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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把你的手拿开。”


第37章 “把你的手拿开。”

  “你明天真的有空吗?”

  4月20日晚上, 嘉南第三次向陈纵发出提问。

  他们俩在客厅玩数独游戏,嘉南填错了一个数字,拿橡皮擦掉。

  “有空。”陈纵在小方块里写上正确答案。

  铅笔再次传给嘉南。

  嘉南盯着纵横交错的数字方块, 思维混乱,开始跟不上了,干脆凭感觉乱写。

  “如果没空, 我可以自己去。”

  陈纵把数独小本收起来, 决定就到这里为止。

  “不是说好我陪你去复诊吗?反悔了?”

  “也不是。”嘉南解释不清楚自己矛盾的心态。

  她想要陈纵陪同, 但是又非常讨厌医院, 担心从杜明康嘴里说出不好的事情。

  担心自己的恢复情况不好。

  “我送你过去,在诊室外面等也可以。”陈纵退了一步, “到时候你叫我, 我再进去。”

  嘉南点点头, 细微的愧疚感像蚂蚁在她心脏上攀爬。她用小拇指勾了一下陈纵手腕上的红绳,示好。

  “阿纵,你太好啦。”

  陈纵手指间转动的铅笔停下来,看向她, “是想给我颁朵小红花?”

  嘉南摸到茶几上的荧光笔,说:“我给你画一朵吧, 我画画还可以。”

  她抓住陈纵的手。

  等拔了笔帽,又改变主意:“听说你们男生都喜欢挖掘机, 不如我给你画个挖机吧?”

  陈纵:“……”

  嘉南:“怎么了?”

  陈纵:“说机不说吧, 老江湖规矩了。”

  嘉南迟疑两秒才反应过来, 脸微热, “噢,我下次注意。”重复的时候格外小心:“那、我、给、你、画、个、挖、机。”

  陈纵:“你听谁说的?我没说过我喜欢。”

  嘉南:“从电视里一个趣味社会调查上看到的……说是百分之九十的男性从小就对挖掘机和推土机感兴趣。”

  嘉南犯难了,低着头陷入犹豫中, 考虑究竟要画个什么才能让陈纵一定喜欢。

  陈纵任凭她虚握着,荧光笔的笔尖点在皮肤上有点痒,他没把手抽出来。

  笔尖终于动了。

  姜黄色的荧光笔在手背上慢慢勾出一个椭圆,两边再叠加上几层,再添上瓜蒂。

  “这是什么?”陈纵明知故问。

  “小南瓜。”嘉南说,“看不出来吗?”

  陈纵直勾勾看着她,眼睛里没藏住笑,弯了弯嘴角,但不说话。

  嘉南倏尔被他看得有点恼了,扭过身子,跪在地毯上佯装整理荧光笔和笔袋,“是你自己说过喜欢的。”

  这次陈纵没有再否认,也不敢否认。

  全世界他最喜欢小南瓜。

  嘉南拿上东西回卧室,关上房门后,又歪着脑袋探出头,对陈纵说:“早点睡觉,不要熬夜。”

  “好。”陈纵还在看手背上的小南瓜,夸赞了她的绘画水平:“确实画得不错。”

  *

  第二天是4月21日。

  星期六,天气晴。

  嘉南早上看手机才发现,昨晚大家在班级群里交了一次班费,作为替班主任庆生的费用,是买蛋糕和中午聚餐的钱。

  每人只要交十块。

  孙汝敏说少了她来补。还有其余费用,都由她来承担。

  大家直接在群里发十元的红包给孙汝敏。

  到现在,只剩下少数几个人还没交钱。

  嘉南不太使用手机支付,操作生疏地完成了这次转账行为。

  群里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凌晨两点多,今天早上还没人出来冒泡。

  嘉南发出的转账信息孤零零地躺在手机屏幕中央。

  孙汝敏约摸还没醒,迟迟没有点击收款。

  嘉南没再管了。她还要去医院,得早点准备出门。

  洗漱的过程中,嘉南发现洗手台下面的管道坏了,水流出来,打湿了她的鞋面。

  陈纵走过来问怎么了,嘉南含着牙膏沫,指了指台子底下。

  陈纵用手电筒一照,发现老化的水管上裂了两条缝。

  “能修好吗?”嘉南问。

  “楼下五金店应该开门了,我去买根新的水管换上就行了。”陈纵拿起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低头看了眼嘉南鞋面,说:“去换鞋。”

  布面拖鞋湿得很快,嘉南扯出纸巾擦了几下,放到阳台上晾晒。

  早上就不太顺利,她难免联想到今天要出门去医院和参加班主任的庆生会,觉得是个不太好的预兆。

  嘉南有时候不信这个,还有比如同桌口中经常提到的水逆和星座运势。

  有时候也会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

  陈纵说很快就能修好,比嘉南以为的还要快,几分钟而已,没耽搁他们出门的时间。

  好像那些对于陈纵来说甚至算不上麻烦,随手就能解决掉。

  他让嘉南觉得许多问题根本不是问题,没有必要为此烦恼,或者不开心。

  因为有陈纵在,每次让嘉南觉得糟糕的局面,最后都会变成还可以,还不错。

  *

  今天天气不算太冷,又有太阳。

  嘉南穿了件薄毛衣,在衣柜里仅有的几条裙子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了米白色的长裙。

  她第一次在去医院那天化妆,想让自己看上去气色好一点。

  医院里,杜明康发现了嘉南的变化。

  “今天不太一样。”杜明康脸上笑着说,又问她:“最近情况怎么样?”

  嘉南如实告诉了他。

  照旧掏出记录自己身体状况的小本,描述得比较详细。

  唯独其中一点,她说得比较犹豫:“我觉得我好像长胖了,不过没有上秤……也只是猜测而已。”

  自从离开文化宫以后,嘉南便没有再记录自己的体重。

  在学校和别的地方看见电子秤,也都绕开了。

  “你还有在练舞吗?”杜明康问了一个看似跟病情毫不相关的问题。

  “没怎么练,大概每天花三十分钟,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嘉南说:“拉筋,做些基础训练。”

  ……

  嘉南跟杜明康聊完,拉开诊室的门。

  在走廊上等待的陈纵第一时间朝她望去,眼神似乎在询问:“怎么样?”

  “还好。”嘉南说,“又开了一个疗程的药。”

  她拿着身份证,去一楼窗□□药费。

  前面有不少人在等电梯。

  陈纵攥了下她手指,把她拉到身边,避开了旁边的陌生人。

  进了电梯,地方拥挤,两人几乎挤到一起。面对面站着,嘉南的脸快要贴到陈纵的外套上。

  狭□□仄的空间内,无比安静,没有半点声音。

  嘉南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

  等出了电梯,她像重新获得了氧气,对陈纵说:“下回你陪我进去么?可以旁听。这次是……是……”

  “好。”陈纵替她解围,“循序渐进嘛。”

  “你看,来医院也没什么大不了,用不着苦大仇深的。”他两根手指卡在嘉南脸上,想给她挤出个笑。

  从昨晚就开始担心的嘉南配合地扬起了一个超级标准的笑。

  阳光从医院一楼大厅照进来。

  嘉南背着日光,用陈纵的手机玩斗地主,因为太菜了,被队友连续砸了两个烂番茄。

  陈纵从窗口拿完药回来,接过手机一看,欢乐豆输了个精光。嘉南把药接过来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你们几点聚餐?”陈纵问。

  嘉南:“他们说十一点集合,提前布置现场。地址在井悦新城,五楼的火锅店。”

  陈纵看了看时间,“直接送你过去?”

  “可以的。”嘉南说。

  他们到达井悦新城的时间还比较早,刚过十点半。

  周末人流量大,商场里逐渐热闹起来。

  顶层有家规模比较大的室内游泳馆。透过玻璃墙往里看,水面如同一面完整的镜子。

  有两个队伍要比赛,穿红泳衣和蓝泳衣的小队员入水,将水面搅碎,荡出粼粼波光。

  嘉南看完了一场即兴比赛,最后红队赢了。

  底下有琴行在招揽生意,时不时响起各种乐器的演奏声。

  儿童天地前摆了一排夹娃娃机,小型的水池里游着不同种类的漂亮金鱼。旁边圈出一块绿色草地,支起的屏幕上在播放宫崎骏的电影《悬崖上的金鱼姬》。

  嘉南和陈纵坐在木台阶上,不远处有几个看电影的小孩,大家仿佛一同置身于类似于节日的热闹氛围里。

  嘉南想要一整个春天都这样度过。

  和陈纵在一起,无所事事。

  “你要去火锅店了。”过了会儿,陈纵提醒她时间。

  十一点到了。

  “那我先走了哦。”嘉南说。

  “嗯。”

  嘉南突然有点过意不去,“我好像每次都把你撇下,去见别人。”

  “哦,”陈纵说,“原来你也知道。”

  嘉南仿佛从他冷淡的声线和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怨念。

  没多久,走了的嘉南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回来了,“阿纵,给你。”

  她在哄他。

  他们一个坐,一个站,难得嘉南比陈纵高。

  冰淇淋几乎要喂到他嘴边。

  陈纵就着嘉南的手,张嘴咬掉一口,说:“味道还行。”

  旁边的小孩忘记看电影了,看着陈纵的冰淇淋,咽口水,有点儿馋。

  *

  五楼的火锅店门口,已经到了部分同学,还有一些人在路上,正往这边赶。

  昨晚李思跟火锅店联系了,本来打算要包厢,他们人太多坐不下,只好在大堂布置现场。服务员热情地帮忙打气球,挂彩带。

  孙汝敏和两个女生提着定制的大蛋糕来了。

  鲜花也已经准备到位,甚至夸张地拉起了横幅,庆祝老班五十大寿。

  班主任被班上的体育生骗过来,还真以为学生在外面打架斗殴闹事了,到了店门口,才反应过来,听见吵吵闹闹不太整齐的“生日快乐”祝福。

  班主任感谢大家,说了些话。

  火锅店服务员特别会来事儿,适时打开音响,播放背景音乐。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煽情。

  感性的同学已经红了眼眶,开始抹眼泪。

  嘉南身处其中,融入不太进去。

  她与班主任关系平平,远不到要为此热泪盈眶的程度。她看着面前的师生情深,有种局外人的漠然,觉得庆生场面过于隆重。

  这一步程序走完之后,终于开始分蛋糕。

  服务员提前拜托过,最好不要在店内打蛋糕仗,那样会增加他们打扫卫生的工作量和难度,还可能影响到在大厅就餐的其他客人。

  于是大家按耐着没动,只单独给班主任在脸上糊了堵蛋糕墙。

  吃完午饭,直接移步去桌游室。

  因为班主任还在,其他人也都没走。

  孙汝敏提前包场了,里面只有他们班的人。

  许多声音在夸孙汝敏大方。

  嘉南掏出手机翻看群消息,发现自己早上发出的转账,仍没有被接收。

  虽然只是十块钱的事。

  孙汝敏刚好走旁边经过,嘉南还是主动说明了:“昨晚没看到群消息,钱发出去了,麻烦收一下。”

  孙汝敏拿了瓶果汁,“是吗?”

  她也翻了翻手机,说:“没看见。要不你加下我微信,单独发给我。”

  孙汝敏已经打开了微信扫一扫的界面,嘉南掏出十元钱纸币,“我直接给你现金吧,懒得麻烦了。”

  微信没加上。

  孙汝敏刹那的错愣之后,又笑了,收回手机,打量嘉南的脸。

  “你今天化妆了?口红颜色很漂亮。”她对嘉南说。

  周围许多人,觉得她们两人之间气氛有点奇怪,多看了两眼。

  大家各自选择自己喜欢的游戏玩,狼人杀,犯罪现场,谁是卧底,飞行棋……

  “嘉南,你会狼人杀吗?我们这边还差一个人。”嘉南被同桌拉去小圆桌前。

  狼人杀至少要六个人才能玩。

  “我只知道大概的规则,不太会。”嘉南说。

  “没事没事,懂规则就可以了。”同桌跟对面的男生说,“洗牌吧。”

  “加我一个。”后面来了新的人。

  围绕在小圆桌前的人变成了七个、八个、九个。

  孙汝敏是第九个来的。

  她坐下,在嘉南对面的位置。

  在场有三狼三神三民。

  嘉南抽到了女巫牌。她刚才跟同桌说的话并非她谦虚,而是确实是新手,不太会玩。

  观望了一番后,她对场上的局势仍一头雾水。发言划水,侥幸活了两轮。

  出局之前还有一瓶毒药没有用,她可以选择毒杀在场的任意一名玩家。

  嘉南扫视一圈后,指向了对面的孙汝敏。

  直觉她是狼人。

  天亮了。

  上帝宣告嘉南和孙汝敏出局,游戏继续。

  最后一轮游戏投票结束后,上帝宣布好人阵营获胜。

  嘉南盲刀带走孙汝敏,是好人阵营获胜至关重要的一步。孙汝敏是老手,全场搅局,把狼人身份隐藏得很好。

  “还说不会玩,我看你明明很厉害。”孙汝敏笑容满面。

  她是输家,却表现得像是赢了,主动提出输的一方必须接受惩罚。

  跟她同为狼人阵营的另外两个人哭笑不得:“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输赢没都差别的话,太没意思了。”孙汝敏说。

  桌游店老板跟孙汝敏认识,端了几份牛排上来。

  “不是吧,吃牛排也算惩罚?真的不是奖励吗!”嘉南的同桌说得最大声,“我也想加入狼人阵营。”

  凑近一看,发现牛排上带血丝,中间部分是生的,可能只有三分熟。

  在场的人都习惯吃熟食,对这几块大牛排有点下不去口。

  突然觉得,勉强也可以算作惩罚了。

  嘉南看到圆桌上那碟深红色的肉,胃里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孙汝敏最先叉了一块,送至嘴边,慢慢地嚼啊嚼,像在仔细品尝味道。

  她的唇一张一翕地蠕动,眼睛看着嘉南。

  牛排上的血水溢出了一点在唇角。

  孙汝敏用纸巾擦了擦嘴。

  “惩罚总不能一成不变。下局输的人吃掉牛排,然后三秒钟后吐出来。”

  周围人议论:

  “哇,这么刺激的吗?”

  “听起来感觉更恶心了。”

  “谁能把吞下去的东西又马上吐出来啊?”

  孙汝敏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对面,问:“嘉南,你能做到吗?”

  嘉南拿起自己的书包,说:“你们玩吧,我有事先走了。”

  “班主任都还没走呢。”孙汝敏跟着她起身,拨开几个挡路的同学,“你有什么急事吗?”

  “家里人找我。”嘉南头也没回。

  她们在桌游室靠里的小房间,需要穿过外面相连的大房间,才能走出去。

  嘉南脚步越来越快,像身后有怪物追赶。

  孙汝敏的步子也越迈越大,伸手抓住嘉南背上的书包。

  书包带从嘉南肩膀滑落,拉链被强行扯开,露出了装在里面大大小小的药盒。

  “你……”孙汝敏喉咙里刚吐出一个音节。

  头顶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众人哗然。场面混乱。

  室内无窗,加之玩某些游戏需要刻意营造氛围,入口处挂着厚重的双层门帘,没有透进丁点儿光。

  此刻在白天,却犹如进入了深夜。

  有人靠近,像阵凛风,带着陌生危险的气息。

  “把你的手拿开。”黑色的影子擦过孙汝敏身侧,她抓住嘉南的那只手受到外力,被迫一松。

  嘉南立即不见了。

  孙汝敏耳边的声音却又隐秘地响起:“离她远点儿,不然背后那双眼睛会离你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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