光闪闪。

  “你不是坏人。”

  “你是小坏蛋。”

  沉旎的声音夹着小坏蛋这三个音,直直撞入唐梨的心底。

  蛊惑的,多样的,绯色的画面在脑海中不停闪过,她会放肆地挑逗,他搂着她用无比忍耐的语气吐出小坏蛋三个字,她便越发受到鼓舞,可着劲地把坏贯彻到底……直到他缴械投降。

  唐梨呜呜凑上前,“你再说一遍。”

  “什么?”

  “我是小坏蛋。”

  程庐:“……不行。”

  唐梨像好不容易舔到棒棒糖的可怜小孩,呜呜咽咽地扯着他的袖子,非要他再说一遍小坏蛋。

  旁边黑影绰绰,所有人都趴在栏杆上,跟着一楼舞台的乐队欢腾跳跃高喊。

  炙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冲击过来,程庐眸光一沉,把唐梨扯到阴影深处。

  一高一低,两道影子被投射到了巨大的水泥墙壁上。

  “就这么想听?”程庐把人箍在怀里,垂着眸忍着笑问。

  唐梨仰起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这人总算活过来了。方才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眸子里带着凌冽的剑束好似随时都能伤害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有时候做个小坏蛋,会轻松一点。”

  -

  演出进行到后半场,所有人期待的pogo开始了。

  台上灯光一闪一灭,嘶哑的音响怪兽开始捕猎,它们吐出蛊惑的声浪,诱惑着台下的人们收敛起世俗的愚昧,加入这场充满刺激的“祭祀”之舞中。

  所有人手肘朝下,以免伤到其他人,他们抱胸,蹦跳,撞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前往后,从后往前,想怎么撞就怎么撞,这里没有国界,没有阶层,没有人在乎你口袋中碎银几两,你需要做的就是随波逐流,无休无止。

  程庐直直站着,居高临下睨着下面舞池。幽蓝光束打在他的脸颊上,氤氲出强烈的割裂感。

  唐梨想起在古漳黑胶店偶尔听到的那首《刀锋》。

  程庐或许也曾叱咤于这样的舞台,握着话筒挥舞着手臂,与台下粉丝合成一股热流,互相激荡着彼此的心。那时的他热爱一切的一切,即便台下粉丝寥寥数个,也遮挡不了他脸上洋溢着的洒脱沉醉的光泽。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现在变得如此……冷寂疏离又孤独?

  就在这时,曲风骤然一变。

  菩提树的主唱瘫坐在舞台边缘,两条腿随意地搭着,吉他声扫出一条长长的愁绪,从台上飘到台下,缠绕着所有人的心,抽缩,扎紧……

  “他说,他对我的喜欢,是沉下去的喜欢。”

  “他说,他对我的喜欢,是克制出的喜欢。”

  “你可知道,沉下后的无尽挣扎才更珍贵。”

  “你可知道,克制后的情不自禁才更动人。”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这样的喜欢,一文不值。”

  黑暗中,伴唱的声音一点点起步,追随,迎合,填补,与主唱的声音合成一团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所有求而不得的人的心。

  唐梨眸光一闪,顺着声音寻过去……虽看不见伴唱的样子,可他的声音却有特殊的识别度。

  菩提树主唱声音偏低哑,典型的金属嗓,伴唱声音像滚滚河流,可以容纳每条从山洼里流淌出来的小溪,又可汇集出汪洋水面,音域跨度大,仅仅一首抒情歌便呈现出别样的特质,让人过耳不忘。

  沉寂忧郁的曲调随着伴唱的吟唱进入高、潮,主唱站起来,径直走到舞台中央,一转身,光束骤然投下,辉映一片。

  唐梨一眼看到默默站在角落里的那位伴唱。

  个子中等,偏瘦弱,面容有些模糊,只是这身忧郁气质倒是独树一帜。

  她转脸看向程庐,却发现一直心不在焉的他竟直直盯着舞台……

  -

  十点钟,乐队唱了一首最经典的歌曲致敬今晚的粉丝后,表演结束。

  走出门,清冷的冬夜气息扑面而来。

  门里门外,俨然两个世界。

  门里燥热、无畏、放纵。门外冷寂、收敛、克制。

  这个世界不能只有一面,不然人会发疯。

  两人并行,顺着街巷往主街走去。

  路旁是白天堆积的雪,深夜温度骤降,到处都是湿滑的冰面。

  唐梨小心翼翼拉着程庐的袖子,即便如此也几次差点摔倒,要不是程庐眼疾手快把人揽在怀里,怕是要摔疼屁股墩。

  几次三番温玉入怀,圣人也难免心猿意马。

  程庐咬着牙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唐梨无辜地瞪大眼睛,“哪有?你非要我承认自己小脑不发达吗?”

  程庐:“……”

  实在没办法,他索性把绕在唐梨脖颈上的围巾取下来,他牵着这头,唐梨拽着那头……

  长长的红色围巾在雪地格外耀眼。

  唐梨拽了拽围巾,唇角含着一抹坏笑,使劲往前一扯,程庐差点冲进她的怀里。

  程庐:“……”

  “美人,快快和我入洞房啦。”唐梨笑得乐不可支。

  程庐沉着脸上前捏住某人得意的微红脸颊,“小坏蛋。”

  唐梨像是被点了某处不该明说的穴位,脑灵盖都被这三个字酥麻了。

  她呜呜地蹭过去,“你再说一次嘛。”

  程庐懒得理她,摁住她的肩膀往下,“蹲着,我拉着你走。”

  唐梨不明所以,被迫蹲成一小团。

  程庐大步往前走,唐梨被围巾牵着蹲在身后,她脚面与冰层一起协作,唰出了速度,唰出了和谐……

  “哎呀,我不是狗。”

  狗拉车,跑得快。

  程庐像是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

  “哎呀,你看人家小情侣多会玩啊。”

  “我也要你拉着我走!”

  旁边一个女孩跺着脚朝男朋友撒娇,原本一脸不情愿的唐梨瞬间激动起来。

  小情侣?

  多会玩?

  她曾经写过的小黄文里就有雪地play……眼波一转,瞬即一屁股坐到雪地上。

  凉意直逼而来,她不由地哆嗦了下。

  程庐身形一顿,转身看见唐梨一脸委屈地摔坐在了地上。

  “疼。”

  唐梨皱着眉喊着。

  程庐不疑有他,大步冲过来,伸手试图把人拉起来。

  唐梨眉眼一弯,装作起身,就在快要站起来时,脚底一滑,哎呦着又倒在了雪地上……这次她不仅整个身体倒在厚厚的雪地上,程庐也压在了她的身上。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四肢交叠,毫无缝隙。

  旁边的小情侣哪能想到还有这种发展,双双瞪大眼睛。

  唐梨眨巴着眼睫毛,侧过脸,扭捏着抛出几句话。

  “程老师,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身体好冷,可我的心里却热得发烫……”

  “你可以帮我浇灭内心的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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