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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第44章 chapter 44

  边正接到了赵局的电话, 局里要做出接下来的一些警务分配,所以让他火速赶往局里一趟,而且据说孙籍的审讯结果有一些事关乎于他, 作为上级的赵以德发话,边正自然遵从,片刻也没有多待,回病房向南嘉提了一句,叮嘱南敏一些注意事项后, 便乘电梯下了楼, 发动车,一路开到了江北市公安分局。

  赵以德已经在局长办公室里等他了,和他一块待在办公室里的还有方慕年。

  茶几上的茶水热气腾腾的, 清澈通透的茶水在白瓷茶碗里头,烟气带着清香,直扑人面上而去,方慕年不好茶,而此时赵以德也没心情喝茶,见到了边正, 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档案,轻轻地递给了他。

  “孙籍和郑森父子基本上都审讯完毕了, 该说的都说了,这份档案是孙籍的供词,你看看吧。”

  特地让他来局里,就是为了看这个?难不成孙籍的供词里头提到了他什么不成?

  边正看了他一眼, 有几分犹疑,接过了档案袋拆开来,里头文件的纸页一张张叠着, 看着还挺厚,边正倒退了几步靠近沙发,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方慕年双手十指相扣,淡蓝色的衬衣袖子半挽,手肘分别搭在两条大腿上,他瞥了边正英气年轻的侧脸,身体朝旁边挪了挪,给边正腾位置让他坐下来看。

  一室静默无声,仿佛无波的古井。

  不多时,边正的剑眉皱了起来,只见他重新翻过了一页,可是好像有几分不确定似的,他又重新翻了回来,从第一行开始仔细的看着,而后只见他将文件重新放回了档案袋,只听“啪”地一声轻响,档案袋被他扔到了桌上。

  “几年前你打掉了那个毒窝,导致了当地势力动荡,各家争地盘而元气大伤,算是狗咬狗一嘴毛了,有些人怀恨在心,总想着找到你,然后狠狠的报复,据孙籍所说,还发了所谓的江湖追杀令。”赵以德说道。

  “国土面积那么大,这里离云滇几千公里,遇到一个孙籍那是碰巧,再加上边正执行任务用的也是假身份假名字。”方慕年有些不以为然:“干这行吃这口饭,总要侵犯一些人的利益,难免要被人时时惦记着,我早两年前还不是,抓进了一个抢劫的,结果放出来不仅不知悔改,还想方设法的要报复。”

  赵以德沉吟片刻,回答:“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天有一个孙籍,不代表哪天会不会再出现另一个,今后还是要多注意,每一位警员都是栋梁,我并不希望出现牺牲。”

  “还有。”赵以德停顿了一下再次说:“我知道出现这种事,你心里不好受,不过,家属的安全问题还是需要注意保障好。”

  边正沉默,那些人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所谓的江湖追杀令是什么,他在里头几年是再清楚不过了的,他算是被盯上了,即便他现在身在公安系统里头,却也并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那么南嘉呢?

  很多事情是防不胜防的,他日她是否如还会如这般为他所累?亦或是,他哪天真的牺牲了,她该怎么办?

  赵以德见他不说话便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而是转移了话题开始安排起了接下来的工作。

  边正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的双手揣在裤兜里,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挑了个僻静的地方,背靠着墙,掏出一包红塔山,从里头取出了根烟,燃上。

  彼时已是黄昏,那是夜晚之前,阳光最后的绚丽,他心事满腹,英气的侧脸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有些朦胧,烟气吞下又吐出,烟头的一端忽明忽暗。

  夜幕渐次落下,办公楼中做文职工作的警员们已经全部下班回家了,昏暗的走廊之中静谧的仿佛一滩死水,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策似的,将手中的烟头弹落,踩熄,而后捡起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中,紧接着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

  南嘉出院的时候,边正没在。

  所有东西不论大大小小都是她自己整理的,南敏事情忙完赶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将离院手续办好了。

  南敏抢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见到她身边空无一人,细细的柳眉不由得皱了起来,脸色有些发沉,劈脸便问:“他人呢?”

  “局里头忙着呢吧。”南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莞尔一笑,对南敏的帮忙并不拒绝。

  其实她也有打电话给边正,可是他并没有接,她料想边正大抵是在忙什么案子,因为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状况,所以南嘉并不太当回事,也不想让他事事都操心,毕竟她好歹还有南敏呢。

  这次孙籍和郑森的落马,他能放下手头那么多的工作来医院照看她那么多天,她心里已经是很满足了。

  南敏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手里提着东西,脚底生风,走到了电梯前停下,猛地转过身对跟在身后慢悠悠跟上来的南嘉有点恨铁不成钢:“再怎么样,自己女人出院了也得来搭把手吧?我跟你说,男人就不能惯,惯着惯着就惯出毛病来了,你要跟他结婚了吧?即便是领了证,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到时候把人惯坏了,苦的还是你自个儿。”

  其实那南敏会说出那样的话,纯属她自己的血泪教训,一个人太过懂事,需要承受的东西也就越多,越是付出,越得不到在乎,反而久而久之,成了一种模式,一种理所当然的模式。

  南敏的前夫就是这样。

  觉得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可是说到底,南敏一切的付出一切承受都源于她爱他而已,当然,很可惜,她是爱错了人的,错到最后两人对簿公堂争夺孩子的抚养权甚至分割财产,谈恋爱与婚姻,向来是两码事。

  南嘉明白她说的,可是到底不能偏激地一杆子压倒所有人,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她觉得边正并不是这样的人,爱情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纯属看自己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南敏那件事对她影响蛮大,南嘉并不好说什么,生怕一个说不好刺激到她,只能像个乖巧的女学生似的,一个劲的“嗯嗯哦哦”。

  南敏聪慧,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在敷衍自己,也不生气,话只是点到为止便作罢,下了电梯后便直接去了停车场,将南嘉的东西统统放进了自己那辆奔驰350,带着她回到了临江的公寓。

  南嘉本来是请南敏进来小坐的,可是小迪的学校通知开家长会,时间快到了,她将东西放在南嘉公寓的门边直接就走了。

  其实南敏现在这样当爹又当妈,累是累了点,但比起之前真是洒脱许多,只不过这是在南嘉自己看来,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快不快乐,这个只有南敏自己才最清楚。

  她住院用的东西其实说多也不多,她先提了几样小的,然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

  按理说,这会儿家里应该没人的,难道是边正出门忘记了上锁?

  她小小的诧异了一下,推开门,在玄关处发现了一双男鞋,鞋子的鞋头朝里,摆放得整整齐齐,款式还是当初她亲自挑选的。

  边正,他在家?

  既然在家,为什么没有接她的电话,甚至连她出院,他也没有去。

  南嘉心里太多的疑问,将所有东西都提进了屋后,她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轻手轻脚地进入了主卧。

  男人背对着她,靠窗正抽着烟。

  南嘉不喜欢他抽烟,也不喜欢卧室有味道,所以他向来不在卧室抽。

  只不过南嘉没有多想这些,只是觉得见到他很高兴,脚步很轻,裙摆摇曳间,她悄悄上前去,抬起两条手臂,穿过男人的臂弯间,从背后环抱住了他,而后脑袋顺势靠在了上头,通过背,她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他胸腔间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语气低低的,像是在撒娇:“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边正身体有些僵直,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背后的人身体软软的,说话的调子绵绵的,直教人心中就要塌陷下去一块。

  很想回过身拥她入怀,可是他并没有,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应有的回应。

  南嘉觉得有些奇怪,可是还不待她发问,她抱在怀里的男人却伸了手,一根一根的将她的手指掰开来,挣开了她的怀抱。

  “你这是怎么了?”南嘉有些诧异,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

  她不明白,明明那日还在医院温柔相对的人,怎么突然间就不一样了。

  “没事。”边正将烟头熄灭,靠在墙边,看了她一眼,突然道:“我有些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南嘉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哪天又因为我遇到了危险,你会怎么办?”边正试探的问。

  “这不是有你吗?”南嘉显然没把这个问题当一回事,莞尔一笑,她看边正不苟言笑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事情,让她平白有些紧张。

  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小女人对他是百分之百的信赖,信赖到足以把身家性命相托,边正有些高兴,但心中却有几分隐忧。

  “那如果我不在了呢?”边正犹豫了一下,再次问。

  “不在了是指?”南嘉收起了笑,一双眼睛只是盯着他,仿佛要盯出一个窟窿似的。

  “比如,因公牺牲什么的,并且你也因为我陷入了生死困境。”边正回答。

  “自然是同生共死,你死了,我也绝对不会独活。”南嘉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次他能在那么危急的关头,仍然可以选择和她同生共死,那么她为什么不能!?

  边正从来都不会说这些话的,今天的他,实在太奇怪了。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南嘉沉默良久,忍不住问他。

  “没有。”边正说了谎。

  他并不打算告诉她那些,她比较敏感又细腻,任何话都很容易进到心里去,他不想让她担心,夜不能寐。

  她说,她要与他同生共死,边正很感动,可是,他却不希望她这样,她应该有更好的人生,很长的路要走,即便是他有可能会不在。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是超级英雄,他也有属于自己的能力范围,她是他的女人,他豁出命去都会撕开一条裂口让她活,而不是陪着自己去死。

  爱至深处,他只希望她能够活得更好,而不是死生相随。

  南嘉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思绪万千,他说没有,她也不疑他,只是拉着他的手,凑到近前去,有些腼腆的偷看了他一眼,双颊染了淡淡的绯色,低低道:“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民政局?”

  之前求婚他说过的,等事情过去了,就和她去民政局,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该抓的都抓了,也是时候该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吧?

  只不过边正一直没有提,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他婚也求了,而自己也点头答应了,主动一点也不算什么。

  边正看着含羞的小女人,薄唇紧抿,眸色渐深,而后,只见他坐在了窗边的扶手椅上,开口回答:“这件事,我觉得当初有点轻率了。”

  “什么意思?”南嘉闻言突然变了脸色。

  “我的意思是……”边正的心仿佛被扯紧,一阵阵的疼,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有个冷静期,或许就会发现并不是彼此合适的人。”

  向她求了婚,又来说这种话,无疑是在耍流氓。

  他不想伤她,可是却又不得不。

  他现在的处境危险,他不能由着自己喜欢把她拉进和自己一样的危险里头,孙籍的事情有一次便足够了,他不想失去,可是到头来却又不得不放弃。

  “边大队长,我觉得我不需要你这种所谓的结婚冷静期!”

  南嘉被伤到了,她一直很期待和他一块去民政局领了小红本,她没有什么大志,只是想和他在一起,真正成为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如此而已。

  当时他拿着戒指向她求婚,说想照顾自己一辈子的时候,她简直有种快被喜悦砸昏了头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却告诉她,他轻率了,想要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那算什么?

  就像小时候,被人许诺会给自己一袋糖,结果自己满心的期待的等待那个人实现自己的诺言,可那个人却说,只不过是在哄小孩子的。

  那种无所适从的失落感,没想到她成年了,还能如此真真切切的再体会一回。

  “算我看错了,你简直,不算是个男人!”她咬紧了唇,又恼又恨,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他居然拿结婚这种事,来骗她!

  南嘉鼻子有些发酸,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掉,而后,只见她仰起了脸,将快到了眼眶边缘的泪水硬逼了回去。

  边正不忍,他一向是见不得她掉眼泪的,可是此时他只能将脸偏开了,故意不去看她。

  他的脸上很平静,可是心中的疼却是不输她的,而且,说不定,还要更痛。

  蝴蝶虽美,但如果没有足够保护她的能力,何必强留?

  有时候爱不一定是将人拴在身边,也可以是放手。

  南嘉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抛给了他。

  只不过边正没来得及接住,戒指从他身上弹落了下来,直接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没动,边正也没动。

  那个被她日日夜夜宝贝的求婚戒指,如今却和一堆废纸团待在一块,成了垃圾。

  她的心中满是痛,吸了下鼻子,偏开脸,声音低低的:“你要不想和我在一起,当初就不要拿着这玩意儿来随便给我承诺!”

  南嘉受不了,抹了把眼睛,提了放在一边的手提包,转身逃离了这间屋子,也逃离了边正。

  边正始终沉默,他坐在扶手椅上,南嘉的离开仿佛带走了这间屋子里最后的一丝温度,此时此刻他仿佛被人抽空了灵魂,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只见他弯下腰,低下头。

  这个一向爱干净到洁癖的男人,此时此刻却伸了手,在垃圾堆里翻找着。

  最后,他从里头捡起了南嘉的戒指,将它认真的擦拭干净,最后小心翼翼的,如待至宝似的,将它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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