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头一软

第44章 心头一软

　　何憬时送的是狗尾巴和洋桔梗, 略显粗犷的狗尾巴草和精致小巧的洋桔梗配在一起，视觉上还挺新鲜的。

　　这花被两人忽略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言絮才重新想起了它们的存在, 一看, 狗尾巴草还很正常, 洋桔梗却有点娇气, 已经有点蔫了。

　　小心翼翼地把花草修剪好了插进花瓶里，言絮又细心地在上面撒了点水, 再过一会儿去看，原本垂头丧气的洋桔梗一下子又神气了起来。

　　她喜滋滋地发了一条朋友圈：[来自大西北的礼物。][打call.jpg]

　　没一会儿，朋友圈里就有了好多点赞和评论，有问谁送的，有夸漂亮的……言絮刷着刷着，忽然眼神一凝。

　　言玟：好漂亮啊，我最喜欢狗尾巴草了。

　　脚步声响起, 何憬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中午想吃什么？西瑭约我们去射箭，说你很有兴趣学, 要不要去试试？”

　　言絮有些心神不宁, 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不了, 今天下午我姐要相亲，我陪她去做个参谋，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和我姐说说。”

　　“那要么我和西瑭先去，你要是早结束的话就叫上你姐一起过来，”何憬时建议道, “你姐平常总是家里、公司两点一线，是该多出来走走。”

　　“好。”言絮挤出了一丝笑容。

　　言玟今天相亲的对象是一个海龟硕士，在安州某个重点大学当经济学类的讲师, 今年三十刚刚出头。自从言玟正常上班后，言鸿志和项芳雅就开始操心她的终身大事，但言玟却一直兴致不高，一心扑在公司上，对外出应酬没什么兴趣。

　　言鸿志一直觉得自己的女儿人漂亮家世好性格也好，一定不愁嫁，可在婚恋市场了解了几次之后，忽然发现优质男生真的不多。这下他也着急了起来，托了很多人，连着安排了好几场相亲。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前两次介绍人都说得天花乱坠，结果一见都差老远了，言玟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所以这次她特意拖了言絮来作陪，一来做个参谋，二来如果看不对眼的话，可以直接找借口一起溜。

　　相亲男姓董，叫董川和，今年刚过而立，长得是斯文挂的，戴了一副眼镜，言谈举止都颇有文化人的气度，言絮的第一感觉还不错。

　　听介绍人说，他是因为留学生活太忙碌太紧张，所以一直没找，回来任职后又去交流学习了两年，就耽误下来了。

　　一顿下午茶下来，董川和讲他的留学生活和中西方文化对比，风趣幽默，言玟听得很专注，偶尔插上几句话，言絮就负责在快冷场的时候调剂一下气氛，聊得还挺愉快。

　　显然，董川和对言玟也很满意，喝了一会儿茶后就邀请两人去看电影，言玟婉拒了，说下次再约。

　　董川和表现很得体，没有多做纠缠，就说自己双休日都有空，到时候有部国外的音乐电影上映可以一起看，“我记得你以前学过小提琴，说不定会喜欢这个类型的电影。”

　　言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怎么知道的？”

　　“介绍人说的，虽然我以前对音乐不太感兴趣，但我会努力了解这个领域的，”董川和很诚恳地道，“希望你不要嫌弃。”

　　和董川和分开后，言玟和言絮一起去逛了街。

　　两姐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闲暇的时光了，也没什么目的性，看到好看的橱窗展示就进去逛逛，试试衣服、拎拎包，剩下的半个下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四五点的时候，何憬时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们还来不来一起玩射箭，言玟摇头拒绝了，笑着道：“小絮，今天你就陪陪我吧，和你老公请一天假。”

　　言絮转述了之后，何憬时有点遗憾：“那就下次约吧，我还想让你看看我把宋西瑭打得落花流水的样子呢。”

　　宋西瑭在手机里哇哇叫：“小絮你可别听他的，今天他一直心神不宁等着你来，被我杀得片甲不留。”

　　言絮笑着调侃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转头一看，言玟正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了，姐？”言絮有点诧异地问。

　　“小絮，”言玟羡慕地道，“我好羡慕你和憬时啊，你们俩相处得真好。以前我一直以为何憬时是个很……很不好相处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对女生这么温柔体贴、细心周到，我现在觉得特别对不起他……”

　　言絮心悸了一瞬，屏息问：“对不起什么？”

　　“因为我那会儿用有色眼镜看人，听信了别人的谣言，说他很坏，手段阴险狠戾，所以虽然他是我的学长，可我一直是避着他的，”言玟笑了起来，“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忽然说和他结婚了，我真的还挺怕的，怕他对你不好，幸好是我错了。”

　　言絮轻吁了一口气，紧握的手掌松了开来，手心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我还特别后悔，”言玟有些怅然地回忆，“爸不让我早恋，我就乖乖地一门心思学习，上了大学后爸又让我不要找大学同学谈恋爱，我也很听话，进了公司又成天忙，后来爸又看中了……”

　　她猛地回过味来，有点尴尬地把这句话岔了开去，“总而言之，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谈过恋爱，青梅竹马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没有为爱情疯狂过一把，好像这么多年都白活了一样。”

　　言絮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眼底一阵酸涩。

　　怎么会没有为爱疯狂过？比起她来，言玟才是真正为爱疯狂了一回，这段记忆被凭空抹去，对言玟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还有，当初言鸿志的确是想让言玟和何憬时在一起的，后来言玟讨厌何憬时、爱上了俞湛周，可现在言玟失去了这段记忆，如果邱慧儿说的那些谣言真的在圈子里流传开来，言玟会不会真的以为是妹妹抢走了她的姻缘，会不会因此有了芥蒂？

　　她定了定神，决定把事情开诚公布地说一下：“姐，那会儿爸想撮合你和何憬时，可你不喜欢，所以我才会和何憬时闪婚的，后来你就生病了。现在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你面前乱说，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记起这些事情来，可我绝对没有故意抢……”

　　言玟跳了起来，又气又急：“你也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了吗？小絮，我一个字都没信，你也不要被这些话影响，真的，别说我当时的确不喜欢何憬时了，就算喜欢他我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和你生分，我们俩可是亲姐妹啊，除了爸妈，这个世界上我们俩是最亲的人。小时候爸妈把你送到外婆家养着，我天天都吵着要把你接回来，可他们总是不听，我特别特别难过，觉得好对不起你……”

　　言絮怔住了，她没想到言玟还惦记着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她特别羡慕言玟能和爸妈住在一起，为此她一度有点嫉妒言玟，初二时被爸妈接回家之后，她刚好到了叛逆期，各种别扭，对言玟和爸妈都爱理不理的，后来言玟对她很好，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她，这才慢慢地把她的心又捂热了。

　　她的姐姐，果然是天下第一软心肠的女生，居然还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她心存愧疚。

　　“姐……”她猝然抱住了言玟，轻声道，“这和你没关系，你好傻，怎么还记得这么久……”

　　言玟没有她高，娇娇小小的，被她正好抱了个正着。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在怪我们了，”言玟把脸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轻笑了起来，“不过你小时候可真的很凶呢，老是对我吹胡子瞪眼的，幸好长大了乖了，现在你有了这么好的老公，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就当它耳边风，吹过就散了，别放在心上。”

　　“好。”言絮闷声道。

　　“欸，我也要努力加油了，”言玟开玩笑道，“找个靠谱的男朋友谈恋爱，尝一尝爱情的滋味。”

　　“今天这个董川和我觉得还可以，”言絮建议道，“倒是可以接触一下。”

　　言玟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类男人挺适合婚姻的，可我没有那种啪的一下来电了的那种感觉，小絮，我都二十七了，还幻想爱情，是不是太傻了？”

　　言絮有点难过。

　　这个被爱情折腾得遍体鳞伤的女人，就算失忆了，也不愿意将就；俞湛周何德何能，能被这样的女人爱着，俞湛周又何其残忍，这样无情地斩断了一个女人的眷念。

　　“不，一点儿也不傻，姐，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最好的女人，一定配得上一场最华丽的爱情，”她下定了决心，“你要是没感觉就没感觉，别勉强自己，也别听爸的，逼着你完成结婚的任务，我们慢慢来，一定会有一个命中注定的男人出现的，到时候让那帮看你笑话的人都后悔死！”

　　吃吃喝喝逛逛，姐妹俩度过了这段时间最休闲的一天，一直快九点了才拎着大包小包各自分道扬镳。

　　回到家里，何憬时还没回来，言絮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去洗了澡，等她洗完澡出来，何憬时的回复还没来。

　　她有点纳闷，以前她的消息何憬时几乎都是秒回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刚想打个电话过去呢，门铃响了，言絮接通一看，宋西瑭的大头出现在屏幕上：“小絮，我们碰到几个老同学，憬时喝醉了，要不你下来搭把手，这家伙可太沉了。”

　　何憬时的酒量很好，酒桌上敢灌他酒的人也少之又少，言絮从来没见过他失态的模样，今天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喝醉酒了？

　　言絮也来不及细想，急匆匆地就下了楼。

　　宋西瑭架着何憬时正等在门厅前，嘴里忙不迭地哄着：“小絮马上来了，不用你找……哎，你家在这边，你往树丛里走干嘛？回来！”

　　言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准备往灌木丛里踩的何憬时。

　　“小絮你可算来了，”宋西瑭松了一口气，“他今天射箭、喝酒都大失水准，输得一塌糊涂，一不留神就喝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言絮的气息，此刻的何憬时没有了刚才的焦躁，靠在宋西瑭的身上定定地看着言絮。

　　和清醒时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气场完全不一样，喝醉了的何憬时很安分，眼神也好像被酒气浸润了似的，黑漆漆、湿漉漉的，看得言絮心头一软，原本因为醉酒而气恼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走吧，我们回家了，”她软语哄道，“不许闹，我给你吃好吃的。”

　　宋西瑭乐了：“小絮，你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吗？”

　　“喝醉酒的人不就是小孩子嘛，”言絮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扶着何憬时的手往里走。

　　“小絮……”何憬时顺从地跟着她，宋西瑭这里的重压顿时减轻了不少，忍不住朝言絮伸了个大拇指。

　　“嗯。”言絮应了一声，“下次不许喝这么多了，我可不想搭理醉鬼。”

　　“好……”何憬时完全没有了平常的霸气，仿佛她的名字特别好听似的，反复地叫着她的名字，“小絮……”

　　言絮的心越发软了：“好了，别叫了，不骂你了还不行吗？等会儿我给你泡醒酒汤，欸，你走慢点，别撞到墙了！”

　　虽然何憬时此时很听话，但到底是喝醉了酒的，身体不受控制，力气又特别大，两个人拽着还是晃晃悠悠的，差点一头撞在电梯门上。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把何憬时送到了沙发上躺好，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言絮刚要去厨房泡点蜂蜜水，何憬时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大着舌头问：“你说……说我到底丑不丑……”

　　言絮无语了，怎么好端端的问出这种幼稚的话来？

　　“不丑，帅极了，”她只好顺口吹彩虹屁，“天下第一花美男。”

　　何憬时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开心的样子，可没过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你……你又骗我……小絮……那你说……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言絮的脸有点烧，忍不住看了宋西瑭一眼。

　　宋西瑭连连摆手：“别看我，我走，我马上就走。不过让我喝口水不过分吧？我这大老远把他扛到这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水就在厨房右手边。”言絮的手被拽着，只好动嘴。

　　宋西瑭去里面接水了，言絮想把手从何憬时的手里抽出来，刚刚一动，何憬时就察觉了她的意图，又用力地握紧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小絮，你别生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故意要瞒着你的……”

　　言絮心里咯噔了一下，试探着问：“你瞒了我什么？”

　　“瞒了……什么……”何憬时喃喃地重复着，头一歪，睡了过去。

　　言絮半跪在地上，手指依然被何憬时虚虚地握着，可那种暖暖的感觉却渐渐变凉。

　　“小絮，我走了，憬时就拜托你了，”宋西瑭喝完了水，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道。

　　言絮心乱如麻，脱口而出：“宋西瑭，你知道吗？何憬时他以前有一个白月光。”

　　宋西瑭愣了一下，狐疑地问：“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一部分，”言絮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过他没细说，我也不好意思多问，你能和我说说这个白月光的事情吗？”

　　“你们夫妻俩真逗，这种事情还要别人说吗，这是什么情趣？”宋西瑭乐了，“我可不敢乱说他的事情，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言絮挤出一丝笑容：“这不是他喝醉了吗？我现在好奇，你透露一点呗。”

　　宋西瑭促狭地朝她眨了眨眼：“行，我透露一点，他的心上人姓言，你明白了吧？”

　　话刚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叮嘱道，“过去的事情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现在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憬时这个人其实有点情感洁癖，只要爱上了就不会变，你对他好一点……”

　　宋西瑭接下来在说什么，言絮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各种各样的声音纷至沓来。

　　“他的心上人姓言。”

　　“我最喜欢狗尾巴草了。”

　　“过去的事不重要。”

　　“大学里他别人都没关注，就关注过你姐的音乐剧社，还在论坛里给你姐的音乐剧帖子点过赞。”

　　……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宋西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言絮呆立在原地，用力地把手从何憬时的手里抽了出来，冰凉的寒意从指尖泛起，一直到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