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日出

第44章 日出

　　下午六点, 打完卡，温榆撑着伞走到早上下车的路口。

　　公交站台上站了不少人，温榆个子高, 比较显眼。

　　许笃琛远远地看见温榆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一起, 上车前她把伞给了那个女孩。

　　温榆刚一上车, 许笃琛就递给她一束白色蝴蝶兰。

　　接过, 温榆弯起唇，看来许笃琛这是每天都要送她花。

　　温榆低头系安全带，跟许笃琛说：“那个小朋友的伞坏了，我把伞给她了，你带伞了吗？”

　　许笃琛抽出纸巾, 替温榆擦干头发上的雨珠：“自己都是小朋友还叫别人小朋友。”

　　温榆娇憨地朝他笑笑。

　　从停车场出来, 两人共打一把伞，许笃琛揽过温榆的肩：“过来一点。”

　　路过洼地，许笃琛直接单手拦腰抱起温榆跨过去。

　　温榆笑弯了眼：“你干嘛，我又不是过不去。”

　　“怕你鞋湿了。”许笃琛声音里带着笑意。

　　回到滨江道的别墅，温榆也很开心, 她不喜欢温柏林那套房子，一个人住太空，许笃琛的小别墅就很温馨。

　　等进了屋, 温榆换完鞋直起身, 才发现许笃琛的半边身子都湿透, 再低头看自己, 身上只有一点点水渍。

　　温榆拍拍许笃琛肩膀：“快去换衣服, 一会儿别感冒了。”

　　许笃琛浅笑：“好。”

　　温榆把伞放到架子上, 路过餐桌, 余光瞟到一个小蛋糕。

　　许笃琛换好衣服, 匆匆下楼找温榆。

　　“你买的蛋糕？”温榆拆开蛋糕外盒。

　　“庆祝你搬进来。”

　　温榆环住许笃琛，在他腰间揩油：“别到时候你没胖，我胖了。”

　　“我们可以一起健身。”许笃琛抬手，顺了顺温榆的长发。

　　“我们还可以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饭，一起玩游戏，一起......”

　　温榆扳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给许笃琛听。

　　温榆上楼去换衣服，许笃琛已经把她的衣服一一整理好放进衣帽间。

　　两个人的衣服各占一半，放眼望去，许笃琛一片深色，她的衣服颜色丰富很多。

　　拿上家居服，温榆回到自己卧室换。

　　推开门，她手却顿在门把手上。

　　许笃琛在半半的床上放了好几个毛绒玩偶，大小不一。

　　还换了一套十分少女心，奶黄色格子的床品。

　　看来今天他做了不少事，温榆心间涌上一阵暖意。

　　许笃琛正在厨房里认真地洗番茄，灯光下，红彤彤的番茄衬得许笃琛修长的手指更加白皙。

　　温榆凑到他身边，拿她的手和许笃琛比了比：“晚上吃什么。”

　　许笃琛挪开手，不让温榆沾到水。

　　“吃番茄牛腩，本来想等你下班一起去超市，但怕太晚，我就先去买了。”

　　温榆打开冰箱门，里面被塞满了各种食材，她眉梢微扬，但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许笃琛居然会自己去超市。

　　温榆一直认为，许笃琛是在社交冷漠症和社交恐惧症中徘徊的人，独自去超市这种事，大概率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就算是和她一起，总共也没去过几次。

　　“我们琛琛也太棒了吧！”温榆像模像样地在一边拍手，像是幼儿园老师在夸奖表现好的小朋友。

　　许笃琛听她这么叫他，一直笑个不停。

　　“有这么好笑？你笑点比我还低。”

　　“不是笑这个，是开心以后每天一醒来就能见到你。”直球许笃琛再次上线。

　　“可是你会做番茄牛腩吗？”

　　许笃琛下巴点了点餐台上的手机：“合理运用搜索。”

　　温榆再次相信那句话是真的，‘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吃完饭，温榆抱着仙贝，许笃琛抱着温榆。

　　两大一小窝在沙发里看温柏林去山里拍的综艺节目。

　　温榆头顶响起许笃琛磁性的嗓音：“你哥跟你长得不太像。”

　　“他像我妈，我像我爸。”温榆往许笃琛嘴里喂了一块薯片。

　　温榆快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她本想给许笃琛说，她哥哥姐姐有点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又觉得没有必要这么早给他压力，反正以后也有机会，再说吧。

　　温榆挪了挪屁股，挨他更近：“我在网上买了圣女果和薄荷的种子，等天放晴了，我们可以种好放到楼顶的阳光房里！”

　　“好。”许笃琛眼中扬起一抹温柔，习惯性地去吻温榆。

　　温榆都做好准备，微微嘟起嘴，却见他一下子偏开了头：“阿嚏。”

　　温榆坐起身，仙贝从她腿上跳下去。

　　“真感冒了？”

　　许笃琛清了清嗓子：“好像昨晚睡觉前就有一点，早上起来嗓子就不舒服。”

　　“那你今天还到处跑。”

　　温榆语气里在抱怨着他不注意身体，趿着拖鞋，起身去药箱里找药。

　　翻找时眼角余光扫见旁边书栏里有个粉蓝色的笔记本，不过她顾着找药，没多注意。

　　冲好感冒颗粒，温榆端给许笃琛。

　　许笃琛看着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皱起眉头。

　　“不烫，快点喝。”温榆双手叉腰，在一旁监督他。

　　许笃琛只好憋着气乖乖喝下去。

　　“你要不要也喝一杯？”许笃琛把杯底亮给温榆看。

　　“为什么？”

　　“我怕传染给你，我们昨天亲......”

　　温榆恍悟，捂住许笃琛的嘴：“应该没事，我现在抵抗力挺好的。”

　　撩起袖子秀了一把没什么存在感的肱二头肌。

　　许笃琛忍不住低笑。

　　第二天起床，那位说自己抵抗力很好的人也感冒了。

　　许笃琛在笑着给温榆挤牙膏。

　　温榆鼻子不通气，嘴唇发干，干咳两声：“不准笑！”

　　她声音中少了软糯，多了几分沙哑。

　　说着用手肘撞了一下许笃琛。

　　“你又家暴我。”许笃琛脸色痛苦，手扶着腰。

　　两个人说话都带上浓浓的鼻音。

　　温榆刷牙的手滞住，以为是她又使劲儿了，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

　　正低头给许笃琛揉腰的温榆没看见许笃琛微微勾起的唇角。

　　为了感冒快点好，下班，温榆和许笃琛去附近的社区诊所打点滴。

　　一进诊所，许笃琛主动上前跟医生说他们的病情。

　　温榆静静地在一边望着许笃琛。

　　他真的变了很多，从前根本不屑于和陌生人说话，现在起码能和别人正常沟通。主要是他愿意去开口，这个变化她很喜欢。

　　许笃琛一转头，看温榆对他笑得一脸灿烂，摸不着头脑，用眼神询问温榆怎么了。

　　温榆没说话，牵起他的手。

　　找了位置坐下，护士姐姐给他们两人扎好针，端着药盘走了。

　　护士姐姐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小情侣，太腻歪了。”

　　温榆靠在椅子上，幽幽地开口：“你刚来酒店的那天，真的很臭屁，我好心说给你请医生，你还冷着个脸，是不是嫌我烦？”

　　许笃琛视线从温榆的针眼处移到她脸上：“我觉得没有必要。”

　　“然后第二天就发烧了。”温榆语气不屑。

　　“第一次有女生给我在医院排队，陪我打一下午的点滴。”许笃琛低头浅笑。

　　温榆咧嘴，十分满意：“那倒是，你的第一次都给我了。”

　　“你说什么？”许笃琛没听清，凑近了些。

　　“没什么没什么。”温榆摆手。

　　“给你准备了药，你也不喝，比我小侄女还难哄。”

　　许笃琛仔细思索：“我记得早上你冲的药喝了，但下午秦助理冲的药我没喝。”

　　“你该不会是怕秦助理没有把杯子洗干净吧？”

　　两人对视，笑出声。

　　打完吊瓶，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温榆歪头眨着眼问许笃琛。

　　“这个管家笑得也太灿烂了，她很开心吗？”

　　当时他下飞机，见到有人举着酒店的欢迎牌，旁边的温榆抱着一束花，笑得真的很阳光。

　　温榆不相信地追问道：“你就没觉得这个管家真漂亮？”

　　“当时真没有注意......”许笃琛后背一凉，又是送命题，“不过我从北都回来那天晚上，确实有点惊艳。”

　　“这还差不多，话说那天你去北都干嘛？”

　　许笃琛握紧温榆的手，深吸一口气：“我去看我爸了，在北都的墓园。”

　　“噢。”温榆扬起笑脸，“那伯伯一定很开心！”

　　许笃琛没想过温榆会是这个反应，他眼底的担心散去，漾起笑意：“嗯。”

　　“明天周六，我们要做什么？”

　　许笃琛苦笑：“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还得继续打点滴。”

　　第二天吃完早餐，两人去诊所。

　　路上温榆接到温妈电话，温榆现在看到温妈电话就头疼。

　　“喂，妈。”

　　“你不是说你加班吗？我来吃早餐没看见你。”

　　她妈现在还会查岗了？

　　“感冒，要去打点滴，您吃吧，不和您说了。”

　　温榆今天带了平板，几个小时，两个人一直在玩植物大战僵尸和保卫萝卜。

　　“我之前把你比作这个高坚果，你会生气吗？”

　　“不会，我不会对你生气。”

　　温榆扯扯嘴角，她等着许笃琛打脸那天。

　　“你之前在海城说过的那个胖胖猫山洞大闯关是什么？”许笃琛在屋顶种下一个玉米掷手。

　　温榆眼珠转了转：“就说过一次你居然记得，那个是在电脑上玩，你小时候不玩4399，7k7k吗？”

　　许笃琛摇摇头。

　　温榆秒懂：“我知道，你肯定在弹钢琴。”

　　“等有时间我们可以玩，还有肥猫天使，都是双人小游戏。”看着满屏的僵尸，温榆种了颗火爆辣椒。

　　“好。”

　　对面打吊瓶的小学生都听呆了，这两个叔叔阿姨好奇怪，这么大居然还玩4399？

　　-

　　周五，许笃琛飞去外地，周末有他的音乐会。

　　温榆下班买了药，补进药箱。

　　这次她注意到了之前那个笔记本，但她没准备翻。

　　不过细看了一眼，在笔记本封面左下角，扫见她的名字。

　　温榆拿起，坐到沙发上开始看。

　　第一页，是温榆朋友圈里的那句话。

　　‘心有所期全力，以赴定有所成’。

　　第二页。

　　温榆看着满页的‘宝贝’，思绪有些杂乱无章。

　　她平时不让许笃琛叫额外的称呼，感觉太肉麻，只准他叫她名字。

　　一条条记录的都是她的喜好。

　　【宝贝有起床气，早上不可以打扰她。】

　　【宝贝最喜欢的水果是桃子，其次是荔枝。】

　　【水果茶正常糖，奶茶半糖，不喜欢放红豆。】

　　【宝贝喜欢木质香。】

　　......

　　当看到‘喜欢欺负我。’这一条，温榆没忍住，笑了。

　　原来他之前说的是真的，他有笔记本。

　　这年头，爱似乎成为很随意的东西，感觉来了就在一起，感觉没了就分开。

　　温榆从没想过，许笃琛会这么认真。

　　她心里软软的，又酸又甜，抱着笔记本喃喃出声：“好可爱，他好可爱。”

　　周六下午，温榆回了檀园。

　　再不回来，温妈又要亲自去抓她了。

　　刚一进屋，温妈正在和几位太太喝下午茶。

　　她带温榆一一介绍：“这位是瞿阿姨。”

　　温榆眼波一转，笑容淡了几分：“瞿阿姨好。”

　　“这孩子长得真漂亮。”瞿太太笑着拍拍温榆的手。

　　温榆陪着喝了两杯茶，心不在焉，索性拿出手机和许笃琛发消息。

　　温榆发过去一个洛基的表情包

　　【rua！.Jpg】

　　过了一会儿，许笃琛回了温榆一个钢铁侠呲牙笑的表情包，满屏都是爱心。

　　“温榆。”温妈咳了一声，带着不悦。

　　“起来，送阿姨们出去。”

　　温榆起身，露出在酒店对待客人时的官方笑容。

　　等把人全送走，温妈揪起温榆耳朵。

　　“你现在越来越没礼貌了，光顾着自己玩手机。”

　　温榆敛了笑，淡淡地说：“那位瞿太太是瞿文耀的妈妈吧？”

　　温妈上下打量温榆：“对啊，你哥跟你说了？”

　　“我不喜欢他。”温榆直视温妈，“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温妈先是错愕，而后表示不相信：“谁啊？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

　　“一个钢琴演奏家，刚在一起，想稳定了再告诉你们。”

　　温榆了解温妈的性格，她假如表现得很紧张许笃琛，温妈就会越好奇，说不定还会没事找事。

　　“认识多久了？”

　　“半年多。”

　　温榆开始不耐烦：“妈，您要我谈恋爱，我也谈了。现在您不用管我，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就像以前，您和爸只顾自己开心多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温榆开车出了檀园，车里忽然响起她的嗤笑声。

　　父母是不是都这样，该管的时候不管，现在不用管了倒天天瞎操心，更年期确实恐怖。

　　-

　　隔天下午，温榆正把菜端上桌，听到门铃声，小跑着去开门。

　　仙贝朝抱得紧紧的两人喵了好几声，可没谁理它。

　　温榆把行李箱拉到一边：“去换衣服，洗手吃饭吧。”

　　“好。”许笃琛脸上挂着浅笑。

　　许笃琛换好衣服下楼，看桌上摆了酒。

　　“你要喝酒？生病才好没多久，别喝酒了吧。”许笃琛准备收起来。

　　“我要喝！”温榆抢回来。

　　许笃琛仿佛回到他搬家那天，温榆猛喝酒的场景。

　　他募地想起那思姌说过的话，翻了翻和温榆的聊天记录。

　　很正常，不是视频，就是语音通话，斗图，都没有异常。

　　那他不在的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心情不好。

　　温榆成功把自己灌醉，还嚷嚷着要出去吹风。

　　两人慢悠悠地在小区里散步。

　　温榆醉醺醺的，步子有些不稳，双手缠着许笃琛手臂，也不说话。

　　许笃琛总感觉温榆情绪不高：“怎么了？哪里不开心？”

　　温榆摇摇头，脑袋靠着许笃琛，很是乖巧：“我是太开心了。”

　　看见那个笔记本后，她开心得立马想飞去找许笃琛。

　　原来她已经变得如此冲动了。

　　温榆停下脚步，扬起脸，她脸颊上像是腮红打过了头，眼睫弯弯，抿唇笑着带出小梨涡。

　　她捧起许笃琛的脸，喃喃出声：“这是谁的男朋友，这么好看。”

　　“是我的，嘿嘿嘿。”一脸得意洋洋。

　　许笃琛被她这傻傻的模样逗笑。

　　温榆怔怔地看着许笃琛，忽然踮起脚去吻他。

　　温榆一向不喜欢在外面太亲热，最多只是牵个手，许笃琛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猝不及防。

　　人来人往，确实很害羞。

　　许笃琛意思地回应了一下，柔声开口：“回家吧。”

　　“好啊。”温榆爬到旁边花坛的石台上，“你背我。”

　　温榆实在太反常，像个小孩，许笃琛没办法，走到她身边，拍拍她小腿，示意她上来。

　　一路看向他们的人很多，许笃琛的脸比他背上这个醉鬼还红。

　　温榆紧紧搂着许笃琛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他颈动脉、下颌。

　　像极了啄木鸟。

　　啄累了，温榆靠在他肩膀上，嘟囔着：“琛琛，我好喜欢你啊，你太好了。”

　　温榆声音很微弱，但就在耳边，许笃琛听得一清二楚。

　　“你会永远喜欢我吗？”温榆眼神涣散望着许笃琛。

　　她脑子里晕乎乎的，可还不忘自嘲，果然，人一谈恋爱，就喜欢问这些没营养，没意义的话。

　　许笃琛前面的道路，温榆平时虽然很活泼，可她绝不会主动问出这些话，也不会做出这些举动。

　　想到她上次喝醉，或许她是酒后吐真言的人。

　　许笃琛搂紧温榆的膝弯，低醇的嗓音尽是温柔：“会，我只会喜欢你，永远只喜欢你。”

　　许笃琛扯了下嘴角，他真笨，好听的话也不会说，只会重复她的话。

　　温榆头一垂，彻底睡着。

　　许笃琛把她背回家，轻柔地放到半半的床上，盖好被子。

　　撩开温榆的碎发，许笃琛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好梦，宝贝。”

　　-

　　温榆和谢可从员工餐厅吃完午饭，准备回办公室。

　　“温榆姐，你最近气色真好，是有什么好事呀？”谢可还是很八卦。

　　温榆对谢可挑了挑眉：“啊，没有啊，我气色一直都好。”

　　温榆笑意隐不住，她本以为同居后，会迎来不少矛盾，没想到却异常和谐。

　　许笃琛太乖，脾气太好，想吵架都吵不起来。

　　她随时随地都能免费听专人专场的音乐会，美人配钢琴曲，人生何求，如此足矣！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是她的私人手机。

　　看到00开头的外国电话号码，温榆不免疑惑，点了接听：“您好？”

　　-

　　许笃琛早上送完温榆，回家把昨晚两人未拼完的乐高收到一边，准备今晚继续拼。

　　仙贝在一旁歪着小脑袋看他，时不时跳上来挠他一下。

　　许笃琛摸了摸仙贝脑袋，起身开始整理沙发上的猫毛。

　　练了一上午的琴，许笃琛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馄饨皮。

　　刚包了没几个，手机响起刺耳的铃声。

　　许笃琛目光扫向屏幕，眼神一滞，闪过不悦，点了拒接。

　　没过两分钟，电话再次响起，仍是那个号码。

　　许笃琛慢条斯理地去洗干净手，拿起手机，接了但没说话。

　　“哥哥。”娇甜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许笃琛眸色渐暗，薄唇抿得像条直线，依旧不开口。

　　“我来申城了，惊喜吗！”

　　听到这话，许笃琛瞳孔微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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