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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坏
上午十点整, 阳光明媚,遗落无数寂静。
车子停在疗养院的停车场。停车场旁种了几棵参天大树,成串成串的花絮挂在树梢,像极了一挂挂风铃。
夏君岱仔细看了几眼也没认出这几棵究竟是什么树种。
大树遮天蔽日, 成片的浓阴洒下, 完全罩住整个车身。
微风飘过, 花絮脱离树梢, 扑簌簌抖落, 径直砸到天窗上, 就在南絮的头顶。
可副驾上的人却睡得酣熟, 毫无知觉。
南絮的脸型很小, 尖俏的下巴, 挺翘的鼻子, 长睫毛乌黑浓密,自然垂下, 轻轻洒下细细的阴影。眼底的那颗泪痣是点睛之笔,他最喜欢。
一张古典美人的脸, 身上总有一种江南人特有的温淡的美感。不说倾国倾城, 却足够惊艳。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场景,他和南絮最平常的相处。然而夏君岱却恍惚窥见了某种岁月静好。
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总有无数次撞入心扉的感动。
就好比现在,他注视着南絮安静的睡颜,内心突然之间充满了感动。
人生虚无茫茫,磨砺常在,感动却不常在。
他和南絮缺失的那五年,这样的感动一次都没有。
大概是缺失了太久,偶然的一次竟会觉得这般难能可贵。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留恋。
难得感动的时刻值得被纪念。
夏君岱没敢打扰南絮。
他摇下一半车窗, 手肘伸向窗外,夏日炎热的风从指缝间穿过,无声无息。
他下意识握拳,总想要抓住点什么。
握拳,再松开,手心里却什么都没有。
静静等了一会儿,手机滋滋震动两下。
苏寒影:【师兄,你们到了吗?】
夏君岱:【到了,在停车场。】
这条微信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苏寒影就小跑着过来了。
“师兄,我爸在等着你们呢!”清亮的女声,突兀地传来。
“嘘!”夏君岱比了个手势,表情温柔,“她睡着了。”
苏寒影往副驾瞄一眼,看到南絮歪着脑袋,双目微闭,睡得正熟。
她发誓她从来没见过她师兄这么温柔过。
他们相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说夏君岱凉薄无情,和温柔这个词半点不沾边。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只是他的的温柔分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识他的温柔。
有区别的温柔才最值钱。
夏君岱压低嗓音对苏寒影说:“她昨晚没睡好,让她先睡会儿。”
苏寒影点点头,“那我先回去。”
以为南絮还要再多睡一会儿,没曾想话音刚落她便醒了。
“我怎么睡着了呀?”赫然睁眼就看到苏寒影站在车外。
“苏医生。”她有些蒙圈,“这是到了吗?”
苏寒影笑着说:“早就到了,是师兄没叫你。”
南絮赶紧坐直身体,“不好意思啊,昨晚没睡好,困得很。”
苏寒影:“南律师你要是还觉得困,可以再眯一会儿。”
她摆摆手,“不睡了,再睡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苏寒影带头,“那跟我走吧,我爸爸在病房等你们。”
苏院长年过五十,中风以后行动不便,就只能依靠轮椅。
他跟南絮的父亲差不多年纪,可明显比父亲苍老多了,脸上皱纹横生,两鬓早已斑白。
听说夏君岱的父母出车祸去世以后,夏老爷子上了年纪,就是苏院长接手了院长一职,扛起医院的重任。他把大半生都奉献给了惠仁。
“南律师,冒昧让寒影请你过来,还希望你不要介意。”苏院长行动不便,可精神矍铄,和蔼亲切。
南絮:“您言重了。”
“寒影的事得你尽心处理,我这个做父亲的应该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您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君岱年轻,又刚接手惠仁的工作,很多时候难免力不从心。你也看到了,我眼下这副模样,已然是帮不到他太多了。大环境日渐不好,医院和医护人员的处境也越来越尴尬,尤其是私立医院。惠仁走到现在委实不容易。我们只是希望君岱他能不负所托,把惠仁好好经营下去。有些方面还望南律师你能多多上心,也多提点君岱一些。”
听苏院长这口气俨然是把南絮当成夏君岱的女朋友了。
她委实惶恐。她的能力有限,除去专业领域,她能帮到夏君岱的其实非常有限。
她不紧不慢道:“专业方面,您大可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和苏院长聊完,苏寒影带着南絮四处逛了逛。
夏君岱想跟着,苏寒影却说:“我们女孩子要说悄悄话,你个大男人跟着做什么?”
夏君岱:“……”
“放心,不会把南律师拐走的。”
疗养院很大,草木茂盛,蝉鸣声不绝入耳。
惠仁集团舍得砸钱,疗养院里康复设施非常齐全,应有尽有。
参观完,两人沿着遍布浓阴的小路往回走。
烈日当空,可有风,走在浓阴下,南絮并不觉得太热。
“你别看这么大个疗养院,病人也蛮多的,其实一直不怎么挣钱,去年还赔了一笔。收益不行,本来董事会是准备停掉的。是师兄一直坚持办下去的。就是想让我们一些得了大病的医生护士有个好去处。”苏寒影今天似乎都很多话要跟南絮说。
“师兄当年一直不想学医,是夏爷爷逼着他学医的,毕竟偌大的惠仁得有人继承,他是夏家的独苗。他父母走得早,奶奶又早早出了家,是爷爷带大的。老爷子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一言不合就动手。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多少打。这才养成了他这么坏的脾气。成年以后花心得要死,女朋友一个一个换。我从小就认识他,他嘴巴坏得要死,很多时候我都不爱搭理他。我一直以为他这人是不懂温柔的。直到见到南律师你,我才明白,他的温柔分人。师兄他真的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你。”
“你眼睛受伤,本来那台手术是他自己上的。可是上手术之前,他的手一直在抖,连手术服都穿不好,更别提握手术刀了。这才临时让黄老师来救场。他说你是他的命,他下不了手。”
——
午饭是在疗养院的食堂吃的。
菜色清淡,但胜在味道不错。
南絮的胃口居然很不错。
下午夏君岱陪苏院长下棋。苏寒影则拉着南絮在疗养院做义工——陪几个小朋友做游戏。
小孩子的世界纯真,非常治愈。南絮一下午的心情都非常好。
等太阳下山了两人才告辞。
非常充实的一天,很有意义。
从疗养院出来,夏君岱征询道:“这附近有健身会所,要去游泳吗?”
既然人都带出来了,他不想就这么放她回去。
南絮想了想说:“还没吃饭。”
他勾唇笑,“中午见你吃得挺多的,就饿了?”
南絮说:“这都快七点了,早就到饭点了。”
夏君岱一锤定音,“那先吃饭再去游泳。”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健身会所。一楼就是餐厅。
七点过后,夜幕浓沉。一轮弯月悬挂于天际,好似一把镰刀。
两人随便点了些吃的。
南絮点了一份意面和芝士焗土豆。
夏君岱吃了牛排和奶油蘑菇汤。
她胃口小,吃不了多少。两样东西都只吃了一半。
晚上的胃口还不如中午的。食物越是精致,就越是没什么胃口。反而想念简单朴素的菜肴。
——
这家健身会所的泳池很大,池水蔚蓝澄澈,温柔地就像一匹蓝色锦缎。人徜徉其中,仿佛是裹住锦缎在安睡,说不出的惬意。
八月中旬,天气炎热,正是游泳的好时节。泳池里游泳的人很多,水花扑腾荡漾。
夏君岱换了泳衣,戴上泳镜,先下水游了两圈。
他常游泳,娴熟无比,宛如一条游鱼在水中直线穿梭。
南絮换好泳衣出来,他正从水里上来,身上湿哒哒的,直望地板上掉水。
她已经挑了最保守的泳衣了,可惜依然包裹不住她的好身材。贴身的泳衣,胸是胸,腰是腰,身段分割鲜明,身材火辣。
她一出现,周围的男人纷纷朝她投去目光。
南絮本就生得美,眼下又穿了泳衣,她纤瘦,可该有的一样不少。回头率自然是杠杠滴!
她视若无睹,径直下水。
她游得很慢,在水中徐徐前进。
池水温度适宜,泡在水里十分惬意。
游完一圈,她气喘吁吁。
这几年总是忙于工作,疏于锻炼,一下水就容易喘。
南絮披上毛巾,躺在躺椅上休息。
这么会儿功夫,周围男人打量的目光就没断过。
夏君岱觉得自己是脑抽了才会带南絮来泳池游泳。这么多男人虎视眈眈。
“跟我走。”男人面露不悦,拉上南絮就走。
南絮不明所以,“怎么了?”
“人太多了,不舒服。”
南絮:“……”
夏君岱找工作人员换了个比标准池还大的泳池。这里空旷无人,池水沉静。
见他换了泳池,南絮多少回过味儿来了。在某些事情上,这人不知道有多小心眼。
知晓他这点小心思,她也懒得戳穿他。
室内安静,少了无数喧哗声。夏院长非常满意。
两人相继下水。南絮游不到夏君岱那么快,她落后了半圈。
他提前游到了池对岸。摘掉泳镜,懒洋洋地靠着池壁,在等南絮。
南絮以龟速前行着,两只白皙的手臂有节奏地前后滑动,在蔚蓝的池水里翻出串串水花。
动作慢归慢,还有些笨拙。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游泳。以前他就经常带她出去游泳。她以前就游得很慢很慢。
五年过去,依然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她身上很多特质都还停留在五年前。她好像一点都没变。可他始终觉得自己看不透她。
他以为他会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她彻底敞开心扉的那天。可是他发现他做不到了。
为什么看到她安静的睡颜,他会那样感动?
为什么想抱她,想亲她,想看她对自己展露笑颜?
因为爱还在,肖想还在。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南絮慢腾腾地游到对岸。
夏君岱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室内明亮,一线线光束掉在池水里,反射出醉人的色调。
这样一个夜晚,温柔、寂静、缱绻、不受打扰,一切都美好地不像话。适合醉生梦死,也适合干点什么。
几乎不等南絮有所喘息,他便已经反手摘掉她的泳镜,扔到岸上。一把揽住她腰,精准地找到她的唇,吻落下去。
脸透湿,水珠挂在上面,脸上的肌肤被放大,似乎毛孔都能看见。
亲近至此,南絮怔了怔。好半晌都没反抗。
在夏君岱眼里,她不反抗就等于默认。
他瞬间受到鼓舞,亲得凶狠起来。
“许许,我太想你了。”男人的嗓音低迷沉醉,灼热的气息悉数洒落。
双眸明亮,蓄着暗夜里的篝火。
渴望无数,肖想无数,一遍又一遍,说不清,道不明。整整五年,不曾停止。
漫长的等待,漫长的想念,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慢慢熬成了毒,锥心蚀骨,满目疮痍。
池水横过两人的肩膀,水波一层连着一层,漂浮不止。
像极了南絮当时摇摆不定的心绪。
鼻尖相抵,呼吸纠缠不清。男人的气息越来越紊乱,越来越厚重。
他说:“许许,我不怪你了!”
不怪她自作主张将他们的那段感情画上等号;不怪她吝啬地连个像样的分手理由都不给他;不怪她给了他希望,又残忍地亲手将希望打碎;不怪她让他这五年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在那段支离破碎的感情里,她击败了他全部的骄傲和自尊。她让他变得偏执,变得霸道,变得口不择言,变得患得患失,满身戾气,千疮百孔……
他如今的这副样子,全都拜她所赐。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想怪她。比起这些,他更害怕的是失去她。没有目标的等待比什么都能击垮他。
他说:“许许,既往不咎,从头开始。”
放下执念,放下戾气,放下一切的不甘和不满,从头再来。
南絮被压在池壁上,池水环绕身体,夏君岱身上熟悉的气味将她蛊惑。理智和冷静被击散,一点点往下沉。
她有些无助地想,他换泳池就就是想对她做坏事吧?
年少轻狂的年纪,快乐最真实。这样的小把戏他做了不少。每次她都是默许的。这次也一样。
人哪能永远理智,永远清醒呢?
今晚她偏偏不想理智,也不想清醒。她想要放纵,想要循着本能爱一次。
“走吧。”南絮张了张嘴。
“去哪儿?”
“开|房。”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刚好写到这里。(顶锅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