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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想亲他


第38章 想亲他

  晚饭后不久天色暗下来, 奶奶早早歇下。

  季宁从奶奶房间出来时,小小的客厅空无一人。

  她不自觉地紧紧抿住唇,视线梭巡过整个空间。

  目光定在杂物间。

  莫名想起上次严北承在里面看书的一幕。

  抬脚慢慢走过去,里面依旧满满堆着承载她成长记忆的东西, 却再无半个人影。

  心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算痛, 却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外面好像变天了, 夜风裹挟着凉意, 从窗外灌进来,清清冷冷。

  空气里有了雨的气息。

  季宁垂眼静默了会, 走去关窗户。

  却在指尖搭上窗框的一瞬,倏地顿住。

  窗外,院子昏黄的光线里, 男人挺拔身形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严北承侧对着她的方向站着,正在打电话。

  大概是不想打扰到已经休息的奶奶。

  察觉到她,他偏头望过来。

  “外面要下雨了,”隔着窗子,季宁与他对视,轻声说:“进来吧。”

  耳边电话没挂,严北承就那么神色淡淡听着, 迈步走进来后,没有停留,也没再看季宁一眼, 径直上楼回了上次留宿的房间, 之后就待在里面没再出来。

  夜空没有半颗星子, 连月亮都被灰蒙蒙的云层遮住。

  季宁躺在床上,脑袋钝钝的,很累, 但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爸爸的事,想到最后深深叹息了一声。

  侧过身面对隔壁房间时,顿了顿,再次陷入静默。

  一整天的兵荒马乱下,两人的感情暂时被搁置一边,但细枝末节里,她能感觉到严北承对她的疏离与克制。

  他还在生她的气吧。

  可是他有什么好气的呢,难道不是他先要订婚的么?

  一片黯淡中,季宁眨了眨眼睛,理不清头绪,更加难以入睡。

  外面暴雨终于降临,间或夹杂轰隆轰隆的沉闷雷声。

  季宁又左右翻面几次,忽地坐起身。

  三分钟后,除夕那夜场景再现,她轻手轻脚下床,悄无声息穿过中间相连通的阳台。

  可真到了隔壁房间,又踌躇不前。

  她也说不清自己偷偷摸摸过来是要干嘛,一时又矛盾地不甘心折返回去。

  不足五平方的小房间,她长发披散着站立在那里,犹豫不决的空档,恰逢一道闪电划过,她宛如贞子的身形轮廓在黑暗中乍现。

  季宁觉得,正常人看到这一幕肯定要吓个半死,但严北承显然不是正常人,他躺在床上和她在黑暗中对视片刻,开口声音沉稳,带一点刚睡醒的低哑。

  “怎么了?”

  “……我怕。”

  应和着这两个字,雷声轰隆而至。

  严北承一向浅眠,早在她那边阳台门拉开时已经睁开眼。

  像上次一样。

  紧跟着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砸下来,愈发显得室内静寂。

  约莫五六秒的静默无声后,床上才终于传来声音。

  “过来。”

  低低沉沉两个字,语带一抹无奈。

  却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撩动人心湖,漾开阵阵涟漪。

  季宁努力按捺下不听话的心跳,克制着脚下步伐,慢吞吞挪步过去。

  刚掀开被子躺下,又一道闪电撕开夜空,咔嚓一声惊雷紧随其后,像是要将天地间炸出一个黑洞。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瑟缩。

  严北承察觉到,迟疑片刻,还是抬起手,轻抚了抚她单薄的肩背。

  男人胸膛宽阔,手臂结实,无意中围城一个坚固的包围墙,将她圈护在怀里。

  季宁顺势往里面缩了缩,没忍住,又深深吸了口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

  严北承手上顿了顿,落在她薄瘦背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过了会,才又继续。

  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带着安抚意味。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温柔的静谧。

  季宁闭上眼,这种呵护并不陌生。

  她想起何学新。

  大一下学期,一个普普通通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S大校园里有附近居民在遛弯,一个小女孩不慎跌倒,哭声中何学新半蹲在她面前,从兜里翻出一颗糖递给她,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季宁那晚在不远处定定凝望了许久。

  她忽然有点羡慕那个小女孩。

  从她有记忆起,季庆波就更热衷于以惹她生气为逗趣。

  也许是她爸绝了她对男人所有的期待,一直到长大,她都自动自发地将男生这种生物隔离在自己的生活圈外。

  所以,男性柔情这种东西,季宁彼时还没怎么体验过。

  其实何学新从追季宁开始,做过很多事,在不引起她反感的范围内反复示好,可只有这件事,在她心里引起了很大的波澜。

  也是从那个当下开始,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和何学新试着接触一下。

  严北承此刻这个轻轻的拍抚,与那个傍晚她遇到的温柔很类似。

  可又是不同的。

  季宁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刻藏在胸腔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随着他掌心落下的节奏起伏不定。

  “我爸爸有一个很厉害的技能,不知道他跟你炫耀过没有,他很会爬树。”

  “每年秋天,他都会爬到院子里那棵枣树上,站在上面用力摇晃,枣就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下落,我就在下面捡,我小时候最开心的记忆就是每年的那个时候……”

  “有一段时间我家穷到连电费都交不起,他也爬上枣树,往旁边电线杆上搭根电线偷公用电……一直就是这样,正事做不成,投机倒把倒很会,不怪我妈妈对他失望……”

  “我妈妈很漂亮,据说离开我们之后又嫁了个老师,刚离开那几年她还会回来我学校看我,后来渐渐就不来了,好像是因为又有了孩子,又离得远。我其实也不太想她,以前她来看我,我都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我以前一直有种疑惑,他们离婚,为什么我跟了我爸。都没有人问过我意见,法院怎么就把我判给了不靠谱的爸爸呢,后来我才知道,是妈妈主动放弃的,她说她没办法带着当时还很小的我……”

  “可是这件事,我爸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外面雨久久不息,时大时小的雨声中,季宁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些往事,始终没抬头,说的话也不太有逻辑,想到哪儿讲哪儿。

  严北承静静地听着,一直没出声,直到胸膛传来温热的濡湿感。

  季宁本来没想哭,她爸爸也不是第一次被抓,她的人生也不是第一天这么惨,可是面对严北承,她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严北承的手停顿数秒,移过来,温热指尖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季宁却在他这个无声的动作下,所有伪装悉数崩溃。

  那些深埋于心底的经年累月的委屈,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外面雨势似乎更大了,密集雨声依然盖不过她轻轻抽噎的声音。

  眼泪浸透薄薄的衣衫,湿答答地贴上胸口。

  严北承掀开了点被子,让空气涌进来,他目光缓缓垂下,落在怀里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季宁眼里全是水光,缓慢地眨巴着抬起,隔着不甚明晰的视线,捕捉不到严北承沉沉眼底的情绪,却莫名觉得,这一刻那里面全是自己。

  刚哭过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就那么与他静静对视,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

  一种想要亲他的冲动。

  想亲他,也想被他亲。

  想汲取他身上强大的能量,想真真切切再体会一下那种被他疼的感觉。

  明明当初说了绝情话,做了绝情//事。

  也曾清醒理智地梳理过跟他纠缠下去的后果。

  可这一刻脆弱的她,很难操控理智去压住汹涌而上的情感。

  不可抑制之下,她忽然凑近,保留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直接亲他的唇,呼吸往上移,落到他脸庞。

  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柔软轻盈。

  如同蒲公英,转眼飘散在风里。

  却让时间仿佛都跟着静止了一瞬。

  黯淡的光线里,严北承眸色深且沉,紧紧盯着她。

  不发一言。

  季宁咬了咬唇,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今天,谢谢你。”

  刚哭过的声音还有些涩哑含混。

  严北承像是被这个一触即分的亲吻冻住了,一动不动。

  愈发衬得两人之间安静得过分。

  季宁心虚地转着眼睛四处乱瞄,不敢看他,心跳很快。

  慌乱间想继续扯话掩饰自己:“我,我……”

  “感谢的话口头说就可以,不要动手动脚。”严北承忽然出声打断她,嗓音格外淡薄,冷水一般。

  “……”

  动手动脚?

  闷沉又小心翼翼瞬间被这句赶走七八。

  季宁不高兴地拧眉看他。

  明显对动手动脚这个词耿耿于怀。

  说得好像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那当初她的第一次不是他强行夺去的么,现在在这里尬凹什么正人君子人设。

  还是……一个月不见,她的吻不好用了,他在别人那里尝到更甜的了?

  季宁心口忽然一阵酸涩,吞了一口苦茶味柠檬似的。

  像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理,莫名其妙地,她蓦地又抬脸亲上去,而且这次是直接亲上他嘴唇。

  她没动手动脚,只动嘴了而已。

  刚刚哭过,她嘴唇沾染了泪水,其实真的不甜。

  严北承却在她印上来的那一刻,手指倏地再次紧握成拳。

  片刻后松开,复又握紧。

  再次松开时,忽地上移,紧紧扣住季宁的后脑勺,直接又猛烈地,化被动为掌控者。

  他吻得又凶又重,与其说是亲密,更像是惩罚性地冷冷警告。

  季宁却丝毫接收不到他释放的危险信号一般,嘴唇反而微微张了张,放任他闯进来。

  严北承眸色愈深,跃动着浓得化不开的黑。

  本想像她曾经那样,在她下唇那里狠狠咬一口以示进一步惩戒,可终究不舍得,咬下去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收了力。

  饶是这样,怀中她还是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唇齿相依间似乎含糊地控诉了一句“你欺负我”,严北承没太听清,一颗心却不受控制软得一塌糊涂。

  慢慢闭上眼,眸底的黑已俱是柔软的深情。

  似乎是察觉到严北承的妥协,季宁不自禁地弯了点唇角,更乖地缩在他的节奏里,羞涩又小心地感受他的寸寸攻占,感觉这段时间心里空出的一个地方被慢慢填满。

  她这种疑似配合的举动,完全是在玩火。

  严北承喉结用力翻滚几下,搂着她的手臂愈发收紧,像是恨不能将她揉碎。

  唇上却不自觉地放轻。

  又放轻。

  气息交融间柔柔拂过,渐渐轻到像呵护裹在积雪下的第一朵迎春花。

  一个意料之外的绵长的吻。

  结束之后,季宁从脖颈到脸颊都染着红晕,脑袋埋在严北承脖颈处,眼睛还闭着,完全不想睁开。

  心里一时满足了,脑袋也清醒了许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睁眼后的世界。

  面对睁眼后的……严北承。

  就着这样的姿势,严北承垂头刚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

  莫名想起和她的第一次,她眼睫也是这样不规律地颤,扑簌在他胸膛,掠起细碎的痒意。

  他喉咙不受控制地再次发紧,静默地看了一会儿,食指突然动了一下,轻轻从她睫毛掠过。

  往下移,贴上她柔软的面颊。

  是热的。

  温度似乎透过指节,直接传到他心上。

  冷不防地,烫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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