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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工作三年,几乎每天下班都是霓虹送行,这天喻池第一次见到工作日的夕阳。

  彤阳焰云,辉映天穹,仿佛他们高考前一天那个傍晚。

  但很快也看不到了,汽车从写字楼地库开向商厦的车库。

  喻池下车顺势将右手伸过来,与她十指相扣,嘴上跟她随意聊着,上了两层扶梯手势一直没变。甚至祖荷手背不小心感觉到他裤兜手机震动,提醒他,他竟用左手伸过右口袋,别扭地掏出来。

  “我看下消息。”

  祖荷两只手扣住他手心和手背,好像竖抱一根球棒,低头一笑,额头便磕上他的肩头。

  喻池第一次解锁这个部位的触碰,另一边肩膀同步一颤,握手机的手僵了。

  他侧头问:“困了?”

  祖荷停步,踮脚换下巴搁上来,笑嘻嘻盯着他:“对啊,你要陪我睡觉吗?”

  “……”喻池直接扭开头继续翻信息。

  祖荷笑声的颤意从肩膀递来,她甚至恶意地往他耳垂轻吹一口,气息又拂热了耳廓。

  喻池无奈一笑,把没什么要紧事的手机收回左边口袋。

  还没到周五下班高峰,商场人不算多,祖荷忽地凑近,旁若无人亲了下他下颌。

  “……先吃饭。”喻池不得不笑着投降。

  祖荷嫣然撒开一边手,牵着他去找好吃的。

  两个人恋爱第一次一起谈,饭可不知道一起吃了多少回,喜好与忌口一清二楚,没有同席的尴尬与谨慎,倒是确认关系后,有人可以肆无忌惮不规矩了。

  “好凉爽!”祖荷盯着他没头没尾地说。

  喻池往桌底看了眼,果然她又把脚踝贴在他的假肢踝关节上,刚才他能感觉到有意的挨蹭。

  他松开握冰水杯子的手,往纸巾上印去水珠,伸向她:“手给我。”

  祖荷逸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不明所以放进他掌心,一下子被凉意锁住。

  “够凉了吗?”

  祖荷咔咔笑着,挑了下下巴:“我最热的地方不是手。”

  “……”

  她左手随意戳了下胸口,然后托起脸颊,笑吟吟道:“这里。”

  “……”

  服务员端上点单,适时救了他。喻池松开她,正儿八经得好像他才是服务生,说:“开饭了。”

  祖荷挺喜欢捉弄他的小乐趣,以前是暧昧,现在是明白无误的亲密。但为了消化着想,还是暂且中场休息。

  饭后逛了一圈,祖荷没其他购物欲,准备下一楼超市买点零食再回家看电影。

  水果、酸奶、零食,塞了半辆购物车,祖荷打预防针道:“我要在你家待很久哦。”

  喻池说:“冬眠也可以。”

  转到收银台附近,祖荷嘀咕一声“拿个东西”,指尖隔空往货架的彩色盒子上点兵点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手,扭头望着发现她小动作的喻池。

  “你家里有吗?”

  喻池望她一眼,像在说“可能吗”;祖荷笑着,说“我给你拿两盒”。

  多年过去,超市摆出的还是只有那三大牌子,型号大致只有两种超薄和紧型,她每个牌子拿了一盒,跟准备横向对比出体验报告似的,嗖地丢购物车。

  “我还以为你玩玩具会用上,”祖荷说,“你、想买的吧?”

  后面一个问题,喻池好像怎么回答也不太妥当,索性转到前一个:“没玩过玩具。”

  祖荷了然道:“那就是手动的。”

  喻池刚想如实说也不经常,但好像又暗示什么似的,又改口:“还要买什么吗?”

  “想起来了,你在这等我一会。”

  祖荷丢下一句,转瞬没了人影。

  喻池捡起购物车的一个盒子看了一眼,没有标大小,应该是均码,跟当年蒋良平给他的好像一个牌子。时隔多年,蒋良平那句提醒犹在耳边——

  “你最好先自己试用一下,适应适应,免得关键时刻掉链子,破坏气氛。”

  也许他刚才应该回答“不”。

  喻池刚把盒子丢回去,祖荷的声音重新回到身边,“好了”。

  一盒一次性内裤刚巧落在盒子旁,她说“一会你借我一件睡衣就好”。

  *

  回程路上并不拥堵,可这四十分钟的路程仍显漫长,聊着寻常话题,心口不一,更显滞涩,仿佛又走过一个分别的七年。

  刚一下车,眼神便把他们拉进彼此怀抱,车库闷热,像那年的暑假,眼角潮湿,也一如那年的分别,可此时如胶似漆,又似乎未曾分开。

  这个拥吻让他们一下子跳过熬人的磨合期,不再需要小心翼翼试探,他所渴望的,已久久徘徊在她心里。

  空气的窒热蔓延到身上,祖荷不舍地松开他,又碰了碰他的鼻尖:“出汗了,先洗个澡。”

  喻池右手提上购物袋,左手拉着她走向电梯,心里仍然惦记冲凉之后的事。

  他按下“1”时,她也同时按下“2”——矛盾的选择把视线拉到一起,她又歪了下脑袋,比起问“为什么”,更像在问“为什么不”。

  她依然盯着他,眼神却跟之前不一样了,虔诚中裹着燃烧的渴望。一路都是她主动,这一刻的安静带上征询的意味。

  喻池无奈看了眼购物袋:“先放东西。”

  “也是,”祖荷皱了皱鼻子,从里翻出她的一次性内裤,“我自己上去咯?”

  “睡衣在柜子,随便拿。”

  祖荷第一次进喻池的卧室,跟他本人衣着一样,简约大气,清一色冷系色中,一块暖色调的东西很容易闯入眼帘。

  她嗤声一笑,走过去捡起床上那只菠萝抱枕,喻池煞有介事跟她“夺枕”那一幕仿佛昨日,但抱枕已然非常显旧。

  她下意识回头,喻池当然还在楼下,没上来“夺枕”。她轻拍几下,送回原处。

  喻池从一楼上来,恰好踩在她出浴的点上,然后发现……两人对睡衣定义迥然不同。

  他以为的睡衣是上下一套,还担心裤头对她太宽,是不是得找东西别着;而祖荷口中的“一件睡衣”真的精准到一件上衣——他的一件深蓝开襟睡衣变成了她的超短连衣裙,睡衣领口宽,在她身上更显低垂。

  她还一叉腰,把空荡的腰身收紧了,爽朗道:“还挺舒服!”

  喻池忍俊不禁,撇开眼:这人是真不见外,他大概升级成“内人”了。

  等喻池也洗好换一身宽松衣服出来,地下室影院的温度恰到好处。

  祖荷还是选了《末路狂花》,说要把当年中途落下的补上,这一回,她明明白白躺进他怀里,枕肩环腰。

  熟悉的画面出现,屋子里只有幕布的光源,喻池揽在她上臂,下巴偶尔垫一下她的发顶。

  祖荷随意支起膝盖,“超短裙”滑下一截,“裙”消失了,露出好一角白色。那个怀抱明显僵了一下,祖荷拉过他的手,担着他手肘,忽然轻咬一下他虎口。

  这一下,喻池更加不得不低头看她,那一角白色也如她所愿侵入视界。

  “害羞了?”

  “……”

  祖荷按着他的肩膀,很轻松将他变成马鞍,那边还想说什么,她没读出不情愿,便嘘了一声,狡黠笑着,拇指封住他的唇。

  他左手下意识扶着她胳膊,怕后仰摔了。

  但祖荷明显更想往他的方向摔。

  “不看电影了吗?”

  “你比较好看。”

  喻池右手还握着遥控器,本想暂停,慌乱碰上电源键,地下室陷于一片漆黑。

  昏暗为屏,蒙蔽他的羞怯,喻池拥住她,含着帮她扯衣摆时的小心翼翼;睡衣质地熟悉,底下却是一种陌生的弹性。她轻声一笑,更是将这份试探推到如履薄冰的层面。他钉在那里不动。

  自始至终,他一直是被动而处于下风那一个。

  她说:“你还记得高三时候我做过阑尾炎手术吗?”

  和她每一分每一秒几乎不曾忘记,当时他觉得位置尴尬,不想为妙,现在更加。

  “纹身?”

  “嗯,你想看我的小鱼吗?”

  祖荷的熟稔化解他的青涩,问号化作一枚吻落下。

  壁灯调开两盏,舒冷白光里,祖荷也不解扣子,揪着衣摆直接将睡衣从头掀开,撕烂两侧裤缝线,欠身抽开,就从人类文明的束缚中解放,迎接原始的自己。

  她随意顺了下松爽的长发,整个人性感又自在,成就了他眼里的完美。那一大一小两条鱼仿佛受到这股魔力的驱使,游向神秘之所。

  “这里。”她默默拉过他的手,盖住小鱼。

  对照之下,喻池心里那股深藏的卑怯涌出来,尤其当她好巧不巧坐到他的接受腔。

  祖荷也感觉到特别,反手定了一下——这一小动作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赤裎的冲动浇灭大半,转而变成一种不求回馈的奉献。

  他直起腰调换两人位置,祖荷正要表达抗议,喻池退潮般离开,只听得一声脆响,金属敲在木地板上,也像一颗钉子敲进心里,钉牢她。她不再反抗,环抱他的脑袋,直至印上小鱼,又继续下降。祖荷拉走他的上衣,亲自检验他的健身成果,那仿佛是世上最美妙的弹力感。她自然而然盘住他的脖颈,一遍又一遍揉着他的头发,俯视他的脊骨,用特别的方式与他碰嘴。

  她把信徒牵至母神之眼,引领他感受神圣与奇妙,他无疑比信徒更为虔诚。

  喻池曾说过假肢不方便起蹲,祖荷不知道他坐踝骨多久,汐临之时,她不得不连推带踢,但还是慢了一瞬。眼泪漂弹至上他的脸颊,更多的沁入沙发边缘。

  他蜡在地板上,一边胳膊还挂在她的足面,抬头发懵望着她,又看看刚才的眼睛。

  “Sorry,”祖荷嘴上抱歉,语气和表情却是另一样:“我、偶尔是会这个样子。”

  些许泪花凝在下巴,眼看滑落,他也不去管,讷然道:“那么快的吗?”

  “我都好久没来了。”

  “……”

  虽然是事实,但对于一个从未有过经历的人,还是很难没听出炫耀。

  喻池正尴尬着,祖荷朝他张臂,说“过来”。她赤条条黏进他怀里,一点也不矜持地亲他,甚至舐去下巴的水渍。

  他像接受腔一样僵实了,替她撩起一缕遮眼碎发:“你要洗一下吗?”

  “一会好吗?”她按住他。

  “……”

  他躲开眼神那一瞬,她的邀请如发丝遇火,蜷缩了。

  “那你抱我去。”

  喻池多此一举地捡回睡衣给她盖上,弯腰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祖荷搂紧他的脖颈,竟然感觉不到卡壳,咯咯声藏不住餍足。

  “下盘还挺稳当的。”

  喻池耳廓发烫,已经分不清是卑怯还是激动,本来还有些忐忑,一句逗笑也散去大半,挺认真回答:“我一直有健身。”

  “我发现了。”

  “……”

  进电梯,上楼,他把她径直放到床上,一条腿本就相对不稳当,被她缠着不放,整个人失控跌到她身上。

  祖荷还不死心,喂一声:“真的不来吗?”

  喻池起身问:“另外给你拿一件睡衣?”

  “……”

  最后他找出一件拆洗没穿过的丝质浴袍,一上身,刚好盖过她的膝盖,祖荷在全身镜前转了半圈,琢磨着:看来身高差15厘米还是有点差距,这要在喻池身上,那估计刚能遮住他的残肢末端,光想想那副前所未有的风景,祖荷很快释怀他刚才的退缩。

  这一晚,电影还是没看成,祖荷自然也不再睡客卧。

  “咦,你洗完澡还要穿着的吗?”

  喻池重新从浴室出来,浴袍之下还穿戴假肢,微妙感跟一身睡衣还穿运动鞋一样。

  “一会睡觉再说。”

  祖荷想起乡下那个夏夜,喻池也这般戴着假肢躺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执拗真是随着岁数根深蒂固。

  窗帘遮光良好,祖荷没看到他身影,只听一阵窸窣,喻池最后也躺在身旁,她便利索滚上去。

  前一次拥抱,她在有意无意蹭到假肢,这一会完完全全没有了,可他的身体也前所未有的僵固,这种本能的拒绝渗透进每一个细节里,轻易打碎她的热情。

  祖荷翻回原来的地方,不咸不淡道晚安:“不逗你了。”

  不多久,祖荷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喻池不知道她睡着了,还是仅仅平息失望,最后一句听在他耳朵里像“不要你了”似的。

  他悄悄贴过去抱住她,贴着她的耳朵,很轻很轻:“对不起……”

  祖荷模模糊糊一笑,他的胸腔也跟着共振发麻。

  她反手抚摸他的脖颈和脸颊:“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暗示一下我。”

  喻池将胳膊垫进她后颈,抱她更紧,埋进她的肩窝,鼻息似乎还有些潮。

  *

  次日喻池依旧按生物钟醒来,身旁人还在熟睡。祖荷以前说自己睡觉不规矩,看来一点也不自谦,昨晚他给踢了几次,最后变成她的人形抱枕,让她绞稳了,两厢才睡得踏实。

  他轻手轻脚起床,换上运动脚板趁天光没亮出门跑步。临走前往她那边台灯罩贴了便笺,知会一声。

  按照她以往习惯,他跑完她估计还没醒。

  清风稍稍冷却热恋的激狂,他一个人反刍昨日的种种,等了太久,这一天一并跃上几个台阶,似乎没有任何真实感,尤其当一个人孤独地跑着,总像回到单身的日子。

  这日家里有人,他没往远处的公园跑,只在周围转了5公里,便匆匆赶回家。

  玄关处的女鞋失了踪影,把那份不真实感推向顶峰。

  喻池直奔二楼卧室,被子凌乱掀开一角,祖荷已然消失。他走神片刻,来到她那边台灯,便笺下面接了一句话:“忘记说要出差了,callme!”

  他回自己那边找来手机,上面果然有一通他的未接电话,应该是刚起床找不到他打的。

  他立刻回拨。

  “我在机场了!”祖荷的声音透过来,“昨天去公司找你就是为了说出差,结果——嘿嘿,色令智昏——看我,雯姐教的成语我还没忘。”

  喻池一腔暂别的滞涩都给她涤荡干净,垂眼轻笑着:“下次,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安排飞机,行吗?”

  祖荷好一阵哈哈笑,好像跟朋友相处时没什么区别,可她下一句话跟迷魂药一样,喻池知道从此真真切切有所不同了。

  “好呀,差点忘记我男朋友有私人飞机。”

  喻池捋了一下汗湿的刘海,汗粒子飙出来,又懵懂用毛巾擦了擦。色令智昏,他也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

  极锋互动IPO提上议程,接下来半年工作压力可想而知,而且开始一段新感情——喻池罕见熄火后没有立即下车,放空坐了好一会。

  以前他最多允许发呆一根烟的时间,现在不抽了,似乎还能掐准时间。空调关闭,车内空气发闷,喻池便下车出来。

  虽然不再住公司附近,喻池依然避开早高峰第一个到公司,晚上若不是跑步,经常十点多十一点走人。

  这可让职场新人的曲无宗怂坏了,生生把上班时间前调一个小时,怕他的17哥哥嫌他摸鱼。

  喻池观察几天发现端倪后,开解道:“不用把我当时间表,不然第一个倒下的会是你。”

  听听这口气,先宽抚再激将,双面夹攻,果然是当CEO的人。曲无宗哼哼唧唧不服气,不但没倒下,几乎天天赶在喻池前头打卡,全公司出勤最积极分子。

  这天也是,曲无宗来公司输出一份流行游戏的体验报告,伸着懒腰,准备去休闲区玩一局跳舞机。没想喻池也来了,曲无宗当即热情招呼:“姐夫,你怎么来楼下了?”

  喻池在那个称呼里恍了下神,果然色令智昏,差点忘记周五的起哄群众——不,眼前这位还是领头羊。

  头衔有点陌生,但感觉还不赖。

  他朝他招手,走到桌面足球旁,说:“陪我玩几局。”

  “好咧,姐夫。”曲无宗欢蹦着过来。

  喻池稍稍弯腰握杆,做好准备,抬眼望了眼对面的人:“你姐承认你了?”

  “那是,”曲无宗煞有介事往掌心吹两口气,又互相搓搓手,才握住球杆,“我以后就是小舅子了,姐夫,你有压力不?”

  “……”

  喻池首局开球。他神情专注,腕部青筋凸显,灵活在四根杆子间切换。曲无宗也不遑多让,小足球在两队球员间横冲直撞,嘣嘣作响,球桌随之轻震。两个人好像分布烧烤炉子两侧,赶时间抢火候翻动8串肉串。

  好一阵后,一球入网,曲无宗发出遗憾叹息。

  喻池松松手腕,笑道:“有压力的应该是你。”

  曲无宗:“……”

  玩了几局,喻池赢多输少,神经松弛得七七八八,准备打道回府,言洲却先下来找他。

  “正要找你,原来你在这啊,妹夫。”

  喻池:“……”

  言洲嘿嘿笑:“替你珍惜来之不易的头衔。”

  曲无宗抢话道:“洲哥,那你就是大舅子了,我是小舅子。”

  言洲笑着搭上他肩膀:“看荷妹多机智,人虽然出差了,还安□□们两个眼线在这里,让他不敢胡来。”

  曲无宗也回揽他:“就是,我姐就是聪明。”

  言洲说:“他俩能那么快在一起,有我们一份功劳。”

  “我们不但是内线,还是功臣。”

  “以后啊,他想过上好日子,还得靠贿赂我们。”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和谐,仿佛真就是一对同胞兄弟。

  喻池望着他俩,无语好一阵,正经敌不过逗趣,败阵淡笑。

  “行吧,那两位兄弟,以后拜托在你们姐妹那里多说说好话?”

  曲无宗当下应承道:“小意思啦,你以后多输我几局游戏就好了,给小舅子一点点点点面子。”言洲继续拍拍他肩头,笑着夸道:“你这趁火打劫太聪明了。”

  喻池收摊准备上楼,临走叫了曲无宗一声“球球”,言洲灵醒说在上面等他。

  “姐夫,有什么秘密吩咐?”

  喻池回想周五那天,当众表白依然叫他心跳异常。

  “周五那个问题,她让你问的?”

  “我是代表广大热心群众问的,”始作俑者当即否认,可这位老大目光太过坚定和强大,他不久便妥协下来,挠头嘿嘿笑,“其实我好奇去问了荷姐,荷姐让我自己问你的。多亏荷姐给我撑腰,不然我哪有那个狗胆——不是,猴胆。”

  曲无宗虽然刚出校门,也知道职场不要过多牵涉私人感情,哪怕私下跟喻池他们交往甚笃,工作中他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游戏策划,不是什么“小舅子”。

  果然如此。

  那股被偏爱的感觉烘暖了他,喻池抬手作别,真诚说:“谢谢。”

  “……”

  他的17哥哥说谢谢?

  老大说谢谢?

  曲无宗不禁飘了,飘得忘记祖宗名字。

  他不仅仅是一名游戏策划,他当然还是极锋互动的小舅子。

  *

  异地的一周每天还是照常联系,只不过祖荷多了睡前视频通话和一些直白的表示,哪怕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想你了”,喻池也听心头发烫,面红耳赤。

  跟自己的较劲也没停止,甚至愈演愈烈,冲凉出来不穿衣服,站在镜子前,久久注视里面的自己。

  说一点不遗憾那是假的,游戏里面某一处不对称的美术细节都能较真到叫费萤萤翻白眼,何况面对那么明显的残缺。

  喻池蹦到床边柜,从抽屉取出祖荷买的其中一盒套套,拆开塑封取出一片,又回到镜子前。

  他拉过椅子坐下,残端正冲镜面,疤痕和茧子狰狞如网,折损了整体的美感。

  其实男人的第一性征比之更为丑陋,囊皮带褶,青筋毕现,若日久年深还会沉淀出红中带紫的脏色。可是文化赋予它权力之象征,只要不是极端细弱,任谁都难以抹杀现存地位,它便因权而“美”。

  喻池撕开一片,确认卷膜的正反面,好像戴上一次性手套处理肉类食材。

  他对着镜子开始错位想象,一会想着祖荷面对他时可能出现的惊吓、失望甚至厌恶,一会想着穿戴残肢的自己如何动作,幻想可能的快乐;狰狞的残端不时变成焦点,强化了卑怯,他一饰多角,在分裂中释放痛苦。

  喻池如同一只残败的木偶,僵在椅子上,残端暗红的疤痕像一种霉斑。

  许久,他捞过绷带袜和假肢穿上,心中凝滞终于散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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