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脆弱

第59章 脆弱

　　越是这个时候, 程思意越是理智，毕竟她在一段感情之中经历过挫折，经历过磨难, 那些经历不能让她白经历, 总要有所成长。

　　所以周晨光在没有安全的把小豆芽送回来之前, 程思意还不能翻脸不认人。

　　秦邵是个局外人, 一开始就有跟程思意讲，先好好跟周晨光商量, 然后商量不行再报警。

　　当时她被情绪所干扰, 只想着报复周晨光，如今冷静下来, 想好对策, 程思意觉得秦邵说的确实对。

　　下午光景, 程思意拿起手机, 主动给周晨光打了一通电话。

　　在打电话之前，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所以电话接通的时候语气还算平稳，“小豆芽中午吃的什么？”

　　周晨光向来是个顺毛驴, 只能顺着毛摸, 不能逆着毛摸，看到程思怡电话的时候, 还以为程思意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吵架, 没想到她语调平缓，语气温柔, 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反应了一下才说：“手撕鸡肉，凉拌黄瓜, 还有一个乌鸡汤，我自己炒了个宫保鸡丁。”

　　程思意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并不是关心小豆芽中午吃了什么，不过听说周晨光主动下厨，炒了一个菜，为了跟他缓和关系，便笑了笑：“可以啊，你还会做菜，两年不见，让我刮目相看。”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周晨光又是一愣，他此刻正在阳台上喝茶，而小豆芽午休还没醒，不由得端起来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没什么事儿吧？以前不是恨我恨的不行，今天竟然还夸我，你是真夸我，还是讽刺我？”

　　程思意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假仁假义的说：“以前的事都是以前……”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带了一丝狠劲儿，不过语气还是很平稳，“我下午正好去你那边见个朋友，顺道把小豆芽接过来，也免得你来回折腾？你看怎么样？”

　　周晨光也不是个傻子，一口茶还没咽下去，跟程思一这么说就猜出来，他刚才语气为什么这么好，勾起来嘴唇笑了笑，“哦，原来是想过来接孩子？”

　　程思意的心思被看出来，不过嘴上当然不会承认，她浅浅笑了一下，“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在你面前就是一个情绪失常的泼妇，说泼妇还是轻的，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疯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你眼里总是那么差劲，虽然我觉得自己不差劲……”

　　说完就啜泣起来，然后无奈的质问他：“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我好歹也是你前妻，你确定要继续伤害前妻？我离不开小豆芽，你赶紧把他送过来吧……”

　　这还是程思意这两年来第一次在周晨光面前展露脆弱，周晨光还以为程思意真像外人展现的那样，敢爱敢恨无情潇洒。

　　周晨光听到程思意哭泣，舔了舔嘴皮子，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他沉吟好久才开口，“有话好好说，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哭？你这两年没什么长进啊……”

　　程思意收了眼泪，捏着手机目光平静的说：“对呀，你以前说过，刀尖儿要用在刀刃上，哭多了，眼泪就不值钱了……以前你是我老公的时候，我哭都不会让你动容，现在你是我前夫，咱们两个除了小豆芽，没有任何瓜葛，我的眼泪就更没有任何作用了……不过你知道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哭的初衷从来不是用眼泪道德绑架你，我哭是因为我伤心，我难过，我需要宣泄……”

　　说到这里，程思意又落下来一滴泪，刚才是在装哭，说着就想起来过去的事，情不自禁陷入以前的情绪。

　　“你去看看别人家离婚，有几个男人做到你这样赶尽杀绝，我就这么差劲吗？让你当时丝毫没有怜悯可言？我都为你死过一次了，你就不能手下留情，别折磨我了吗？”

　　程思意语气轻柔故意扮柔弱的连续质问，问得周晨光那叫一个哑口无言，他扫了一眼茶几上的茶水，哪里还有心情继续喝茶。

　　其实周晨光这两年也不是没后悔过，当然也知道自己曾经挺混账的，不过他这个人比较爱自己，凡是让自己心里不舒服的事，尘封心底压根儿不会去想。

　　人活一世，干嘛不自私点？

　　所以程思意这么说的时候，周晨光心里虽然愧疚，反应却更大，拧起了眉头下意识反抗：“行啦行啦，不就是想让我把小豆芽送回去？天天哭哭啼啼的你烦不烦？你他妈不烦我还烦！”

　　程思意眨了眨眼眸，这么一骂她瞬间也清醒了，抬起来袖子擦了擦脸庞上的泪痕。

　　趁热打铁的问：“什么时候送过来？我见不到他，连工作都没心情，我还需要养家糊口，我还需要工作，我还需要赚钱……你现在是有钱，不过你也不舍得给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只能靠自己，也指望不上你——”

　　周晨光实在听不下去，也不知道今天程思意抽了那门子风，破天荒的在他面前卖惨，于是气急败坏地打断她，“晚上七点行吧？晚上七点给你送回去，没什么事，别给我打电话。”

　　男人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看了一眼手边已经凉透的热茶，不由得往后一靠，合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心里却风起云涌。

　　这两年吧，周晨光不太顺遂，男人只有在不太顺遂的时候才会怀念以前的生活，他慢悠悠叹了口气。

　　本来想着今天状态不错，接下来几日好好创作，没想到就在自己打算喝完茶就去写点东西的时候，程思意的电话忽然来了。

　　要知道接了电话会让自己心情不好，那就算把电话打烂，周晨光也不会接。

　　又是一天光阴虚度，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周晨光打电话到宾香楼，给小豆芽点了三四道他比较爱吃的菜，安排小豆芽吃好晚饭。

　　就带着小豆芽上车，提前送他回去。

　　路上的时候给程思意发了一个消息，程思意收到消息整个人才放松下来，这两天，周晨光把小豆芽接走，还威胁要把小豆芽带回老家，她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看到消息的这一刻，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秦邵中午下厨煮了两道菜，程思意也没有心情吃，到了晚饭光景，秦邵带着她出去吃顿饭，再回来等小豆芽，程思意心事重重，更是没有心情出门。

　　所以一整天下来，也就刚回来的时候，在书房做完心理咨询，心情大好，就着阿姨做的饭菜，赏光吃了一碗米饭。

　　不过心理咨询的作用是很小的，最重要的还是需要自救，程思意现在不具有自救的能力，所以遇到问题还是向外求。

　　下午六点半，周晨光的车子来到程思意住处的花园内，程思意早就等在那里，她穿了一袭简单的轻纱白裙，静静地站在风口。

　　整个人看上去遗世而独立，淡漠的表情给她增添了几丝仙气。

　　周晨光以前就爱程思意的这个调调，所以当初追她的时候，可谓是竭尽全力，书中自有颜如玉，那个时候对天天伏案写作而丝毫看不到未来曙光的周晨光而言，程思意则是从书中走出来的那个颜如玉。

　　不过周晨光毕竟是一个极致的浪漫主义者，所以把程思意娶到家里的时候，周晨光就意识到，距离产生美，距离产生极致的美。

　　像程思意这样的美人应该远远的欣赏，一旦把人娶到家里，沾染上柴米油盐，就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普通女人，因为怀孕容颜憔悴，美不美的先不提，哭哭啼啼求他不要离开的时候，就连魅力和气质都不复存在。

　　他收回来视线，把车子开到程思意跟前，停好车子，小豆芽刚才一进来就看到了程思意，赶紧迫不及待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朝着程思意跑去，程思意顺势蹲下来，小豆芽直接扑到程思意的怀里。

　　嗅着孩子身上熟悉的味道，程思意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她侧头亲了亲儿子毛茸茸的脑袋，牵着小豆芽的手站起来，周晨光这个时候关上车门走过来，就看见程思意目光坚定的看着他，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这样的目光却看得他有些毛骨悚然。

　　男人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往身后扫了一眼，确定她是在看自己的时候，抬起来手揉了揉脖颈，好笑的问：“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感情你今天低三下四的说那些话，就是为了骗我把孩子送回来？”

　　程思意淡淡地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笑了笑，“什么叫骗你把孩子送回来？你好歹也是一个知名的大作家，难道连法律都不懂？没事儿，过几天我安排个律师过去，免费给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识？到时候你可不要拒之门外。”

　　周晨光眯起了眼睛，总觉得程思意今天有些古怪，但具体又说不出古怪在哪里，他打量了程思意好一会儿，探头去看她身后。

　　“今天那个秦助理不在这儿？”

　　说完以后目光又转回来，“我来都来了，不请我上楼喝杯水？”

　　程思意握紧小豆芽的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守着孩子不想跟你吵架，喝水就罢了吧，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吧拉了拉小豆芽的手，转身牵着孩子回房。

　　周晨光站在后面，目送母子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这会儿北风刮起来，傍晚时分突然有些冷，周晨光掏着兜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一样回了车上。

　　很快发动引擎，开着车子绝尘而去。

　　程思意不知道周晨光已经照顾小豆芽吃了饭，所以收到周晨光消息的时候，马上安排阿姨为小豆芽准备晚饭。

　　这会儿晚饭已经准备好，程思意进门以后，秦邵跟了过来，她为小豆芽摘下来书包，脱掉外套，男人便主动蹲下来喂小豆芽换鞋。

　　程思意默默动作不说话，秦邵担心孩子这个时候会被吓到，仰头看了看小豆芽，主动开口融洽气氛，“这两天你爸爸带你去哪玩了？开不开心？”

　　小豆芽嘴巴绷得跟河蚌一样，好像有什么心事，他欲言又止的，仰头看了看程思意，又低头看了看秦邵。

　　眼底深处突然多了一丝难过和迟疑，不过小孩子没什么心机，下一秒就把自己的疑虑问了出来：“你们以后会生小宝宝吗？”

　　一句话把秦邵和程思意两人问愣了，纷纷朝他看过去。

　　谁知接下来小豆芽问的话，瞬间击垮了程思意——

　　“妈妈，你和秦助理有了小宝宝以后，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程思意直觉得心脏被重重击了一下，刚给小豆芽脱下来的外套正准备挂在衣架上，听到这句话，立马呆住了，外套随即从手中滑落掉地上。

　　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恍惚，动作缓慢的蹲下来，双手扣住儿子的肩膀，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来力气问小豆芽：“宝贝，你跟妈妈说实话，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小豆芽垂下了眼眸，埋着头轻声说：“爸爸告诉我的，所以你和秦助理有了小宝宝以后，是不是真的就不爱我了？”

　　其实不用问程思意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不过答案从儿子口中得到认证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她用力咽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恍惚，这会儿连双手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程思意最讨厌别人拿孩子来拿捏她，周晨光从来都对这种手段乐此不疲，她一直都把孩子保护的很好，谁知周晨光竟然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也就是一瞬间，程思意心中突然升腾出一种浓烈的想要杀了周晨光的执念！

　　她的反应异常大，秦邵立马意识到，这个时候担心吓到孩子，于是一把抱住小豆芽，把小豆芽的脑袋埋到自己胸膛，抱起来就往客厅走。

　　程思意蹲在地上许久没有反应，表情愣怔着，全身微微颤抖，就连秦邵和小豆芽温馨的对话都模模糊糊的，有些听不清。

　　“阿姨给你烧了好吃的，饿不饿？”

　　小豆芽闷闷的问：“妈妈怎么了？”

　　“……妈妈这两天工作太忙，有点累……我们先吃饭？”

　　“我吃过饭了，爸爸已经照顾我吃过饭……现在很饱……”

　　“吃过饭了？”秦邵本来朝餐厅走，听到这句话，立马转脚带他回卧室，“那让阿姨照顾你洗澡？好不好？等下秦叔叔有空的话，我们继续拼图？”

　　小豆芽点点头，“好。”

　　秦邵赶紧把小豆芽放到卧室沙发上，随后出来，赶紧把正在厨房收拾卫生的阿姨叫住，让阿姨先停下手中的动作去照顾小豆芽。

　　小豆芽那边安排好，秦邵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玄关处，此刻程思意还呆呆的蹲着，秦邵走过来的时候，程思意一把抓住秦邵的衣袖，眨了好几下眼眸，情绪失控，难以置信的呢喃：“你刚刚听到了没有……周晨光就是这样利用我儿子的……”

　　因为前几天的刺激，程思意的状态本来就不好，才刚稳定下来，眼下自然一点刺激都受不了，这两句话说完她的眼眶就红了，紧紧抓着秦邵的衣袖把他拉了下来，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的挣扎：“我会死在他手里的……真的会死在他手里……”

　　秦邵看不得程思意这个样子，一把扣住程思意的后脖颈，用力的把揽住拥入怀里，力气大到程思意呼吸有些困难，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只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全。

　　秦邵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别害怕，现在有我呢，一切都有我呢，他不会再欺负你，我也不允许他再欺负你……”

　　程思意禁闭双眼，防备之心在这一刻彻底卸下，她内心深处非常感谢秦邵在此时此刻的安慰，但是她知道，这个世界是很残忍的，人性也是很现实的……所谓的有他在，只是暂时的……所谓的守护，也只是暂时的……

　　如果她一直是这个不死不活的状态，所有人都会讨厌她……

　　想到这里，泪珠顺着眼角轻轻滑下，她压抑的低声啜泣起来，轻轻摇头，悲观的说：“你也会离开我的……所有人都会离开我的……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我……我知道我很差劲，现在的我很差劲……你们只喜欢无所不能的程思意，不喜欢脆弱、自卑，遇到事情只会哭的程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