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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云涌【三更】


第51章 云涌【三更】

  是谢屿?

  苏颜的脑子一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打了一下,瞬间把她从怀孕的喜悦中打回了现实。

  她再次想了那场噩梦般的婚礼,想到了谢屿才是惊艳了她整个青春的桀骜少年郎。

  如果不是这条短信息,她几乎已经要把这些事情忘掉了。

  不是无意淡忘,而是刻意遗忘。

  有些事情太过不堪回首,也无力改变,所以她不得不选择遗忘,不然生活根本进行不下去。

  然而这条短信息却轻轻松松地击溃了她努力修筑的记忆之坝,重新将她席卷进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往事之中。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紧张急促。

  做了几组深呼吸后,苏颜才冷静了一些,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许久,她还是决定回复消息——

  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和谢屿讲清楚,不然他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地来找她,但是她并不想这样,因为她已经嫁给了白星梵,谢屿又是白星梵的逆鳞,稍一触碰就会激发他的极端占有欲和控制欲,所以他的出现只会为她徒增烦恼,也会为他自己带来危险,白星梵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有了孩子。

  她想为了孩子好好地过日子,想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中。

  为了孩子,她可以不再和白星梵计较一切,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所以她不得不和谢屿划清界限,虽然这么做对谢屿不公平,但是,她已经没有其它选择了。

  仔细斟酌了一番措辞,她在编辑框中输入了一段文字,然而就在她即将点击发送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谢屿为什么不直接说事情?为什么只发了“言山”两个字?

  是他正在被人监视着?还是担心她正在被监视着?又或者,两种情况都有?

  自从结婚前在电梯间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谢屿,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他的消息,他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按理说,当时他的情绪那么激动,根本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模样。

  那为什么会忽然消失呢?

  是被白星梵胁迫了?还是白星梵给谢家施了压,导致他被家人控制了?

  若非身不由己,他绝对不会谨慎到只发“言山”两个字。

  犹豫许久,她回了句:“万象城喜茶店周年促销活动,第二杯半价,敬请光临。”

  以广告的口吻回消息,就算是被发现了,也应该不会被怀疑吧?

  十分钟后,司机将车驶入了万象城的地下停车场。

  苏颜还是只带了那位女保镖去商场。

  她不确定那位男保镖会不会给白星梵打电话汇报情况,但既然刚才去医院的时候她没有接到白星梵的“问罪”电话,现在只是逛个街应该更不会了吧?

  况且,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表现的很听话,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警惕放松了下来,不再像是刚结婚时那样的偏执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放心地走进了万象城负一楼,然后乘坐扶梯去了一楼,但没有立即去喜茶店,而是先去了一家母婴用品店。

  店中的装饰十分温馨,她不慌不忙地逛了一圈,然后在某个货架前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货架上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婴儿穿的小鞋子,苏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胖脚,母爱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神色温柔地勾起了唇角。

  经过一番挑选过后,她看中了一双粉色的女婴鞋,准备买下来当作礼物送给白星梵,但她却从货架上拿下来了一双蓝色的婴儿鞋。

  结完账后,她将小票放进了购物袋中,然后离开了母婴店。

  那位女保镖一直紧跟在她身后。

  到了喜茶店,苏颜点了两杯饮品,然后在靠街道那一侧的落地窗前找了个位置,邀请女保镖陪她一起坐了下来。

  十几分钟后,靠街边的那扇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位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走进了喜茶店。

  他带着黑色的鸭舌帽,身材挺拔修长,白皙的双耳上挂着一只黑色口罩,挺立的鼻梁将口罩高高地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深邃忧郁。

  虽然男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苏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谢屿走进店后也没有四处环望,目不斜视地去了收银台处,如同普通顾客一样排队点单。

  苏颜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购物袋,低头朝着袋子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中流露出了纠结,然后叹了口气,略带赧然地对坐在她对面的女保镖说道:“我想了想,感觉他应该会更喜欢那双粉色的鞋,你能帮我去换一下么?我的腿有点酸。”

  “好的。”女保镖不疑有他,立即接过了苏颜递给她的购物袋,离开了喜茶店。

  排在队伍末端的谢屿毫不迟疑地朝着苏颜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跟我走!”

  苏颜也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因为那个女保镖很快就会回来,但她还是迟疑了,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他走。

  或者说,她不敢跟着谢屿走。

  虽然女保镖根本没有见到谢屿,即便她现在离开了,她也不会知道她到底是跟别人走了还是自己离开的,但她还是很不安,担心事情会败露。

  白星梵一定会怒不可遏。

  她很害怕他生气,怕他会扼住她的喉咙,她把关进更小的笼子中。

  “颜颜!”苏颜的犹豫不决令谢屿急不可耐:“她马上就回来了!”

  苏颜还是无法下定决心:“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谢屿语气笃定地向她保证,“绝对不会被他发现。”

  苏颜还是忐忑不安,但有些问题她不得不去解决,所以最终还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跟着谢屿一起离开了奶茶店。

  谢屿来之前就将黑色跑车停在了路边,上车后,他连安全带都顾不上系,一脚踩下了油门,迅速带着苏颜离开了这里。

  两分钟后,那位女保镖拿着换好的鞋子回到了喜茶店,惊愕地发现苏颜不见了,但是在她们刚才坐过的那张桌子上留着一张白色的纸片,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个偏僻的地址,下方附带着一句话:她还是跟我走了,说明她爱的人是我。

  法拉利的车速很快,两侧的街道在飞速后退,坐在副驾驶的苏颜有些惶恐,还有些恶心,脸色泛起了青白,忐忑不安地看着谢屿:“你开慢点,现在没人追我们。”

  谢屿置若罔闻,目不斜视地驾驶着跑车,朱红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苏颜越发不安:“你要带我去哪?”

  谢屿:“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颜追问:“在哪里?”

  谢屿:“很快就到了。”

  苏颜抿了抿唇:“不用去很远的地方,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用不了太长时间。”

  谢屿却没再理会她。

  事态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苏颜开始焦灼,不得不选择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错,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谢屿忽然怒不可遏,爆发似的怒吼:“凭什么你要替他道歉?”

  苏颜沉默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万般无奈:“因为我已经嫁给了他。”

  谢屿眼圈通红:“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牺牲品?”

  苏颜怔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知道谢屿心里有多么的委屈,但她却不能与他同仇敌忾,更不能为他鸣冤叫屈,因为她现在是白星梵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如果没有孩子,她或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她已经有了孩子。

  从医生那里得知自己的孩子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她的心就被孩子抓牢了。

  为了孩子的幸福,她必须选择维护自己的家庭。

  只要她/他能够顺利出生、平安长大,她可以心甘情愿当一只夜莺。

  “对不起。”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对谢屿做出的回应,“真的很对不起。”

  谢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口处传来了一阵钝痛。

  她是想和他一刀两断,想让他们的故事彻底成为过去式。

  她想往前走,不会再回头,更不可能和他重新在一起,因为她现在爱的是白星梵,即便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她抛弃了他。

  沉默许久后,谢屿沉声启唇:“我不会伤害你,请你相信我。”

  两侧的街景逐渐由繁华变成了荒芜,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阴沉了下来,黑色法拉利在白色的雨雾中急速驰骋着,渐渐驶离了市区。

  人烟稀少的偏远道路令人惶惶不安,苏颜完全没办法去相信他:“你要带我去哪?”

  谢屿还是那个答案:“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颜:“到底在哪?”

  谢屿:“墓地。”

  他说得言简意赅,苏颜却遍体生寒,看向谢屿的目光中充斥着难言的惊恐——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屿突然笑了,侧脸瞧着她:“怕了?”

  苏颜屏息凝神,努力保持冷静:“为什么要带我去那里?”

  谢屿看着车前方的道路,雨刷器在他的眼前不停晃动:“我觉得,你应该和我爸见上一面。”

  所以,他现在是要带她去墓地祭奠他爸?

  苏颜茫然且不安:“为什么?”

  “我们结婚那天,白星梵给了我一个选择,”谢屿的声色十分冷静、低沉,仿佛是在对着一个陌生人、阐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故事,“放弃婚礼,他就会‘奖励’我一颗心脏,不然,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死。”

  车窗外忽然闪起了电光,闪电劈空而下,在阴沉漆黑的天幕上撕开了一道白色的裂缝。

  苏颜如遭雷击,呆滞不已地看着谢屿。

  这是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谢屿没再开口,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似乎被抽干了,苏颜感觉到了窒息。

  天空阴云涌动,仿若黑色波涛。

  暴雨越下越大,雨幕彻底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白色。

  “那天也是一个暴雨天,和现在一样。”谢屿的语调平稳且缓慢,“我放弃了婚礼,去了医院,得到了一颗心脏,那颗心脏让我爸多活了一年的时间。”

  苏颜呆若木鸡,暴露在袖口外的皮肤上甚至已经起了鸡婆疙瘩。

  谢屿轻笑道:“是不是觉得他给我的这种补偿还行?虽然没了老婆,但救了老爸。”

  苏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一定会选择父亲的命。

  不能怪谢屿,只能怪白星梵太过不择手段。

  没人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去死。

  这时,谢屿的声音忽然在车中响起:“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选你。”

  苏颜浑身一僵,惊愕不已地看着他。

  “颜颜,我真的很爱你。”谢屿苦笑了一下,“如果如果那场婚礼可以顺利进行下去,我们现在也该有孩子了吧?”

  苏颜的眼眶猛然一酸,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终究是错过了这个惊艳了她整个青春的桀骜少年郎。

  “我真的很想选你。”谢屿的眼眶一直是红的,嗓音低沉沙哑,“但是白星梵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如果我不放弃婚礼,他就会将谢家的丑闻公之于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妈曾经是梧桐水榭的坐台小姐,我伯父强//奸一名少女致其自杀又找人顶罪,我爸疑似在国外杀害他的前妻和亲生儿子。”

  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什么家丑了,这些家丑压得他透不过气,索性彻底扔下,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部对苏颜说了出来。

  苏颜听得目瞪口呆。

  谢屿却早已接受了现实:“这些丑闻一旦暴露出去,谢家就完了,我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跟着姜杞走。”

  苏颜终于明白了那天在婚礼上,姜杞对他说得那句“如果你不走,我就跟大家讲一讲梧桐水榭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是赤///裸裸的威胁。

  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谢屿到底有多恨白星梵。

  他毁掉的不止是一场婚礼,更是亲手毁掉了谢屿的人生,玷污了他的信仰。

  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丑闻,足以将任何一人压垮。

  他从小生长在阳光下,向来活得肆意盎然,怎么承受得了这种现实和打击?

  白星梵亲手将他推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所承受的委屈比她想象中要更多出无数倍。

  可是她却什么都为他做不了,也无法弥补他,甚至连一句安慰他的话都说不出口。

  车内的气氛从令人窒息的压抑变成了悲哀的死寂。

  陵园的白色立柱大门隐约出现在了雨幕中,谢屿再次开了口:“白星梵给谢家施了压,让他们看好我。他手中有谢家的把柄,没人敢反抗他,他们把我关了起来,直到今天我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和苏颜猜想的一样,他确实是被家人控制了。

  但她又能说些什么呢?痛骂白星梵一顿?还是立即安慰他一番?有什么意义么?

  什么意义都没有,因为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必定是恨死了白星梵。

  她只能直面现实。

  深吸一口气,苏颜极其冷静地看着谢屿:“你想怎么对付他?用我胁迫他么?”

  “怎么会?”谢屿再次向她保证,“我说过,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想让你彻底看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让你离开他。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因为我也深爱着你,但你的爱才是他的象牙塔,我必须推到它。

  他毁了我的信仰,我也要毁掉他的。

  我必须要让他尝到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才行。

  不然,我生死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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