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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如梦 当你抬头时,我一定也在看你……


第52章 如梦 当你抬头时,我一定也在看你……

  病好后, 松月泊即将随队外出考察,他们这一次将前往深山,或许需要一周。

  他特意去西校区等南栀, 依旧站在那棵槐花树下。

  天已经渐渐凉了,学生们都穿上了毛衣或长衫,看起来很温暖。

  他在人群中见到了南栀, 她穿一身鹅黄色的毛衣, 头发编成了两股辫子, 乖巧地垂在脑后。

  她也见到了松月泊, 笑着跑过来,一些细小的碎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金光, 脚边的落叶被她带起又落下, 一些枯黄的叶子落下来, 像轻盈的蝴蝶。

  这个画面松月泊一直记得,也是在这一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落叶也可以这样美。

  她停在松月泊面前, 问他:“怎么过来了?”

  他柔声道:“来看看你。”

  南栀直觉还有其他事,她微笑地望着他。

  松月泊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只好坦诚道:“明天我就要去外地考察了。”

  南栀垂了下眼,又抬头看他:“去多久呢?”

  “一周。”

  “一周, 那也不是很久。”

  她停了下, 眼睛弯了弯:“我会想念你的。”

  松月泊忍不住抱住她, 下巴放在她肩膀上, 他轻声说:“记得给我写信。”

  南栀点头:“好。”

  她又遗憾道:“我们好像没有通过信……”

  松月泊站直,他肯定道:“有的!”

  南栀满脸疑惑:“什么时候?”

  松月泊不回答这个问题,往下拉住她的手, 笑着道:“以后你就会发现了。”

  南栀也不追问,任凭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松月泊离开后,南栀得到了一笔奖金。张泊如先生与几名副校长从薪水里抽了一部分用于资助学生,南栀与其他三名同学在资助范围内。

  这笔奖金解决了南栀的经济压力,她可以暂得轻松,不必过分担忧生计。

  于此同时,她收到第一笔稿费,比她预计的要多上许多,她开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开始规划这笔稿费的用处。

  一部分寄给南音,一部分给郑璞先生买茶叶,一部分寄给汪映之……

  还有一些钱,她想寄给李颂安。

  前段时间她与汪映之通信,得知颂安生病住院,她希望可以帮帮他,另写了一封信鼓励他。

  最后还余一些钱,她要给松月泊买礼物。

  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一件事。

  从前困窘,路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店只敢远远欣赏,如今她微笑着走了进去,她选了一件宝蓝色羊绒衫,店员说是纯正的羊毛,保暖轻便,近段时间正流行。

  是了,最近很流行这样的衫子,女孩子们爱在旗袍外面罩一件,很显风雅。

  她将这件衣衫放在了松月泊家里,希望他一回家就能看到。

  松月泊一行人经历一番跋涉终于到达目的地,遮天蔽日的大树根部生了一些菌子,松月泊想起曾经过往,会心一笑。

  “据说这个林子里物种多样,很有研究价值!”

  “我们稍作休息,待会儿再商量路线。”

  “好,切记不要单独行动!”

  松月泊席地而坐,突然看到树根旁有一株野花,清丽精致,一眼惊艳。

  他想,若是南栀看到就好了,她一定会很喜欢这株花,又很遗憾说不出它的名字,只能看着它发呆。

  旁边的教授来解惑:“这是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他玩笑地念出这一句,嘴角在笑,声音苍凉。

  “月泊的研究重点在蕨类,看样子对花卉还不算了解。”

  松月泊回答:“是这样,我不太能养好花。”

  “那种栀子花啊,多好养活!”

  松月泊笑:“好,以后若是有机会,我种上一山的栀子花。”

  “哈哈好,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栀子花!到时候可要请我去看看!”

  这位教授不知道安南就有这样一座山,只是不知那些栀子花如今是否安好。

  他点头,郑重道:“一定。”

  “你们见过满山的杜鹃花吗?”

  “映山红嘛,老家常见,开春了满山都是!”

  “我有一个同事研究杜鹃花,我曾去他的研究室看过一回,至今不忘那满山的浪漫。”

  “看看我,一直在研究苔藓,不及研究花卉的教授浪漫!”

  “哈哈哈无妨无妨,只要有价值,研究什么都好!我倒是希望将来有人好好研究一下稻谷和小麦,饥荒的苦,后辈不要尝了……”

  这一行人等到傍晚才从林子里出来,准备沿途借宿一晚。

  路边有一个老先生正在田里割稻谷,他们走过去帮忙,顺便提出了借宿的要求。老先生答应的很爽快,将镰刀往腰间一挂就领着他们往家走。

  小路拐几次,一栋气派的古宅伫立眼前,,门上雕花精致,门内杂草丛生。

  “近些日子忙,来不及打扫,各位将就一下。”

  他们环顾四周,连连惊叹,好奇问道:“您祖上?”

  “祖上出了个进士,很煊赫呢!”

  “喔那可真是厉害!”

  老先生摆摆手:“现在不行了,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您家几口人?”

  “我,我太太,原先还有两个小儿子,都去打仗了,现在不知是生是死。”

  大家都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接话。

  老先生提了一壶茶过来,笑呵呵道:“这没什么,他们生我荣,他们死我亦荣!”

  生亦荣死亦荣,豁达如此,壮烈如斯。

  松月泊道:“我相信,您祖上真的出过进士!”

  老先生呵呵笑,递给他一碗茶。

  手干裂黢黑,碗白底青花。

  ·

  山村的夜晚很寂静,星空比别处更亮,松月泊整理完今天采集的样本,记录一些数据后便坐在窗前看星空,隔壁教授已经睡熟,鼾声高一阵低一阵,偶尔还拐个弯。这样静谧的夜里,鼾声也变得有趣至极,松月泊拿出随身的笔记本,想要写点什么。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写,而是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一个小房子,屋前遍种花,屋檐下有一个秋千,上面坐着一位姑娘,发尾绑着小花,发上别着一枚珍珠发卡。他还在旁边画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然后,他笑着给这副画取名——《梦》。

  他们的行程劳累却充实,一周以后,该动身回校。

  路上有行人提醒他们赶快躲起来,这附近有官兵在抓人,误伤了不少人。

  松月泊等人警觉起来,迅速跑进一旁的巷子里,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们被关进了一间屋子。

  随身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大概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他们将这些背包纸张全丢在地上。

  松月泊趁他们不注意捡起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他们被无缘无故地锁在这里,甚至不知这群人是什么身份,究竟想找些什么。当真啼笑皆非。

  夜幕降临,唯有一丝星光流进屋内,使人感觉到生命的喜悦。

  松月泊被带了出去,他们扭着他的胳膊,近乎拖行。

  他努力挣开他们,动作惹怒这群人,膝盖被踢了一脚,整个人都跪趴在地上,像大树轰然倒下。

  树倒下来,树干依然挺直如初,哪怕化为枯木,直至最后重归泥土。

  松月泊撑着站起来,拂开他们的手,他有腿,可以自己走。

  这群人将他带进另一个房间,叫他给张泊如先生打电话。

  “你让他拿人来交换,他知道我们要找谁!”

  “我不知道张泊如先生的电话。”

  一人伸手拨电话,将听筒递给他。

  松月泊接过听筒,那人掏出枪。

  他垂眸,等待电话接通。

  断续的电流声过后,他听见一个轻柔的女声:“张泊如先生外出,您有什么事儿?”

  他笑,眼眸弯起,俊朗的容颜更加明朗,枪口也抵上了他的头,他依旧带着笑,甚至翻出怀里的笔记本。

  南栀与同学们被喊去校长办公室整理档案,桌上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张泊如先生刚刚才出门办事,有人指挥恰好站在桌边的南栀。

  “南栀,接电话。”

  她放下手里的校本册,伸手拿起听筒,有些谨慎与小心。

  这是她第一次听电话。

  “张泊如先生外出,您有什么事儿?”

  她问出这一句话,却久不见回音。

  莫非对方没有听到,她又问了一句:“您好,您是……”

  “我是月泊。”

  她惊讶,一时没有了言语。

  “你在做什么?”很温柔的声音。

  “我在整理资料啊,你呢,打电话给张泊如先生有什么事儿?”

  “哦,你看外面的天空。”他突然转移话题。

  南栀抬头看,今晚星辰不明。

  “什么也没有。”

  松月泊抚摸着那幅画,微笑着说:“我这里月色正好。”

  “你在赏月?”

  “没有,我在看画。”

  窗外月如钩,松月泊倚着桌子低头抚摸那幅画,一些水滴落下来,湿透了画上的几丛花。枪口仍旧抵着他的头,他的影子投射到对面的墙壁上,与婆娑的树影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树影,哪是人影。

  他仰首看天,对着听筒柔声道:“以后一定要抬头看星空,我会是最明亮的那一颗,当你抬头时,我一定也在看你。”

  “月泊……”

  电话被挂断,南栀察觉到了什么。

  她赌气说:“我才不要抬头看,星星那么远……”

  我只希望你在我眼前。

  松月泊挂了电话,那人怒不可遏,将他踢倒在地,扣动手枪。

  松月泊抬眼看着他,波澜不惊。

  又一个男人走进来,制止了他。

  他们都离开,松月泊踉跄着站起,背后衬衫湿透。

  窗外依旧是,明月在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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