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温灵在自己公寓的欧式宫廷大床上醒来时, 大约早晨七点半。

　　下午有一个广告代言的拍摄，她早晨的任务是去健身房锻炼，锻炼完再去美容院护肤消肿, 使自己在拍摄时更上镜。

　　最近几天夜里总容易口渴，温灵忍不住喝多了水，晨起时轻微浮肿是常态。

　　她洗漱后喝掉小半杯温开水，又用咖啡机现磨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消肿有奇效。

　　咖啡机正在运转, 温灵想起手机还放在床头, 今早的知识夫妇话题走向还没来得及观摩，便走回卧室拿出手机。

　　大约三分钟后, 她回到厨房，咖啡已经磨好了。

　　温灵直接绕过咖啡机, 从厨架上取下一个容量一升的超大玻璃杯，打开直饮水机装满, 不顾美丽脸蛋的浮肿仰起头咕噜咕噜一口闷了整整半杯凉水。

　　妈妈, 我磕的cp登顶热搜第一了。

　　这么冷门的cp, 就算真的摩擦出什么火花，能上热搜就不错, 可今天竟然登顶了，本粉头不信时老板那边没有花钱！

　　温灵真想点上三炷香, 朝时珩家所在方位拜上一拜。

　　兴奋观摩完微博盛况，温灵这才颇为嫌弃地点开微信，勉强搭理一下一宿没睡的姜栀。

　　温灵：【看看时老板，再看看你, 你简直是我磕cp路上的累赘, 能不能勇猛一点！】

　　姜栀：【我感觉我快猝死了orz】

　　姜栀：【节目组里竟然有个员工透露出我和时珩在综艺拍摄的第一天下午一起消失了几个小时......口风这么不严会被导演打死吧】

　　温灵：【导演算什么, 现在时局所向，跟着时老板才有肉吃】

　　姜栀：【什么意思[疑问]】

　　温灵：【你怕是个傻子吧.jpg】

　　温灵：【教你个妙招，你私戳时珩，跟他说咱们公司有意联系新浪压热搜，看看他什么反应】

　　这样的话，姜栀总该知道时珩在这场风波中饰演的角色了吧？

　　姜栀：【那万一他也希望压热搜，结果我们公司又不压呢？】

　　温灵：【[微笑]别婆婆妈妈的，他要是真这么说，我出钱给你压热搜[微笑]】

　　姜栀思考了好一会。

　　比起温灵，她虽然怂，但的确很想知道时珩的反应。

　　于是，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青啤，喝几口壮壮胆，然后眯着眼睛按照温灵所说给时珩发了条消息。

　　心惊胆战地等了快十分钟，对话框静悄悄的，手机屏幕能给她看出个洞。

　　正当姜栀打算放下手机去阳台透口气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时珩：【你觉得呢？】

　　姜栀：？？？

　　怎么回事，这个问题竟然被抛回她这儿了，她要怎么答？

　　答那就撤热搜吧，感觉她好像很不想和爱豆组cp的样子，可如果答不想撤热搜，似乎又有哪里怪怪的......

　　姜栀有样学样，并不直接回答：

　　【公司也是站在节目组角度考虑的。】

　　发完这句话，她还对自己的踢皮球功力感到沾沾自喜，谁知不到半分钟，时珩回了一句：

　　【我已经让人撤了。】

　　姜栀怔愣一瞬，回神后立刻打开微博，只见稳坐热搜第一一整晚的#知识夫妇#热度数值断崖式下跌，几分钟后再刷新一次，热搜界面已经找不见它的踪影。

　　温灵这出的什么蠢招......

　　姜栀把自己和时珩的聊天截图发给她，附赠沙雕表情包刷屏，震得温灵上完厕所湿着手就抓起了手机。

　　温灵看完，也是一愣：

　　【是我错了，妄图以凡人猪脑揣度神仙心思。】

　　姜栀：【我想打你啊，现在该怎么办？】

　　姜栀：【唉，我也有错，明明高兴得要死，还在爱豆面前故意婊里婊气地兜圈子】

　　姜栀：【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哭着喊着抱住爱豆大腿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灵：【你把时老板当猴耍呢？】

　　姜栀：【那咋办？[惊恐]】

　　温灵：【李燕今天肯定有事找你吧？咱们下午在公司碰头，好好商议一番。】

　　今天她作为cp粉头犯下弥天大错，愧对广大同好粉丝，愧对知识夫妇发展进度条。时老板心思深沉难以揣摩，但是小姜姜还是很好拿捏的，为了让进度条重新步入正轨，必须对小姜姜进行洗脑式教育了。

　　大约下午两点半，姜栀到达星耀娱乐总部大楼。

　　公司第一次为她配了保姆车，姜栀全程黑超遮面，从地下停车场进入大楼电梯间时，余光捕捉到几点不甚明显的摄像机闪光。

　　姜栀不禁想起上一次被狗仔蹲的时候。那是凌晨的N大女生宿舍楼门口，爱豆就在她身边。

　　“想什么呢？”

　　电梯门不知何时打开了，李燕站在门口等着她，一脸揶揄。

　　姜栀脱下墨镜，露出明亮讨喜的杏眸：

　　“没想什么，发呆呢。”

　　“小祖宗。”李燕勾着她的手臂往办公室方向走，“你和ET那位大少爷究竟怎么回事？自从你们一起参加节目拍摄，好几次爆出的新闻看得我是一愣一愣，高血压心脏病都能给吓出来。”

　　尽管李燕话说得惊悚，脸色却健康的不像话，还隐隐透着兴奋的红光。

　　刚出道的小艺人要想红得快，炒作必不可少。姜栀之前一直炒着N大校花的人设，反响很一般。而他们公司最近刚签了个前韩团的女艺人，之前在韩国发展得不温不火，回国后被爆出和当红一线男星拍拖，人气水涨船高，代言也拉了不少。

　　没想到姜栀比这位更给力，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时珩这条大腿，可不是一般人想抱就能抱上的。

　　“这......”姜栀僵笑着，眼皮一跳一跳，“我是他的脑残粉......”

　　接下来该怎么说？

　　我觉得我的爱豆大概可能也许对我也有点意思？

　　还在斟酌如何遣词造句，身旁的李燕忽然眨巴着眼睛冒出一句：

　　“你们在交往吗？”

　　“没有没有！”姜栀忙不迭摇头，“这个真没有。”

　　“是他主动带你出海的？就你们俩？”

　　“嗯。”

　　李燕笑起来：“这样看，时珩好像在追你啊。”

　　时珩好像在追你啊。

　　时珩好像在追你啊。

　　时珩好像在追你啊。

　　......

　　这句话甫一进入姜栀耳中，便像病毒一般在她脑海里疯狂地繁殖蔓延起来。

　　脚底下好像生出无数柔软的云朵，一朵一朵膨胀堆积着，载着她升入虚无缥缈的半空中。

　　原来这么明显的吗？

　　温灵在她耳边叨逼叨逼几百次，姜栀只觉得她作为cp粉头恋爱滤镜太重，而自知之明让姜栀总劝自己要谨慎，因为时珩对每个人都很好，也许她获得的，只不过是爱豆无心撒播的小小善意。

　　但是现在，连一向稳重的燕姐也这么说，姜栀突然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妄自菲薄了。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她整个人就轻飘飘起来，像个灌满了氢气的气球，要不是手被李燕挽着，她能立刻飞上天给大家伙表演个精彩的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

　　今天李燕找姜栀来，除了问她绯闻的事儿，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憋在心里没找到机会说。

　　公司最近刚签的那个前韩团女艺人，名叫明姝，也有意出演温灵新戏的女二号。明姝的男朋友在娱乐圈有点背景，一番操作下来，这部戏的导演现在更倾向于让明姝参演，而之前商量好的姜栀的单独试镜机会，很可能就此搁浅。

　　没等李燕把这个消息告诉姜栀，姜栀去洗手间上完厕所站在洗手台前给温灵发消息时，迎面便和明姝不期而遇。

　　两人之前没见过面，但都认得对方。

　　姜栀点头致意。

　　然后，就从正主那儿直接听到了这个消息。

　　经历过姚菁菁那样极端的公主病，姜栀尽管心里颇受打击，应对时却也四两拨千斤：

　　“感谢告知。”

　　明姝和姚菁菁比起来，少了几分贵气，但情绪明显更沉得住：

　　“听说你今天上了热搜第一，恭喜呀。”

　　“谢谢。”

　　“粉丝应该涨了不少吧？”明姝弯着桃花眼，“可惜热搜这么快就被撤了，估计男主角那边实在看不过眼，毕竟人家身份贵重，蹭流量也该有个度才是。”

　　姜栀点头：“嗯嗯，你说的有道理。”

　　自从和楚宜闹掰之后，姜栀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挑事的人越想让她生气，她就越是心平气和，与其扯破了嗓子和别人对骂，倒不如端着架子做一朵盛世白莲花，教人一拳打在棉花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自己一身潇洒，不沾半点腥。

　　明姝听她这么答，一身劲使不上来，于是暗暗磨了后槽牙，对镜抿了抿鲜艳的红唇，也故作云淡风轻：

　　“时珩的热度应该很不好蹭吧？有诀窍么，能不能教教我？”

　　“没问题。”姜栀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可你起码要让时珩认识你才行。”

　　说罢，她也面向盥洗镜，状似无意地勾了勾唇。

　　“你......”明姝脸色微变，“蹭人热度还有脸了？”

　　“怎么没脸？”

　　说话声音从洗手间门外传来，温灵素着一张脸，硬生生凹出了冰山美人的冷冽气质，“你要是不蹭姓张的那小子热度，能来我们公司？”

　　温灵现在是星耀娱乐力捧的一线花旦，影视剧和代言资源无数，光她一个人就能养活小半个公司，在公司大楼里就算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明姝见了她，气焰自然消了三分，只能靠嘴硬死撑着：

　　“至少我和我男朋友是恋人关系，她和时珩是么？”

　　姜栀听罢，小手捉住温灵手腕，希望她冷静。

　　她知道温灵平时在微博上是怎么用小号怼那些对家粉丝的，言语手段可谓极其惨烈。

　　温灵深吸一口气，差一点就要崩人设。

　　“你要是点开热搜看过，就不会说出这么没脑的话了。”温灵冷笑，语气尽量平静，“时珩工作室发的微博比姜栀晚了快两小时，他们可真聪明呢，竟然能想到蹭姜栀热度这种妙招。”

　　明姝眼皮一颤，登时无话可接。

　　她的确没有看过热搜里的具体内容，此前一直默认时珩工作室发微博在前，姜栀在后，完全没有考虑另一种可能性。

　　成功把明姝气走后，温灵打开水龙头，对姜栀说：

　　“你也过来，洗洗晦气。”

　　姜栀和她说起新剧女二的事，温灵颇为惊讶，表示不知情，然后拍了拍姜栀肩膀，示意她放心，天塌下来有温大侠撑着。

　　两人约好了十二点一起吃午饭，就此作别。

　　*

　　实木雕花的方形餐桌上，美味佳肴渐失热度。

　　米娅中午回自家吃饭，林游挑拣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吃完便翘着脚坐在餐桌边玩手机，玩着玩着，一个小时过去了，时珩还没有下来吃饭。

　　直到ET娱乐的执行总裁给林游打了个电话找时珩，他才想起他们家这位宝贝老板午饭还没吃。

　　时珩从早上进入琴房开始，已经连续练了四个多小时琴，没有做到劳逸结合，十分需要他小林助理进去敲打一番。

　　“你听，这琴声，奥莉薇很累了。”奥莉薇是林游给时珩这台价值九百万人民币的施坦威三脚架钢琴的爱称，“她需要午休，不然挨不住你这几亿保险金贵手指的无情摧残。”

　　时珩瞟他一眼，脸色淡然，一首F小调练习曲结尾后，终于停下动作，缓缓合上琴盖。

　　“厨师好像还没下班，我让他再给你做一份海虾芝士通心粉？今天的意餐很不错哦。”

　　“不用，让他下班吧。”时珩走到墙边的圆桌旁，倒了杯茶水喝，“叫王姨把午饭剩下的热一下就好。”

　　“我们小时时总是这么暖心。”

　　目的达成，林游正准备离开琴房，脚已经踏出门扉，忽然想起一事，又退回来。

　　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奥莉薇光滑的表漆，眼神似笑非笑看着时珩：

　　“公关部的人问要不要把网上所有相关的东西一并清理干净，比如cp超话，可以让它就地蒸发。”

　　时珩比林游稍高些，眼神轻轻投来，比水雾还轻：

　　“这不是米娅管的么？”

　　“米娅叫我来问你。”

　　“嗯？”

　　林游：“因为你早上突然要求撤掉所有和姜栀关联的热搜，米娅也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嗯。”

　　时珩只漫不经心吐出一个单音节。

　　林游整不明白了：

　　“老哥，你可别欺负我们小栀栀啊。”

　　“没有。”

　　时珩总算愿意多说几句，嗓音也带了几分情绪，“就是觉得有点无聊了。”

　　“无聊？”林游拧眉鄙视，“你这个渣男。”

　　时珩冷静回视：

　　“我觉得我自己有点无聊。”

　　“啊？”

　　“明明很简单的事，还在这里兜圈子。”

　　林游心思通透，立刻听明白了，脸上的表情也换做老妈子嫁女儿般的喜悦：

　　“小时时，加油上，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就算被小栀栀拒绝了......”

　　时珩扫来一个极冷的眼刀，林游及时改口：

　　“那是不可能的。”

　　此时的申城市中心，姜栀和温灵刚从一家日式料理店出来，一起搭上温灵的保姆车。

　　“我必须再次总结。”温灵苦口婆心，“不能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了，三个字，就是干！”

　　姜栀用力点头：“对！爱豆是我的！”

　　回家路途中，姜栀深刻反省了自己软弱的过去。她的爱豆可不是一般人，不说千万粉丝中的女友粉，单是肉眼可见的情敌，姜栀手指加脚趾都数不过来。而现在，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姜氏栀栀，说不定能够脱颖而出，正式朝她正牌娇妻的梦想迈出一大步！

　　脑中描绘的景象波澜壮阔，可当姜栀一个人回到黑黝黝的公寓里，脚步忍不住又虚浮起来。

　　她以前没谈过恋爱，也没追过人，除了小学时代随大流暗恋过隔壁班的升旗手，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对男性产生明确的爱慕心思。

　　可这个人，实在太梦幻了。

　　瞧瞧他的微信头像，多么明澈的镜湖，多么高洁的雪山，连带着整个微信聊天框都高贵起来。

　　等姜栀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消息栏里输入了“在吗”两个字。

　　小姑娘一阵心惊，刚缩回手，忽的想到自己在温灵车上许下的豪言壮语。

　　不能退缩！

　　姜栀盘腿坐在柔软的贵妃榻上，嘴角不自觉向上牵起，胸腔里圈养的小鹿似乎好奇外面的世界，开始一下又一下加速蹦跶，撞得她心口酸酸甜甜，好几种滋味一齐涌了出来。

　　姜栀以前总以为这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对人家的心思已经这么深，像一个鼓涨涨的气球，只要轻轻戳一下，就有无数感情争先恐后地从气球里冒出来。

　　姜栀：【在吗[可爱]】

　　最后还是发出了这两个字，配个红通通的可爱笑脸，起到缓解她紧张情绪的作用。

　　时珩：【在。】

　　爱豆秒回了。

　　小姑娘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好久没有问候芝士了，不知道它最近有没有乖～】

　　只要芝士宝贝在，她和爱豆就永远有话题，永远不会断联系，芝士可真是她的宝藏狗狗呢。

　　过了两分多钟，时珩发来一段芝士在别墅花园里快乐狗刨的视频。

　　此时将近下午三点，春末夏初明媚的日光斜照下来，狗子嘴里叼一根玩具骨头，两只前蹄在梧桐树下死命地刨，而姜栀的注意力，却落在画面左侧青葱草地上一道修长的影子上。

　　草地茂密，影子轮廓并不清晰，但当镜头慢慢靠近地上的芝士时，姜栀看到他的影子渐渐弯腰，同时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两下狗狗的脑袋。

　　视屏时长十五秒，姜栀回看了五次，恨不得通过那模糊影子辨出男人的所有动作。

　　发觉自己很久都没有回复，姜栀忙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怎么这么淘气！】

　　时珩此刻站在别墅东侧面朝花园的落地窗外，芝士还在园子里乱跑。

　　他低头扫一眼屏幕上刚出现的几个字，忽然想到，姜栀前些日子搬离学校住进母亲的公寓里，似乎已经具备抚养芝士的能力了。

　　时·心机boy·珩上线：【是挺淘气的，如果没有这么大的花园，真不够它跑。】

　　姜栀：【它可真幸福呢】

　　不仅有那么大的园子可以跑，每天能见到爱豆，还能被爱豆摸头，蹭爱豆的腿，说不定偶尔还可以讨到爱豆的抱抱。

　　姜栀酸了，而送她这颗柠檬的竟然是她自己的狗。

　　外头天气太热，时珩带芝士出门溜达了一会，它跑着跑着很快就狗喘吁吁的，于是又牵回室内，并调低了中央空调的温度。

　　姜栀这边正在没话找话：

　　【今天中午和温灵一起吃的日料味道很不错，肚子饱饱[可爱][可爱]】

　　时珩：【晚饭有什么安排吗？】

　　姜栀：【妈妈从魔都回来了，打算和她一起去吃西北菜。】

　　老老实实发完这句话，姜栀才猛然反应过来。

　　如果她说没安排，也许爱豆就来约她了！

　　而且就算因为爱豆鸽了老妈，老妈估计比和她吃饭更高兴。

　　姜栀啊姜栀，你真是蠢笨如猪！

　　她正要找个枕头一头撞死，手机震动两下，爱豆的消息又进来了。

　　时珩：【那晚饭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