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栀子半香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3章 空袭 中国人,是很浪漫的


第23章 空袭 中国人,是很浪漫的

  两人迎着鸟鸣回到安南大学, 在流云楼前转身道别,这个时候,都该回去补一补觉。

  南栀回去之后并未睡着, 反倒热出了一身汗,这个炎热的的天气叫人失去了活力,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南栀想, 若是有个什么活动便好了, 说不定能驱散炎热与烦闷。

  这个想法竟然成了真, 第一学期即将接近结束, 中文系的李月生组织了一次考察,江止善闻言与李月生商量了一下, 决定带着自己的门生与他们一同考察。自然也叫上了南栀与松月泊。

  植物系的学生拿着铲子袋子镊子放大镜等物, 个个如同矿工。

  中文系的学生很潇洒, 一袭长衫,腋下夹一支笔一张纸,背一袋子干粮,很有赶考的气氛。

  一行人站在校门口集合, 李月生的太太岳知云在校门口送他们——准确来说,是送李月生。

  李太太有一双细长眉, 眉下丹凤眼,嘴唇似欲绽的花瓣, 下巴圆润。这是很舒服的长相, 淡如水墨画, 一举一动都极有意境。

  她出不了远门, 因为她裹过脚。

  白色缎面的旗袍下面,是一双尖小的脚,这样的脚在这校院里面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李太太没有丝毫掩饰,也不在乎别人打量的视线,她温和敦厚,坦荡的迎上别人的目光,面含微笑。

  南栀一见到她,就会想起河边光滑细腻的鹅卵石。

  李太太来送了一些干粮和水,叮嘱自己的丈夫注意安全,又跟学生们挥了手,随后走到南栀身边,特意叮嘱她要换一双软底鞋,穿长袖衣服。

  南栀点头应好,微笑着目送岳知云慢慢的走回去。

  她忽然想起李月生的出名作——《月之云》。

  .

  原先说要徒步走到考察地点,可顾念夏季高温易中暑,李月生先生去租了几辆马车,一行人轰轰烈烈的出发。车途无聊,车厢晃荡不宜看书,中文系的学生开始背书,从《诗三百》到《楚辞》到《古诗十九首》,书声太催眠,有人已经睡了过去,发出轻微鼾声,惹人发笑。

  到达地点时时辰尚早,他们原地修整了片刻便钻进了密林之中。

  松月泊此时还未到,他清晨还需记录植物生长状况,需要晚一步来。

  中文系的学子此行是找古诗中的花草,从芣苢到蒹葭,从甘棠到莲花。在生活里寻找诗意。

  南栀选择跟着中文系的学生,她觉得较为轻松有趣。

  于是队伍就这样分开,约定好傍晚再在这里集合。

  他们在山林中呆了一整天,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中药店配的驱蚊药包,味道虽难闻了些,效果却很好。

  到了傍晚,南栀等人走出山林,坐在树根下聊天。不久之后,松月泊等人也走了出来。

  他今天带了一顶毛呢帽子,手里拄着木棍,袋子里装满了蕨类植物,南栀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装扮,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松月泊顺着笑声望过来,用眼神表示询问,南栀笑而不语。

  这个时候,众人应该准备回校,南栀跟在中文系队伍后面,准备随他们一起走上马车,路过江止善教授身边时,被他拦住。

  江教授义正言辞道:“跟着我们,你可是我的得力助手!”

  南栀乖乖点头,在他身边站好。

  欲上马车时,她又被江教授拦住:“坐不下了坐不下了,你跟月泊去后面那辆马车。”

  “……好。”

  她攀着车辙下来,忽听空中尖锐长啸,起初觉得是林中异鸟,可细听并非如此,大家都惊讶的抬头,车夫最先反应过来,大惊道:“空袭……快跑——”

  松月泊丢掉身上的袋子,迅速拉起南栀的手,幸而旁边有一间土地庙,所有人都涌进去避好。

  爆炸声剧烈,似乎就落在周边的村落,南栀捂着耳朵,紧锁眉头。

  这么多人挤在庙里,竟然安静无比,旁边有一扇小窗可看到附近光景,南栀抬头望出去,火光映在她的眸子里,就如同眼眸中真有东西在燃烧。

  那是仇恨与无奈,是毫无意义的愤怒。

  不久之后,声响终于停息,他们打开门,呼吸间都是□□味。

  有人大骂道:“他娘的,今日炸不死我,老子总有一天要亲眼看着你们在投降书上签字!”

  这话不假,多年以后,日军签字投降,他就站在他们对面,抱着胳膊看他们一笔一划。可走出屋外时,他在无人的角落嚎啕大哭,哭逝去的同胞,哭没能见到此情此景的战友。

  早已不复今日的快意恩仇。

  .

  那几匹马已经没了踪影,他们朝前走,想看看周边的村落有没有伤亡,他们也许帮的上忙。

  刚走到河边,见水面上停着一些乌篷船,过一条河就是一个村落,他们决定渡河过去看看。松月泊与南栀同坐一艘船,所有人刚上船,空中又有异响,天色已暗,远处的火光更为明显。

  “大家在船上将就一晚吧,明日我们再行动。”

  “可以。”

  ““好!””

  南栀靠在船舱内,她听见“哔啵”声响,无力的望着星空。

  松月泊坐在她身边,静默着不发一言。

  外边再一次安静时,他轻轻开口:“明月在松,泊船水间。”

  南栀朝外张望,水边果然有松树,明月也高悬。

  她笑着道:“这是你的名字。”

  松月泊点头,接着道:“我出生那天,父母正在与朋友在枫桥路边游船,或许是夜色太美丽,我迫不及待要出来看一看,便就这样降生,惊动了一船人。父亲姓松,恰好明月在松,枫桥夜泊,他当时便给我取名——夜泊。”

  “为什么变成了月泊?”

  “当时船上有一位老先生,他摇头道,夜泊不好,太黯淡,月泊才好。一字之隔,意境大不同,父亲惊叹不已。”

  “我以后若是看到明月在松,一定会想到你的名字。”

  松月泊笑:“这样很好,那么你一定不会忘记我了。”

  南栀低头笑,怎么会轻易遗忘。

  她又问:“月泊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松山。”

  他仰起头,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道:“我们可是传说中颛顼后人。”

  南栀被他逗笑,接着道:“我从前也遇到过一个姓氏独特的人,他叫第五袆,我每次都喊他‘第先生’,暗地里对哥哥说:‘哪有姓第的啊!’

  后来才知道,他姓‘第五’,名‘袆’!”

  松月泊笑出眼泪,笑累了便朝后一躺,躺在船板上,又顺势一拉,南栀惊呼一声,朝后倒去,稳稳倒在他的胳膊上。

  他们就这样并排躺,在静谧的夜色里随船飘荡。

  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响了起来,南栀坐起身,无奈的捂着肚子,松月泊伸手道:“拉我一下。”

  南栀伸手握住,还没用力他就已经起身,动作太猛烈,胸膛撞上了南栀鼻尖。

  她捂着鼻子眼泪汪汪,松月泊急了,忙问她怎么样。

  南栀松开手,将眼泪眨回去,埋怨地瞪他一下。

  松月泊一时有些无措,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转换话题:“月亮明亮,星星便黯淡了。”

  她转头看星星,松月泊又道:“你饿吗?我方才在床舱里好像看到了芋头。”

  话题转的太快,南栀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他已经拿着一个网兜走了出来。

  盯着看了半响,他迟疑道:“这似乎是线团。”

  “……”

  空欢喜过后,他们又一同坐在船板上,南栀道:“月泊,唱一首德语歌吧!”

  松月泊清清嗓,对她唱了一首德语歌,和缓悠长,随后侧头看她:“你呢?”

  南栀眼睛笑成月牙,她开口:“天涯呀~海角~~”

  旁边乌篷船里竟然有人跟着唱:“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也不知谁从船舱里翻出了二胡,在一旁拉出了声音。起初就像锯木头,不过很快便跟上了曲调。

  哼唱此起彼伏,最终完美汇合在一起,他们唱到“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时,真的忍不住哽咽,不过片刻后,歌声又恢复清亮。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这一群躲过炮火的人,在乌蓬船上合唱《天涯歌女》,这个时候,明月松间照。

  中国人,是很浪漫的。

  .

  夜幕已经散去,南栀被清晨的光亮晃醒,她在船板上睡了一夜,不免有些腰酸背疼,眼睛适应了光亮,她四处看一看,发现船已经飘到了岸边,她伸一个懒腰,轻轻走过船舱,重新走回岸上。

  活动了一下脖颈,她顺着湖水漫步。

  晴空蓝兮,如上好的锦缎,她漫步到一片芦苇旁,随手折下一枝,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块上。

  不远处的农田里稻谷半人高,有农夫在里面忙碌,空气里不时有□□味,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赶着牛车路过,远处榕树下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太婆,她正在抬手拭泪。

  微风贴脸而过,路过一旁的芦苇丛,赶出几只长腿的鹭鸶,它们飞过长空,像上好的宣纸上晕开的墨。

  南栀闭上眼,这是人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