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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第014章

  程庐就像最尽职尽责的机器人, 手持着书,眸光淡然,声调冷静, 可他轻启红唇,吐出的是热辣滚烫的、旖旎多彩的、幽忍又张狂的情诗。

  他如山间宝刹古塔下的清心寡欲的佛子,端坐着, 怀里却抱着娇美的姑娘。

  唐梨脚趾翘起, 脚背绷紧, 明明可以在被子的遮掩下更为放肆,可她像被程庐施展的魔法,一动也不动,眸光只能落在他的唇上, 耳朵被他的声音熨帖得飘飘欲仙, 穿过大脑,冲进心底, 如飓风般撕扯后, 又滚入四肢百骸……热意一点一点席卷全身, 毫无反抗能力。

  -我的心里下过一场春雪,

  -我为你开了路,

  -点了灯,

  -撑了伞,

  -无人知晓的这场雪,

  -下得静悄悄。

  程庐抬起头来, 唐梨不知何时已经缩在被窝里, 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眨呀眨呀, 一点也看不出有半点睡意。

  “加加有时候比你听话。”程庐慢条斯理地又翻开一页。

  唐梨咻得一下掀开被子, 用自己也未曾觉察的语气嗔道:“我哪里不听话?”

  程庐瞥了她一眼,“是谁刚才说,我随便念两首情诗,她肯定困意浓浓,完美秒睡?”

  “刚才是刚才,”唐梨嘴硬,“我肯定一会就困了。”

  “哦。”程庐放下书,静静看着她,“你的脸红成这样,还睡得着吗?”

  唐梨眨巴着眼睛,伸手摸了摸脸颊。

  烫!

  其实不用摸,她现在哪里都烫。

  “那,那什么,”唐梨咕哝着又钻回被窝,企图遮住她把持不住的春心,“今年冬天挺燥热的啊。”

  这些情诗,首首细腻动听,他的声音又长在她的XP上,双向发力深深戳中她的兴奋点,搅得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燥热,谁燥热?

  程庐倒也耐心,话里嫌弃,话外继续。

  只要唐梨不喊停,他也不说累。

  夜安静极了。

  直到书念一半,程庐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唐梨尴尬了,脑子一激灵,“程老师,幼儿园小朋友不好好睡觉,你一般都怎么做?”

  程庐一本正经地侧脸想了想,“打屁股。”

  唐梨:“……”

  程庐别开脸,他是疯了,竟说出这三个字。

  轻咳一声,他恢复如常,“利老师会唱哄睡儿歌。”

  唐梨想起程庐在亲子运动会被逼无奈地唱跳“小兔子乖乖”,心里盘旋已久的那个疑问,此时怎么都忍耐不住想问一问。

  “你为什么不唱歌了?”

  程庐抬眼盯着她,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郁结。

  她没问“你会不会唱歌?”,而是十分确定地认为他明明会唱歌却不唱歌,一定事出有因。

  她在问那个理由。

  而在唐梨眼里,就和她痴迷FANTASY乐队以及各种复古黑胶一样,有些喜欢藏不住,掩不住,哪怕使劲甩出去,扔掉,无视,它们也总会有一天再次席卷而来。

  程庐淡然地笑了笑,“没什么理由。”

  可唐梨不是旁人,她听了刀锋这张唱片不下百次,那些充斥在歌词里的情绪,不是按部就班的唱对音,是带着深刻体会的爆发,程庐要是没有百分之二百的喜爱,他绝对唱不出那种感觉。

  他在说谎,或者不愿意说,不,应该是不愿意告诉她。

  唐梨理解。人都有不可触碰的秘密和伤疤。

  她其实并没有想着要为难程庐,安叔叔既然听了那张黑胶能得到片刻的安宁,白送他都可以。她不过是有这么个隐秘的爱好,所以才借着由头,把人强留在这里,念这些他以后可能会念给别人听的情诗……

  方才还不断升腾的旖旎念想一下子消失了。

  唐梨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但又不后悔。

  她也说不清楚。

  她确实十分想碰触程庐的另一面,但人的真实一面总伴随着伤痛。她也有,也不是见谁就说,见谁就提。

  “不过,我倒是会唱一首童谣,”程庐垂下眸光,轻声说,“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唱给我听的。”

  唐梨一愣,之前那些惆怅、尴尬、酸涩的情绪被他的话一击而溃,此刻充盈心脏的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程庐稳了稳心神,温暖、清澈的声音冲入唐梨的心里。

  “呵呵睡,满子睡,

  睡哩阿妈摘猪菜。

  上园摘一皮,

  下园摘一皮,

  天光后日嫁满姨。

  一嫁嫁到竹子坝,

  又有糖来又有蔗,

  糍粑粄子满手帕。”

  程庐的身影在墙上投射出淡淡的光晕,他用一种唐梨好似听过又好似没听过的语言唱了一首并不十分能理解的童谣。

  像粤语,又不太一样。

  唇舌间的磋磨感比普通话强很多,很多音节是陌生的,却在程庐的清唱中组成了好听的韵律,古老的却有带着一种久远历史的沉浸感,让她的心境一下子平和下来,好似进入到了让时间静止的空间。

  程庐缓缓道:“我母亲是客家人。这首童谣的名字叫《呵呵睡》。”

  满子是指小孩子。猪菜是番薯叶,营养丰富,是客家菜的经典通用食材。糍粑和粄子都是糯米做的小零食,是小孩子们最爱的,如果能装满整个手帕,还真是令人喜悦啊。

  这样带着香味的童谣确实可以让人快速进入美妙的梦乡。

  也不知道是程庐的声音赋予了这首童谣的魔力,还是这首童谣给了程庐声音发挥的空间,唐梨的眼皮有点打架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哼哼唧唧的哭声。

  唐梨蓦然睁开眼。

  程庐比她反应还快,起身,开门,箭步飞出,只在数秒中。

  待唐梨穿好拖鞋冲过去,唐加加已经在程庐的怀里。

  “加加发烧了……”程庐伸手摸了唐加加的额头,“家里有温度计吗?额温枪?耳温枪?”

  唐梨还真没有这玩意。她生病全靠扛,一般的头痛脑热随便吃点药撑住就好。

  程庐见状,俯身用额头贴了贴唐加加的额头,“烫。大概率超过38度5。”

  唐梨并不知道小孩子发烧超过38度5意味着什么,什么物理降温或者吃含有乙酰成分的药降温,她真的不清楚。

  “那,那怎么办?”

  要不是亲眼看到唐加加烧得面红耳赤,口唇干裂,她还真会以为唐加加是个听话乖巧、从不给她惹麻烦的小铁人。

  可他是会生病的,有情绪的,会吃醋的真实的小孩子啊。

  程庐麻利地把唐加加用小毯子裹住,“加加,不疼啊,咱们马上去医院……”

  医院两个字像是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阀门,原本烧得迷糊的唐加加闭着眼呜呜哭起来,嘴里嚎着“不要去医院”、“不要找医生”的话。

  不仅嚎,还不停地踢着腿,要不是程庐力气大,怕是要抱不住了。

  “加加乖啊,咱们去医院是请医生帮忙,把身体内的病毒怪物全部打败。”程庐显然比唐梨有丰富的经验,耐心的安慰着。

  唐加加勉力睁开眼,晕乎乎地叮着程庐,有气无力地哽道:“能打败吗?”

  程庐笑着亲了亲他滚烫的小脸蛋,“肯定可以。”

  唐梨来不及换衣服,冲回房间穿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

  期间差点绊了一跤,要不是程庐眼疾手快扯住垂在她后背的兔耳朵,怕是要狠狠摔个狗啃泥。

  程庐小心把唐加加放在安全座椅上,正准备去开车,瞧见唐梨已经麻利地坐上驾驶位。

  唐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程老师,你哄孩子有经验,我开车有经验。”

  程庐:“……”

  下一秒他确实感受到了唐梨的自信来自哪里。

  从她家到医院十公里。她总共只开了不到十分钟。一路疾驰中,他不得不伸手握住车门的手柄才能抗拒拐弯变道的离心力。

  要是给她辆性能更好的赛车,她大概能飞到天上。

  到了医院急诊科,不用唐梨去研究看病流程,程庐轻车熟路地抱着唐加加挂号、量体温、候诊,期间还不忘安抚她说小孩子生病是常事,尤其发烧感冒,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生命力的体现。

  病毒打架,小孩长高。

  唐梨刚开始确实慌,但程庐给了她十足的安定。

  唐加加嘴上说可以帮助医生一起打败病毒怪物,可一旦见到穿白大褂的人,小嘴巴就开始撇着哭,边哭还边往程庐怀里躲。

  唐梨在旁束手无措,只能不停地喊着加加小乖乖。

  旁边也抱着孩子看急诊的二孩妈妈一脸淡定,笑着说:“你们就一个孩子吧。”

  唐梨顾不上解释,胡乱地嗯了一声。

  “小孩子生病不用紧张,按时吃药打针就行,”这位妈妈很热情,“这是退烧贴,你们可以先给孩子贴上。”

  唐梨一愣,程庐朝她点点头。

  唐梨赶紧道谢,拿出手机想给钱,对方摇手拒绝,笑道:“等你们多生几个孩子就淡定多了。没事。别怕。”

  唐梨:“……”

  程庐:“……”

  好在程庐有耐心,在护士的帮助下,唐加加抽了血,打了针,吃了药,在医院稍作休息后便回了家。

  医生说小孩子发烧要好几天才能好彻底,期间会有反复发烧的情况,需要父母及时喂药处理,如果再次烧过39度,一定要及时送医,免得出现更严重的应激反应。

  到家已经半夜。唐加加稍微安宁了一点,被程庐塞进了被窝捂汗。

  唐梨很抱歉,下了碗面端过去。

  程庐也不客气,折腾了几个小时确实都饿了。他吃得很认真,热气腾腾中,唐梨毫无胃口,借口换衣服转身发了条微信。

  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一个月前。

  大年初一,母亲发来微信问:不回来?

  她回了一个字:是。

  若是她真的关心,不会在大年初一阖家欢乐齐聚一堂时才问。

  若是她真的关心,更不会在她拒绝回家后也毫无反应,问都不问不回家的理由。

  今天,她带着说不好吐不出的情绪质问她:你们为什么要生加加?

  生了不养,养了不教,全丢给保姆。唐加加今天烧迷糊中,除了反复说不去医院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我要妈妈。

  -

  这场病足足磨了五天。来势汹汹,去如抽丝。

  白天尚好,晚上病毒变得活跃,唐加加总被烧得迷迷糊糊,需要程庐和唐梨交换抱着睡才好。

  幸好古漳、谢曼琪、白大仞白天有空的时候总来帮忙,不然唐梨作为新手,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只是程庐确实太辛苦了,白天去幼儿园忙一天,晚上还要来唐梨家。

  谢曼琪把唐梨拉到一旁,想逼问个三五六出来,唐梨没好气地说:“加加那么可爱,没有人能看着他受苦。”

  谢曼琪耸耸肩,“反正我看程老师在你这……挺没原则的。”

  唐梨皱眉,这话真心有问题。

  程庐是她见过的最有原则的男人。她的房间他绝对不会进,她的私人物品他绝对不会碰,她的家人朋友他绝对不会打听。只要她做饭,他必然刷碗,每天照顾完唐加加后,丢垃圾这任务一定是他的。

  有时候唐梨甚至觉得程庐要是做上,门,服,务的家政人员,也一定会大受欢迎。

  难道就因为她把一张百万级别的唱片送给安叔叔免费听,他便如此吗?

  还是说他害怕唐加加被她这个新手耽误了病情?

  那天读情诗时的片刻温暖和她以为的片刻亲近好似是她幻想的,明明发生了,又好像没有发生。

  -

  唐加加病好的时候,她反倒病了。

  这场病像是从很久之前便开始积攒,一来便狂卷着把她压倒了。要说也不奇怪,她工作拼命,不论白天黑夜,总冲在加班的最前线。尤其乐队经纪这份工作,琐碎,辛苦,要时时刻刻盯着,还总遇到棘手的复杂问题需要及时处理。

  刚好唐加加生病期间,阅天经纪传媒新一季的《天籁之音》首次策划碰头会召开,她作为祁安阳直接指定的参与人员必须参加。她白天开会讨论,晚上在家加班熬夜还要顾着小朋友。

  心力憔悴之下,难免生病。

  好在唐加加可以正常上学,无需照顾。

  助理小豆把她强行送到家后,又喂了药,还做了饭,看着她睡熟这才离开。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翻来覆去梦到的全是小时候的事。幼儿园年纪颇大的老师们,最爱用严厉的眼光瞪着你,好似瞪一瞪小孩子就不闹了。这样的眼神成了唐梨的梦魇,无处不在的,让她没办法躲藏的恐怖。那时候幼儿园条件没有现在好,小朋友们每天洗澡,像被剥光的小鸡仔们,一个个拿着盆和毛巾等着老师洗。每洗好一个,老师一定要朝屁股上打一下,然后说:“下一个!”,如流水线上的流程结束符号必须拍一下才可以。

  那时候住校的小孩子都是父母无法照顾的,更不会在意老师的行为有多么不恰当。

  唐梨醒来时,觉得浑身就像被碾压过似的,一抬眼便看到了程庐的脸。

  他温润的眸光来不及撤回,唐梨一下子想起这样的眼神在那天读情诗时也出现过。

  只是和那次一样,这样的眸光快速消失,好似从不存在。

  嗓子疼得冒烟,还没等她问,程庐便解释道是谢曼琪告诉他她生病了。谢曼琪临时有事来不了,把备用钥匙给他,拜托他暂为照顾。

  暖胃的米粥,还有让人开心的绣球花,是程庐给她的惊喜。

  可是看到放满手的药,唐梨眉头锁紧,只说等会再吃。

  “唐家小孩是不是都不爱看医生,不爱吃药?”程庐坚定地把药递过去。

  唐梨一愣,“你,你都知道了?”

  程庐嗯了一声。哪有小姨和外甥一个姓的,即便机缘巧合是同姓,两人长得这么像,也很难让人不怀疑。

  再说,唐加加病得糊涂的时候,搂着唐梨的脖子叫了好几声姐姐。

  唐家小孩都牙尖嘴利毒舌怼人,都不爱吃青菜,都不爱看医生不爱吃药,也都……渴望被爱。

  唐梨鼻头有点酸,她别开脸,咕哝道:“本来药就难吃。”

  程庐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身后,又扶着她半坐着。

  “良药苦口,”程庐耐心道:“不吃药,病怎么会好?”

  “你哄加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唐梨唇角翘起,“说什么打败病毒怪物……”

  程庐:“你又不是小孩子。”

  “你刚才不还说唐家小孩?”唐梨抬眼看着他。

  程庐:“……”

  唐梨注意到程庐是穿着工作装来的。幼儿园的老师都有专门的上课服装、日常服装和运动服装,和小孩子们的衣服是一套设计系列。程庐是幼儿园唯一的男老师,他的上课服装是独一份的设计,偏文雅学院风,衬衣掐腰,裤脚直立,把人衬得格外郁郁葱葱。

  他还有一套日常服装,中午小朋友吃饭和睡觉时会穿上。

  “那我可以提个小小要求吗?”

  程庐有些无奈地笑,“你说。”

  “加加几次说起你那个绣着猫咪的围裙,摸起来特别舒服,我能摸摸吗?”唐梨一本正经地说,反正唐加加生病的时候提了很多无理要求,程庐都答应了。

  她是唐家小孩,也可以。

  “这是什么癖好?”程庐端起水杯,试了试水温。

  唐梨别开脸,“好小气,那算了。”

  “我没说不同意。”

  唐梨立马转过脸来,一脸激动地举起手,“要摸摸。”

  程庐来得匆忙,确实没换衣服。围裙被放在外面客厅的椅子上。

  唐梨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猫咪围裙。一白一黑两只小猫咪相拥而抱,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地勾勒出猫咪的毛绒质感,它们的尾巴翘起,围成一个“心”。

  伸手抚上去,温暖的舒服感觉油然而生,让人忍不住一摸再摸。

  这是幼儿园专门去苏州请的刺绣大师绣的,车园长非常注重传统文化教育,除了那些西式的教育手法和教材外,她经常请唱戏剧的,耍皮影的,或者搞刺绣的来给小朋友们展示。

  “摸完,可以吃药了吧。”程庐再次把药递过去。

  “你穿上让我看看。”唐梨继续挑战底线。程庐长了一张温润无害的脸,与猫咪围裙十分相配,缠在脖颈间的红色窄带在他细腰处打结,若是能绑个蝴蝶结便更好了。

  程庐伸手把围裙捞走,“不行。”

  唐梨手中一空,啊的一声叫出来。

  好在她还要脸,吭哧半天总算把药吃了,只是吃完药又喊着睡不着觉,非让程庐唱那天的童谣《呵呵睡》

  要是谢曼琪看到她这样子,估计直接呵呵她一脸。

  程庐眼神一瞥,看到床头摆放着一本书。

  他手长,够到手里,道:“我给你念这本吧。”

  唐梨啊啊叫了两声,想去夺,可程庐手臂举起,她怎么都够不着,何况她现在还没什么力气压根抢不到。

  “不行。不行。这本不行。”她连说三个不行,慌得苍白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程庐倒是生出不小的好奇心,他翻开书的封皮,看到里面大大方方写着几个字《国师大人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程庐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唐梨快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了!她的一世英名就要在今天毁于一旦!!!

  “求你了,别看!”她涨红着脸说,“还我!”

  程庐自认为对旁人的隐私没有任何好奇,可唐梨的反应让他心痒痒,忍不住翻开了第一页。

  他张嘴轻声念道:“在遥远的岷江上游有个女国,因与西域葱岭女国有别,故为东女国。在这个国度,女人为天,男人为地,女人执政,男人顾家,乾坤阴阳与汉地规则完全相反。”

  唐梨快哭了,连程老师都不喊了,“程庐,你给我闭嘴!”

  程庐倒是看了不少国外的小说,可头一次看到这种表述的句子……这好像是发生在女儿国的故事?

  “东女国为羌族后裔,只因近年来女王欣羡大唐,国内也开始流行穿唐裙,入唐食,过唐节,甚至上层女官们纷纷操起了长安话。

  暑气远去,秋雾升腾,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墨多神山之巅。皎白光轮下,神山犹如戴了一圈璎珞的菩萨,纤手结印,俯瞰着被她眷顾的国度。

  女国都城康延川被打扮成了娇俏的姑娘,高大耸立的碉楼上挂满了走马灯,一圈一圈的光影里说着长安乐游原的夕阳,唱着曲江寒窑的王宝钏,念着终南山的人面桃花……”

  程庐不紧不慢地念着,一手挡住唐梨试图来抢书的手,一手稳稳拿着书念道。

  边念还不忘评论,“文笔还行。”

  唐梨咬牙启齿,恨不得把这个男人赶出去。

  “街巷两侧的雅座里坐着看花灯喝花酒的豪爽女人,江上的牛皮船里坐满了赏月的男人,只是这些男人羞于露面,个个戴着遮去面容的幔帽,低低耳语,不敢造次。这里俨然成了性转版小长安。”

  程庐忍不住笑,“有趣哦。”

  唐梨躺平装死。

  “女王借着汉地中秋佳节,早早给女官们放了三天休沐以示体恤仁政。

  女王聪慧过人,虽幼年登基,却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年她与长安交好,且巧妙躲过数次吐蕃派来的刺客,越发被虎视眈眈的吐蕃视为眼中钉。

  女王居住的宫碉有十三层,在康延川的最高处。休沐期间女王仍挑灯夜读,批改奏折,不肯休息。大女官苏澈欲言又止,她知晓女王脾性,只得悄悄让御厨预备补气血的玉竹汤。”

  “程庐,我要把你微信拉黑!”唐梨最后拼力威胁。

  程庐耸耸肩,“那也要先念完这本‘奇书’再说。”

  奇书作者唐梨:“………………”

  接下来是大女官暗戳戳想让女王去后宫宠幸诸位郎君,可女王转身一脚踹开了国师大人的房间门。

  程庐不疾不徐地又评价道:“好戏来了!”

  唐梨:“…………”让我死吧!

  “女王冷冷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木牌,只瞥了一眼,“这是冉羌国送来的郎君。听说这个部落的男人肤白貌美,身娇体软,比你们大唐的女人更女人……不然今晚朕就宠了他?”

  她每说一个字,便走近一步,说到最后她几乎贴上国师大人的鼻尖。

  国师大人抿起薄唇,朝后一退,“陛下殚精竭虑,为国为民,闲时且闲,宠时且宠……”

  “这是白兰国送来的郎君,白兰国的郎君气质如兰,说话有趣,总能逗人开心。”程庐忍着笑念,“白狗国的郎君健壮有力,苍黑国的郎君尤善剑舞,还有弱水国的郎君,听说他们在床上每每让人欲罢不能,比岷江的浪还浪,比山谷的风还野……我的国师大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程庐抬眼看着脚指头快挖出一座故宫的唐梨,幽幽道:“我看你也挺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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