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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尽头 带你去追太阳。


第38章 尽头 带你去追太阳。

  医院, 急救病房外。

  尤堇薇匆匆赶到医院,神色仓惶,话还没问出口, 迎面砸来一个手包,她怔怔的, 不知道躲。

  尤靳虞立即上前,将她挡在身后。

  “砰”的一声闷响, 小巧的手包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 锋利碎钻划过脖子, 顿时划出一道血痕。

  “阿虞……”

  尤堇薇回过神, 想拽着尤靳虞往后躲,少年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站立在她面前, 岿然不动。

  秦晚玉冷冷地看着尤堇薇:“你外婆因为你又一次心脏病发, 你现在满意了?”

  尤靳虞蹙眉:“和她有什么关系?”

  秦念芙小声道:“护工说外婆看到热搜了,一时间受不了刺激,没多久就病发了。”

  尤堇薇茫然地想,什么热搜?

  她后知后觉地打开手机,消息已铺天盖地,陶映冉和几个朋友都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咬了下唇,冷静片刻, 点进热搜词条。

  #林思弥恋情曝光,神秘男友为陆氏太子爷#

  今年四月某日晚, 媒体于某酒店拍到林思弥与一神秘男子共同进入酒店, 一夜未出,据传该陆姓男子背景深厚,曾以素人照片上过热搜, 了解后是其为女友排队买奶茶。

  评论热闹无比。

  -小说照进现实。

  -傻眼,真有人总裁帅成这样?

  -甜晕了我,那家店要排好久。

  -555要好好对我们弥!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尤堇薇有一瞬的恍惚,四月的某日。

  陆嘉钰身上那套衣服她见过,是她生日的第二天,他回了灵犀胡同,随手丢在椅子上。

  原来是那一晚。

  是她找了他那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一晚。

  “这是误会。”

  她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秦晚玉怒气翻涌,指着她喊:“我是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和他分手!和什么人牵扯在一起不好,偏偏搭上个姓陆的,陆家人都让我恶心!现在闹成这样,你打算怎么收场?!”

  “妈。”秦念芙扶住她,“还在医院。”

  秦晚玉看了眼周围,各异的眼神让她克制住自己,没再说更难听的话,只是别过脸,不去看尤堇薇。

  尤靳虞揽住脸色苍白的姐姐,冷声问:“这件事是谁告诉外婆的?陆嘉钰和姐姐的关系,除了你们没人会告诉外婆,平常这个点外婆都在看书,今天为什么会看热搜?”

  秦晚玉讽刺道:“我巴不得你外婆永远不知道。”

  尤靳虞扶着尤堇薇坐下,轻握了握她的手。

  他抬起眼,淡淡扫了一眼秦念芙:“那天上午你来医院干什么?那是上课时间。”

  秦念芙有一瞬的慌乱:“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外婆。”

  尤靳虞又问:“护工呢?”

  秦念芙避开尤靳虞的视线,躲到秦晚玉身后,小声喊了声妈妈,秦晚玉因这称呼顿了一下,而后牵住女儿的手。

  “你妹妹才多大,小孩子懂什么?”

  “和陆嘉钰纠缠不清的是你姐,她自己做的好事。”

  秦晚玉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愈演愈烈的争吵声吵得人心烦,有人跑去向护士投诉。护士过来扫了一眼,呵斥了几句,这一角落彻底安静下来。

  尤堇薇无心和她们争吵,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是外婆,一时间是陆嘉钰,搅得她昏昏沉沉,四肢发凉。

  “姐。”尤靳虞低声道,“邺陵暴雨,那边都停电了,有的地方信号也断了。等他回来再说。”

  尤堇薇勉强笑了笑:“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我知道。”

  尤靳虞微顿,想起当时在电梯里遇到陆嘉钰和林思弥,他可以确定他们当时的状态绝不是媒体报道的那样。只是他没想到,当时瞒下的事,今日会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出来。

  -

  凌晨,手术病房打开。

  医生脸色凝重,告诉他们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下一次再抢救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秦晚玉哽咽着捂住了唇,被匆匆赶来的陈司南抱进怀里。

  秦念芙低着头,紧紧揪着衣摆,各种情绪充斥着她的身躯,眼里渐渐有了泪,她不知道会把外婆害成这样。

  尤靳虞撑着尤堇薇摇摇欲坠的身体,神色微凝。

  回病房的路上一路无言,只有小声的啜泣声,是秦念芙在哭。到了门口,秦晚玉回头看尤堇薇,冷漠道:“你外婆醒来应该不想看到你。”

  尤堇薇低垂着眼,动了动无知觉的指尖,轻声道:“我会和他分手,等外婆醒来我就走。”

  “姐。”尤靳虞低声喊。

  秦晚玉闻言,脸色缓和稍许,没再说其他,默许她留在这里。

  两小时后,陈司南带着秦念芙先回了家。

  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机器运作的滴滴声刺激着人的神经,谁也无法平静。

  尤靳虞喉间干涩,半晌,才低声道:“是我的错,晚上小芙来找我,想让我去她的毕业典礼,我没答应。”

  秦晚玉疲惫道:“你就这么讨厌你妹妹?”

  尤靳虞神情微妙:“她是我妹妹?”

  秦晚玉眸光一滞,愕然道:“你这是什么话?”

  尤靳虞平静道:“小时候你讨厌我吧,因为我看起来冷漠寡言,看起来像我爸。”

  “阿虞,我没这么想过。”

  秦晚玉皱起眉。

  尤靳虞:“那时候,我以为你不会笑。直到有了小芙,我发现,啊,原来妈妈也是能露出笑容的。后来我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为什么你不会对我笑,不会对姐姐笑。因为我们是爸爸的孩子吗?”

  秦晚玉沉默不语。

  她有三个孩子,尤堇薇是第一个。

  她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在这个孩子身上。除了她,两个孩子都喊她妈,极少喊她妈妈,只有她像小时候那样,乖乖喊妈妈。她曾以为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岁月里,她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人,永远和她处于同一战线。

  可惜现实令人失望。

  她选了尤森。

  这口气赌了十五年。

  秦晚玉被人捧在掌心十五年,万事顺心如意,真正做到了从不低头,一直心高气傲。对着陌生的女儿,她低不下头来,更不说她有了另一个女儿,弥补了内心的空缺。

  尤靳虞是第二个。

  有他是个意外,她曾想过打掉,终是没忍心。他出生时,她和尤森的关系紧张到了极点,几乎每天都是沉默的战争。再到洛京,她投入初恋情人的怀抱,渐渐忘记伤痛,开始注意这个孩子,他聪明却也冷漠。

  他不像她,像尤森。

  秦念芙是第三个。

  是她和爱人的结晶,她将所有爱都给了这个如天使一般的孩子。陈司南将她从失败的婚姻中拯救出来,而秦念芙的存在,将她从僵硬的母子关系中救了出来。她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我做不到。”

  秦晚玉背脊笔挺,一如既往的孤傲。

  尤堇薇怔然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阿虞原来过得一直不快乐,他从来没和她说过,问什么都说好。这十五年的坚持一幕幕滑过,她忽而落下泪来,觉得自己天真可笑。

  “妈妈。”尤堇薇轻声喊她,“对不起,当时没有和你站在一起。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阿虞没有错。只是那时候,你……你很少抱他,我哄他睡觉的时候,他总是哭,我急得也想哭,最后只能拿你的衣服让他抱着。”

  说起幼时,她忽然哽住。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时候的尤靳虞多需要妈妈。明明她也想和妈妈在一起,不想被丢下,可是阿虞还那么小,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他不哭的时候,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便看着她,乖巧又安静。

  尤堇薇用力攥着拳,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一字一句道:“你不要他,我要他。”

  秦晚玉面无表情地拭去脸上的泪,起身道:“我回去了,有事再通知我。上一个护工我会辞退,以后小芙不会再来医院。”

  秦晚玉走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阿虞……”尤堇薇忍着泪,小声道,“以后姐姐照顾你。”

  少年对她笑了一下,抬手给她擦眼泪,低声说:“我长大了,该我照顾姐姐了。”

  尤堇薇很少别人面前哭,更不说是在弟弟面前,她缓了一会儿,手脚渐渐有了知觉和温度,出门问护士要了药水,给他处理脖子上的伤口,再坐下时已平静下来。

  “姐,睡会儿吧。”尤靳虞拿了个小毯子过来,“我看着外婆。”

  尤堇薇没拒绝,她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的薄毯阻隔了病房里的光亮,空间变得狭小昏暗,耳边是自己心跳声和机器的滴滴声。

  她轻吸了口气,想到暴雨的邺陵。

  陆嘉钰和小迷都没联系她,应该是信号断了。

  思绪沉浮间,眼皮渐渐耷拉下来,不知怎的,困倦中她想起尤靳虞的话,他问她,陆嘉钰小时候没床睡吗?

  是啊,他怎么会没床睡呢。

  他说过,小时候和妈妈住在邺陵,读花花幼儿园,七岁回洛京。后来知道,他妈妈是生病去世的。

  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了。

  尤堇薇睁开眼,眼眶渐渐湿润。

  原来,他也是这样睡在医院里,睡在狭小的陪床上,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该怎么和他说分手。

  她悲伤地想。

  -

  早上六点,邺陵恢复通讯。

  全城的电力逐渐恢复,城市远转回到正轨。

  豆石巷十六号。

  昏暗的天色下,依稀可见躺椅上沉睡的男人。

  倏地,桌上的手机亮了一瞬,响起一阵叮叮咚咚的消息声,过于频繁密集,以至于手机卡住,直接宕机。

  陆嘉钰不耐烦地掀开毯子,指节熟练地覆上冰冷的屏幕,习惯性地要往地上砸,手才抬起来,意识回笼。

  一晚上没联系她。

  闷葫芦指不定会躲起来偷偷难过。

  陆嘉钰清醒过来,随手把碎发拨至脑后,耐着性子等手机重启,片刻后,他所有联系软件的信息都爆了。

  他第一时间去看找尤堇薇的消息。

  没有,一条都没有。她没联系他。

  陆嘉钰正准备退出去,直接给她打电话,忽然瞥到一条刺眼的信息,陆嘉楹那个小炮仗发的:「哥,你出轨了?」

  陆嘉钰:“?”

  他回复:「我疯了?」

  陆嘉钰往上翻了几条,退出去看热搜,神色渐渐冷下来,陆氏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种热搜也敢放上去。他面无表情地进屋把mint拎起来,订了最早的航班回洛京。

  车上,他给尤堇薇打了电话。

  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陆嘉钰神色平静,转而给助理打电话让他立即去城北找人,而后联系了公关部,整个过程冷静的不像话。

  小迷翻着消息,笑了一下:“陆嘉钰,你让人玩儿了。”

  古古怪怪的儿化音,和陆嘉钰学的。

  他本就发音不标准,这么一学更显嘲讽。

  陆嘉钰丢下三个字:“别招我。”

  -

  飞机到洛京时,不过十一点。

  助理提前等在机场,见了陆嘉钰,快速道:“尤小姐不在城北,昨晚她外婆进了急救室,她一整晚都在医院,现在在。”

  陆嘉钰微顿:“热搜怎么回事?”

  助理:“根据目前情况来看,是因为价格没谈拢。林小姐早上发了微博解释,暂时压下去了。”

  陆嘉钰瞥他一眼:“你工资这么好拿?”

  助理:“……”

  “我会找到拍照片的人。”

  “几天?”

  “三天。”

  陆嘉钰上了车,司机和助理都在等他吩咐,可后座的男人沉默着,竟没说去哪儿。

  “陆总,去医院吗?”

  助理试探着问。

  “等会儿。”

  陆嘉钰坐在后座,第一次生出名为“不敢”的情绪,他不敢想昨晚他的簇簇是怎么过来的,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哭。

  片刻后,陆嘉钰给尤堇薇打了电话。

  通话声变得极为漫长,每一秒每一顿都让他心跳加速。

  “陆嘉钰?”

  轻轻柔柔的嗓音,像雾一样将他笼罩。

  陆嘉钰的喉结滚了滚,低声喊:“簇簇,我回来了。现在方便过去吗?我知道你在医院。”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下午你来医院接我好吗?”

  陆嘉钰哑声应:“好。几点过去?”

  她想了想:“五点半吧,我们一起看夕阳。”

  -

  下午三点,陆氏出了公告——

  「四月六日晚,陆总因家事出入酒店,前后间隔十分钟,监控附在下方。另,陆总和其女友感情稳定,与他人无关,再有造谣者,法院见。」

  陆氏放出了陆嘉钰进入酒店和离开酒店的监控。

  视频显示前后间隔不过十分钟,他们截去了陆嘉楹,林思弥先行离开,陆嘉钰留在原地。不管怎么看,这两个人也只是认识,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昨晚炸了一波的评论区,今天又炸了。

  林思弥上午那条语焉不详的微博看起来是欲盖弥彰,下午陆氏公告一出,凑热闹的凑热闹,吃瓜的吃瓜。

  甚至有人找上陆嘉钰,说太不给林思弥面子了。

  公告上直接用他人代替,连朋友关系都懒得说。

  陆嘉钰没心思理会这些事,他独自驱车到了医院。

  车窗降落,瘦削的腕骨虚虚搭着窗沿,冷白的指节夹着烟,火星兀自燃烧,无人问津。

  他没抽,只是点着闻闻味道。

  整两个小时,火星灭了又燃。

  偶尔有路人经过,明里暗里都看了眼这古怪的男人,暗自揣测着他家里是不是出了大事,或者是他自己病了。

  五点半,陆嘉钰给她发消息,说到了。

  不多时,停车场门口多了道人影。

  陆嘉钰一顿,烟灰落在手背,微烫的火星燃起热意,但他不在乎,打开车门径直朝她走去。

  尤堇薇正低头打着字,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规律、急促,不是陆嘉钰走路的方式。她没抬头,直到那道影将她笼罩,倏地拉她入怀。

  温热的、浓郁的怀抱。

  清淡的薄荷味中夹杂着烟草味道。

  尤堇薇呆了一下,缓缓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侧脸贴着顺滑的衬衫,双手环绕上他的腰,她小声问:“怎么抱得这么紧?”

  陆嘉钰轻下颔抵着她的额头。

  半晌,他低声问:“外婆怎么样?”

  尤堇薇眼睫微颤,慢慢松开手,轻声应:“没事了。走吧,我们去看夕阳,今天天气很好。”

  昨日暴雨,今天却风和丽日。

  陆嘉钰微蹙了下眉,她只字不提热搜的事,他顿了顿,解释道:“那天我去酒店找陆嘉楹,她和她妈赌气,开房的时候被林思弥的朋友看到了,她联系我处理这件事。我和她没关系。”

  尤堇薇温声道:“冉冉和我说了。”

  昨晚热搜爆出后,陶映冉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她家的酒店,她直接问了当晚的值班经理,几分钟就把事查清楚了。

  陆嘉钰见她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一笑:“带你去追太阳。”

  进入夏季,白昼变得漫长。

  跑车疾驰在落日大道,沿着海岸线一路蜿蜒往前,咸湿的海风带着未消的热意。

  昏黄的光洒落,天边铺满云霞。

  太阳在云层后若隐若现,逐渐下沉。

  他们一路追逐着落日,跟随着最后一抹光亮。

  陆嘉钰侧头,看光晕下的女人。

  她迎着烈烈的风,仰头看火红的落日,侧脸安静,火焰般的光下她也显得温柔,美得不可方物。

  尤堇薇趴在车窗上,长发飞舞。

  她盯着永不坠落的太阳,忽然生出一股冲动,起身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朝着大海喊:“啊——”

  脆亮的喊声顺着风往外飞。

  陆嘉钰轻嘶一声,减缓车速。

  这闷葫芦,一声不吭是想吓死他。

  尤堇薇喊过瘾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坐好,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有点兴奋,脸颊泛起红晕。

  “簇簇,在医院你……”

  陆嘉钰嗓音干涩,关心的话语生涩而僵硬。

  尤堇薇侧头,望进他狭长的眸里,抿唇笑了一下:“我没事,没受欺负。”

  陆嘉钰想像平时那样,揉揉她的发,捏捏她的脸。可今天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多余,他不明白这股不安从何而来。

  跑车疾驰过漫长的海岸线。

  仿佛驶向世界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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