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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见你(作者:予我白鹭)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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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的小月亮


第27章 他的小月亮

  那一刻沈棠初是想拒绝的。

  这算什么?被亲叔叔嫌弃, 抱来前未婚夫的车里,就像个麻烦的包袱一样被扔来扔去……

  好难为情。

  可男人宽大的手掌还停在自己面前。

  他掌心干燥,掌纹错杂而又深刻, 最长的那条生命线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

  听说掌纹复杂的人, 人生经历也很复杂, 会经历很多苦难。

  沈棠初忽然想到项希尧说的,有关他幼时的经历。

  溺水的痛苦她懂,那一次她才落水没多久就被救上来,而傅柏凛却是差点死掉, 可想而知他在水里绝望了多久。

  想起那时候窒息的感觉, 她也差点以为自己会死。

  就是他这双手把她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她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可傅柏凛自己说过,不要心疼男人。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话。

  “那……你保证真的好好教, 不骂我?”她有些试探地问。

  傅柏凛神色微变,皱了皱眉:“项希尧他骂你了?骂的什么?”

  沈棠初垂眸, 鞋尖在抵在车里, 下垂的长睫毛显出几分委屈:“他骂我蠢,是马路杀手, 应该去游乐场和小孩玩碰碰车。”

  她顿了顿,忽然生出几分告状的底气:“他还拿手指戳我脑袋。”

  刚说完, 明显感觉男人的气息冷了几分。

  然后脑袋上就被轻轻揉了两下。

  “不是你笨, 那是他自己不会教。”

  沈棠初朝后躲了躲,表情有些不自在:“你会教吗?”

  傅柏凛看起来倒不是会戳人脑袋的。

  像是惹恼了, 直接把人从车里扔出去的。

  男人勾了勾唇, 深黑的眼瞳流露出莫名的神采。

  他衬衫上那只暗色的领带被风一吹, 拂在她白皙的膝盖上。

  沈棠初背脊瞬间有些僵硬,她蜷缩手指,不自然地向后靠了靠。

  他已经尽力放低姿态了, 可那股带有压迫感的荷尔蒙还是让她感觉到被动。

  傅柏凛眸光带着黯色,从她那张无措的小脸上扫过:“给我个机会试试。”

  试试……那就试试。

  她也说不出原因,可能是今天晚霞太美,将他凛冽的面容都衬得温柔。

  让人不知不觉就被说服。

  沈棠初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那就,麻烦傅先生了。”

  ……

  傅柏凛找的这条国道在傍晚时分很清净,没多少车。

  他坐在副驾上,不怎么说话,偶尔出声提醒沈棠初该怎么开,更多时候,他拿着手机处理工作。

  沈棠初感觉不错。

  没有刚才那种,被项希尧盯着开车,稍微做错一点就担心要挨训的紧张感。

  傅柏凛声线低沉,每一次提醒都尽量在她最放松的时候。

  “以后超车,先看清楚跟后面车的距离,超过对方一个车身再换车道,别着急。”

  “碰见大货车离远点,不要并排。”

  “身体放松一点,方向盘不要握那么死。”

  “不要跟车太近,引擎盖不要超过前车的车标,会很危险。”

  ……

  沈棠初开了接近一个小时。

  从国道上下来,回到城市道路里,她也没开导航,就慢悠悠地跟着车流走。

  不知不觉七点多了,夜色四合。

  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也不心慌,开那么久,找到了点开车的乐趣。

  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种自由的掌控感。

  不像前几天,就像被人押着上刑场。

  身边坐着凶神恶煞的教练,一言不合他就拉长个脸,隔壁小孩都要被他吓哭了。

  傅柏凛好一阵都没动静。

  沈棠初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才发现他睡着了。

  男人躺在座椅里,双目紧闭,朝她这边微微侧着,皱着眉,眼睑洒下淡淡的青色阴影。

  听人提过傅柏凛的近况,他挺忙的,刚从外面出差回来,就又连着加了几天的班。

  是累的吧。

  沈棠初将车在路边停下。

  她不想吵醒他,时间还早,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就让他安静地睡着。

  回国以来,还是第一次,和他两个人这么平静地相处,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睡觉的模样。

  他轻而平稳的呼吸声在身边响起。

  这男人平时一派冷硬,高不可攀,睡着的样子倒是柔软了许多。

  那些坚硬的棱角,仿佛都被悄悄抚平了。

  不对……

  她还见过一次。

  沈棠初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

  退婚前不久,在傅柏凛车上,他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她偷偷拍下的照片。

  相似的画面。

  只是她的心境大有不同。

  她已经不再想偷偷的,那么卑微地接近他了。

  沈棠初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谢谢你。”

  原本没想让他听见。

  只是说出来,她自己心里能舒服一点。

  “谢我什么?”身侧忽然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

  伴随着座椅响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棠初愣了下,双瞳睁大:“你醒了?”

  傅柏凛一动不动,抬手捏住眉心揉了揉,声线低而带着懒倦:“没睡着,半睡半醒的,”他顿了顿,朝她睨来一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次跳下楼来救我。”

  沈棠初没提其他事,怕触动他的阴影。

  傅柏凛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傅先生你是个好人。”

  他这时才笑了,扯了扯嘴角,不太走心的感觉,眼中温度凛冽了几分。

  又给他发好人卡?

  傅柏凛从车里的小冰箱抽出瓶冰水,拧开一瓶先递给沈棠初,自己再拿出来一瓶。

  喝水时,他稍微仰头,喉结急速滚动几下。

  他漂亮的骨节突出来,手指抵着凝出水雾的瓶身,侧脸无端被染上冰冷。

  傅柏凛语调平淡,尾音却显得短促而凛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因为是你我才救的。”

  说不上为什么。

  他话音刚落,沈棠初就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和萧索感。

  从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沈棠初垂着眼睫,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

  他忙中抽出时间陪她练车,不请他吃饭说不过去。

  于是沈棠初问他想吃什么。

  她侧着脸,靠在座椅上,浅茶色的头发被压得微微打卷,清澈的眼神望着他,怎么看都乖极了。

  傅柏凛忽然怔住。

  他都忘了,沈棠初用这样柔软的姿态面对他,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而他竟然对这种简单温馨的瞬间充满了渴念。

  “晚上不用陪他?”说出口,傅柏凛才后知后觉话里藏匿的酸意。

  他被自己酸到了。

  沈棠初却是没听出来,她只是奇怪地看他一眼:“谁?你说钟辞树?”

  傅柏凛闷哼了声,两手交错握着,面无表情地捏着指节,发出几声关节的脆响:“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沈棠初摇了摇头,带着笑意道,“他叫钟辞树,钟声的钟,朱颜辞镜花辞树的那个辞树。”

  傅柏凛双腿交叠,不动声色勾起分冷笑。

  她语气温柔,眼底满含少女的笑意,仿佛淬着星星。

  他觉得碍眼。

  男人屈着一双长腿,敛着漫不经心的神色,眯了眯眼,像是回忆又像是思索。

  半晌,他轻笑道:“是吗,我还以为他叫男狐狸精呢。”

  沈棠初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他不正常。

  这仿佛拈酸吃醋的语气是认真的?

  沈棠初深吸了口气,笑容很淡:“傅先生真幽默。”

  他看她一眼。

  “可你再说这种话,我会以为你在吃醋。”她说。

  傅柏凛抬眼,望向车外的世界。

  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城市里的繁华将夜幕中的繁星尽数掩盖。

  而她眼中却又细碎明亮的星星。

  他难得从工作中抽身,从那些复杂的商业斗争,尔虞我诈,和令人作呕的阴谋诡计中逃脱出来,尽管只是暂时。

  可她的存在,就像一盏晕黄柔和的街灯,模糊了那些尖锐和矛盾。

  让他放松得想闭上眼休息,什么都不去想,把那些难题全都抛之脑后。

  沈棠初太美好。

  她让他感到自在,见到她就浑身舒坦。

  却像个近在咫尺,却难以企及的梦。

  他和想碰一碰女孩儿柔软轻盈的发丝。

  却只能强忍着,压抑住所有冲动。

  好不容易肯对他笑了,才刚把人哄回来一点点。

  不能让她更讨厌他了。

  傅柏凛忽地抬眼看向她,目光淡淡的,却又不失专注。

  他眼中裹挟着漫不经心的笑。

  “叔叔弄丢了家里小猫,连吃醋都不让吗?”

  ……

  晚餐到底还是没跟傅柏凛一起吃。

  沈棠初感觉被他逗弄了。

  她车也不开了,垮下张小脸,下车和傅柏凛换过来,冷声冷气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头,一眼都不看他:“送我回家。”

  傅柏凛只是低声笑。

  看她红了耳朵,心情就特别好。

  接下来几天沈棠初练车,明明约好的项希尧,最后出现的那个总会变成傅柏凛。

  好像他们两人间形成了某种默契。

  而沈棠初自己也接受了这种默契。

  比起项希尧,傅柏凛实在是太耐心的老师了。

  他们有时默默在车里待两三个小时,彼此都不怎么聊天。

  都不是话多的人。

  他十分克制,真像是她的一个叔叔,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更没有那些过分的举动。

  唯一的肢体接触,就是在开车的时候,她打盘子角度不够,他会伸手过来帮她推一下。

  碰到她的手,他只是一触即离。

  沈棠初渐渐放松。

  她开始觉得,跟傅柏凛这样维持着表面和平,又能安然共处,这种关系足够了。

  她不再需要为他若即若离的态度而难过。

  不用再为他随意一句话而纠结整晚。

  没有什么比现在这样更好。

  倒是有一回,沈棠初和傅柏凛一起吃完晚饭,走到餐厅外面拿车。

  刚到门口,就见到一网红打扮的女人,花枝招展地,靠在那辆宾利前头拍照。

  网红没敢坐上去,倒是用各种姿势,和车身亲密接触,腰都快扭成蛇形了。

  傅柏凛走在前边,沈棠初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一身白T加牛仔裤的打扮,比起网红显得过分素净稚嫩,却有种淡然却骄矜的气场。

  她径直走向驾驶位,解锁,拉开车门。

  网红望望她,又盯着傅柏凛直瞧,还是迎上去娇滴滴地管他要微信。

  傅柏凛已经拉开半边车门,敛眸顿了顿,只平淡地在人身上扫过一眼。

  紧接着,他唇角忽然轻扯起一丝弧度,朝车里抬了抬下颌。

  “家里小姑娘管得严,不好意思。”

  沈棠初:“……”

  这人怎么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呢?还说得跟真的似的。

  沈棠初被他那抹若有若无的淡笑闹得脸热。

  谁是他家小姑娘?谁管他了?

  简直了。

  傅柏凛扶着车门,刚坐进来,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上。

  就听她冷不丁出声:“你再乱讲就下车。”

  他好脾气地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沈小姐,这好像是我的车。”

  沈棠初穿着一字肩连衣裙坐在驾驶座上,浅眸红唇,两截锁骨如同精致的艺术品,模样乖巧得不行。

  偏偏眼神又软又凶。

  她脸颊微鼓,郁闷得不行,气息都有些不平,胸口微微起伏。

  那张稚嫩又气愤的小脸,看得人心里发软。

  傅柏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恶劣。

  他小心翼翼,可一不小心还是把人惹生气了。

  面上云淡风轻的,心里却不期然有些后悔。

  刚要道歉。

  沈棠初这时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她放到耳边,神色忽然变得严肃。

  “等我一下,我马上到。”她挂上电话,抓起小背包,解开安全带,看都没看傅柏凛一眼,只急匆匆扔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车门被轻轻合上。

  沈棠初走得毫不留恋,头也不回。

  傅柏凛被留在车里,他面无表情,伸手拉开储物格,从里边抽出两张演出门票。

  想送的没送出去,男狐狸精一通电话,就把小姑娘魂儿都给勾走了。

  就这么把他甩下。

  傅柏凛捏着门票,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腿上轻轻打了几下,嘴角噙着一丝自嘲的笑。

  夜色渐浓,如一滩化不开的墨色,一片残月孤冷地高悬着,有种安静的美。

  皎洁而又遥远。

  关不住,总有很多人觊觎。

  傅柏凛眸色淡淡地,透过车窗望向沈棠初离去的方向。

  却只看见一群喧闹纷杂的人群。

  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消失在他视线里了。

  他独一无二的小月亮。

  是他自己稀里糊涂弄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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