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要人

第二十九章 要人

　　会议有条不紊地继续, 佟谨将注意力回归到会议纪要里，表情认真且专注。

　　坐在主位的蔺驰不经意地朝她方向扫过，随后不波不澜地将目光重新投入到投影幕布上。

　　会议结束, 除了汇报华都集团进展时佟谨有些落下，其他的几乎已经记下了概要，回去只要将录音回听一遍就能上交。

　　佟谨完成后发送给程明, 对方有些惊讶其效率，但随后又了然, 暗自点头,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vvip。

　　“会议纪要没问题, 你打印出来拿给蔺总签字就可以了，对了, 待会记得将重点部分再简短总结一次。”

　　佟谨下意识问：“我拿给蔺总吗？”

　　“当然, 这是你的功劳。”

　　佟谨点点头，“好。”

　　她看了眼桌子底下的袋子，犹豫了片刻，将其提起, 连同文件一起捎上, 敲响了蔺驰办公室的门。

　　“进。”

　　佟谨进来时蔺驰正聊着一通电话, 佟谨把门关上后便安静候在一旁, 等了几分钟, 她开始有点后悔挑了这个时间点进来了。

　　就在这时, 蔺驰电话结束, 抬眸看她, “有事？”

　　佟谨立刻将文件递上，“这是今早的会议纪要。”

　　她记得程明吩咐过她的话，便挑了几个会议上的重点项目着重总结了一遍进度。

　　平日对于例会的会议纪要蔺驰是不会过目的, 签上字程明就退下了。

　　此时他翻开文件，快速过了一遍，一如当初在oa上的客户跟进报告，清晰明了、简明扼要，的确很合他的胃口。

　　“不错。”

　　佟谨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再度开口时，蔺驰率先说道：“坐。”

　　佟谨愣了愣，但仍然依言坐下。

　　蔺驰目光定在会议纪要里关于华都项目的部分，“关于华都这项目，如今落到了客户七部上，有什么感想？”

　　佟谨有些愕然，显然没有预料会被问这个问题。

　　“没有感想？”

　　佟谨想了想，如实说道，“有的。”

　　蔺驰挑眉，静等她继续。

　　“第一反应是不理解，然后当接受了这个结果后，有些挫败感。”

　　“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别人可以，你不可以？”

　　佟谨喉头微涩，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就是，觉得好像次次都这样，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

　　蔺驰扬眉，“周明卫被辞退，你应该知道？”

　　“知道。”

　　“他因为联合客户造假项目运营合同，被公司辞退，而这个客户就是周明卫，你知道么？”

　　佟谨愣了愣，她当初从闵春蕾那得知这个消息时曾有短暂的发散过猜疑，但很快便被自己考核不通过的事所盖过。

　　现在由蔺驰再次提起，她便很快将这两件事很巧妙地联合在了一起。

　　蔺驰知道她听懂了，“许明旭在营销费用上做手脚这事，内监那已经盯上一段时间了，跟客户私下谈“利益”，这是他惯用的手段，这次证据确凿，公司会对他追究相应的责任。”

　　佟谨懂了，所以她和周明卫就算谈得再好，那个项目最后也还是会落到许明旭手上。

　　但有一不一定有二，这次华都的项目，她跟进时对方一直压着不动，这明显不是他人的问题，是对方在上一次会议上，对她的不满。

　　“但这次华都的项目，的确是我搞砸了。”以至于她将项目交接给闵春蕾，对方大概因为她的关系，依旧没有想和闵春蕾谈的意向。

　　蔺驰却开口，“这次也不全因为你的原因。”

　　不全因为她的原因？

　　佟谨不解看他，可蔺驰却没再说下去。

　　蔺驰没有就华都的话题继续延展，他说道，“你应该知道程明作为我的秘书，不单只是负责文书类工作，他需要跟的客户，都是LinKe至关重要的大客户，跟的项目，也是我需要紧盯的重点项目。”

　　“而你现在在程明下面，直属总裁办，换而言之，你依旧直属于我。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下面不养没用的人，而你，是我亲自点名调上来的。”

　　蔺驰这句话冲击力极大，佟谨看着对方，心脏像是被猛兽直面撞击，一时只能愣在原地。

　　我下面不养没用的人，而你，是我亲自点名调上来的。

　　蔺驰：“以后程明接触的工作，你也有机会接触，我不希望我底下的人时常怀揣着我是不是能力不行这种态度干事。我既然能给你这个机会，也希望你能给我相应的回报。”

　　佟谨收敛着心神，暗自吸了口气，眸光熠熠，宛如下军令状般说道，“我会好好努力，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嗯，”蔺驰像是很轻地笑了笑，正是结束了这次谈话，他将签了名的文件递回给她，“可以了。”

　　佟谨起身的时候，脚踝蹭到脚边的纸袋边缘，她才兀地想起还有那件“小事”。

　　“蔺总……”

　　蔺驰抬眸，示意她有话要说可以继续。

　　佟谨将纸袋从地上拿起，秉着呼吸，歉意十足地开口，“蔺总，这是您的西装，我已经拿去洗干净了，那天实在很不好意思！”

　　蔺驰看了眼她手中的袋子，伸手接过，像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勾了勾唇角，丢了两字，“小事。”

　　佟谨闻言内心轻轻“啊……”地感叹了声，随后再次鞠躬表示歉意，然后便抓上文件便快速离开了。

　　担惊受怕了两天，此时佟谨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

　　蔺驰看上去严谨无情高高在上，可实际上却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这样的老板，堪称一绝！

　　这晚蔺驰随意拿出那部不怎么用的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信随意一刷，便看到某人的一条朋友圈。

　　[Jin：又是被boss霸霸人格魅力所征服的一天！]

　　蔺驰：呵。

　　*

　　华都集团的项目很快走完合同流程，佟谨后来跟崇宇探过口风，对方表示他后续没再跟进这个项目，具体过程不太清楚，但听说是司马芙有天突然召了个会，让华都市场部的人连夜出了套方案，然后主动拿去跟LinKe谈的。

　　合同签订完成，佟谨看了程明发给他的最终定案，项目规模不算大，但涉及运营的琐碎细节不小。听说合同金额八百万，按程明说的，在LinKe，这也只是个还算可以的小单。

　　然后佟谨便想起了自己当初那个30万的……迷你单。

　　方案第一期落地时间很赶，下个月初就上线，而华都外派来LinKe的人下周一也迅速到岗。这项目由程明负责后续跟进，而佟谨作为协助，已经开始每天盯设计盯物料。

　　当一通电话拨入时，佟谨还盯着电脑核对着PM发过来的timeline，手机屏幕也没看便接了起来，“喂，您好。”

　　“是佟谨？”

　　佟谨点着电脑屏幕的手指立刻顿住，她用鼠标标记下当前数据，才看了眼来电号码，又是一串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是，有事吗？”

　　林岳娥上次被盖了电话后连续打了一晚电话也显示关机，她想着那天语气可能有点冲，短时间内佟谨大概不会再接她电话，便特意等了好几天才再打过去。

　　“上次我语气是有些不好，妈妈跟你道歉。”

　　佟谨只当林岳娥说的上次是在南延那次，便出声打断她，“您有话就请直说。”

　　林岳娥：“佟佟啊，你试着为妈妈想想，陈斌被税务局调查了一个多月，公司资金完全冻结了，两天前他才正式脱身，可这公司也快是不行了，你知道我多少年没工作了，一家三口支出真的不少，而且你弟弟还在上学，处处都是钱。”

　　佟谨沉默地听着，听到此处，她只淡淡地“嗯”了声。

　　林岳娥：“你看你出去工作一年多了，一分钱也没给家里寄，妈妈也没跟你要过，可别人家的子女哪个不是工作后每个月多多少少都会给家里钱的？”

　　佟谨从接电话那刻起就知道最后的话题必定是落到钱上，她也很直接，“你想要多少？”

　　林岳娥不知道佟谨工资多少，但听陈斌说她在北城一家很出名的上市公司工作，加上北城的工资哪有低的，便估摸了一个数，“每个月五千。”

　　佟谨闻言几乎笑出了声，她拿着电话走到电梯间，才开口，“抱歉，没办法。”

　　“那你说，你现在工资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说到底你是不是不愿意给家用？养你这么大，以前要钱的时候就只管要，现在工作了，一分钱也不想给家里？”

　　佟谨比林岳娥想象中更加无情，“是的，既然你问我，我当然是不愿意，我猜你们一家三口开支再多，一个月五千在南延也足够你们吃喝用度了。我没必要帮你养着儿子又养那个跟我毫无关系的男人。”

　　蔺驰的专梯在普通电梯间的拐角处，独立而建，此时他从专梯刚走出，就听到佟谨冷淡到极致的声音。

　　他脚步停下，第一时间想起了那晚的那通电话。

　　林岳娥在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片刻又说，“那你直接说，你能给多少。别说你不想给，我跟你说了，拒绝赡养的犯法的！”

　　“五百。”

　　林岳娥直接被气笑，“五百？你当施舍乞丐呢？隔壁家的女儿留在南延工作，每个月也给家里三千！”

　　“你女儿没别人厉害，你可以等你儿子长大了再慢慢孝顺你。”

　　五百块，比林岳娥心目中的数直接少了个零，她怎么可能愿意，“你现在是不想尽赡养义务是吧？”

　　佟谨：“赡养没有最低标准规定，如果你觉得五百不够，那建议你可以去走法律途径，到时法院判定该给多少，我一分不少。”

　　林岳娥被佟谨冷血的话气得说不出话，佟谨便再丢了句“你的账号我有，没事别再联系”后便径自将电话挂了。

　　随即一人从办公室走出来张望了眼，看到佟谨站在电梯间，立刻喊道：“佟谨？总算找到你了，程秘书有关于华都项目的事正找你呢。”

　　佟谨啊了声，“好的，马上过去！”

　　蔺驰靠在一墙之隔外，挑了挑眉。

　　「赡养没有最低规定标准。」

　　不错，还真是学以致用。

　　*

　　周一。

　　佟谨照常回到办公室没多久，行政部总监便亲自带了一人上来，佟谨循声看去，司马芙一身职业正装高挑利落地走了进来。

　　行政总监带司马芙走进蔺驰隔壁一直空置的办公室，“这是您在LinKe期间的办公室，待会我会让人把办公用品准备好。”

　　司马芙问了句，“你们蔺总办公室在哪？”

　　“就在隔壁。”

　　司马芙高高扬眉，“不错，那就这间吧。”

　　佟谨不解，这是……？

　　程明从蔺驰办公室出来，佟谨忍不住问对方司马芙来LinKe所为何事。

　　程明为此轻轻皱了皱眉，像是也为此有些头疼，“华都外派来LinKe监工的人。”

　　佟谨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华都外派来LinKe的人，是对方总经理？”

　　程明微笑脸：“嗯，是的。”

　　半小时后，行政部的人已经将司马芙的办公室布置妥当，随即司马芙敲进了蔺驰办公室，只一分钟，两人出来，让程明和佟谨连同该项目的所有相关人员十分钟后会议室集中。

　　司马芙先是简单地自我介绍，随后看着众人都有些惊讶的表情笑了笑，“华都很看重这次跟LinKe的合作，而foxcat也是以我为首创立的网站，所以由我来亲自监督，也是方便跟各位的沟通，大家不需要诧异，一视同仁就好。”

　　这话合情合理，佟谨也觉得司马芙来LinKe亲自监督项目上线，也还说得过去。

　　普通的对接和交流结束，蔺驰从行政部那安排了个人手给司马芙，可对方却挑了挑眉，“行政部的人怎么懂项目的东西？我也不缺一个斟茶倒水的人啊。”

　　她笑了笑，“要不这样吧，这段时间就让程秘书协助我跟进项目的事吧，他的能力我信得过。”

　　佟谨有些惊讶，这……

　　蔺驰笑了笑，“我记得当初我已经让跟你们对接的客户经理说过，到我的公司，无论是谁，什么职位，都没用任何特权。程明是总裁特助，如果司马总经理觉得需要动用到我的特助才能协助你完成监督的工作，我想贵公司可能需要换一个更能干活的人来。”

　　这话一落，不单只佟谨大气不敢出，在座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吭声。

　　司马芙也不恼，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蔺驰身后的佟谨身上，“那行吧，程秘书我就不要了，但跟这个项目相关的人都在场了，客户部跟运营的人我也没法要，那我也没什么好挑的。”

　　她顿了顿，“那就蔺总身后的那个小助理吧。”